他将电报往桌上一拍,站起身,负手走到窗前,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
“好,好得很。”
他笑声倏止,目光锐利,望向遥远的西方,
“朕执掌大明万里河山,东征西讨,四夷宾服!倒是很久很久,没有听到有人敢这么跟朕说话了。”
朱由校转过身,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二十万铁骑?”
“他叶尔羌有多少人口,全国凑一凑,能拉出十万骑兵就算倾国之力了。二十万?他拿什么凑?拿骆驼凑吗?”
“陛下明鉴。”江仲谋道,
“据西部都督府探查,叶尔羌全国兵力不过八万余,其中骑兵约六万。所谓‘二十万铁骑’,不过是虚张声势之言。”
“虚张声势?便敢恃蛮无礼,越界要挟?”
朱由校摇了摇头,眼中的寒意更浓,
“不,既然这位拉提甫汗如此狂妄,想要以武力慑我大明,那朕,便亲手成全他。”
他走回御案前,拿起朱笔,在电报末尾刷刷写下几个字,递还给江仲谋:
“回电西军都督府,明发韩雄飞及西征诸将:”
“既然叶尔羌汗王一心想要东行,仰慕天朝风物,那便不必多费口舌。派兵西进,破其城、收其地、擒其王,好好将这位拉提甫汗‘请’来京城做客。”
“朕倒是要看看,他站在朕面前的时候,是否还能如今日一般狂妄桀骜,口出狂言!”
“至于漠西蒙古那四部,”朱由校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让韩雄飞一并告知他们:大明收复汉唐旧疆,乃顺天应人之举。是战是和,是友是敌,让他们自己想清楚。若想学叶尔羌,朕,不介意让大明的龙旗,插到天山南北,乃至更西的地方!”
字字铿锵,霸气凛然,丝毫没有半分妥协退让。
江仲谋双手接过电报,只觉那张薄薄的纸沉甸甸的,仿佛承载着千钧之重。
“臣,遵旨!”
江仲谋与赵彦章二人齐齐躬身领命,不敢有违。
两人退出东暖阁,走出百步,才不约而同地长出一口气。
“西边要打大仗了。”
赵彦章望着西边的天空,低声感慨:
“吐鲁番未灭,叶尔羌、卫拉特又横生事端,陛下这一怒,西域千里疆土,怕是免不了一番血流成河。”
“实属自取灭亡。” 江仲谋哼了一声,面色冷峻,
“蛮夷小国不知天高地厚,妄自尊大,动辄以刀兵威胁,挑衅天威,如今触怒陛下,纯属找死。”
按照陛下在军中的威望,他都可以想到这帮使臣的狂言,在西军中激起了多大的愤怒。
那些骄兵悍将,要不是有军纪押着,要不是韩雄飞镇得住场子,恐怕早就饮马叶尔羌都城了。
“我即刻赶往电报房,加急传讯西军,韩雄飞那急性子,怕是等得火烧眉毛了。”
赵彦章望着他的背影,怔了片刻,摇了摇头,快步跟了上去。
两人身影消失在宫道尽头,只留下空荡荡的宫道和两旁斑驳的红墙。
远处,钟鼓楼上传来悠扬的钟声,在紫禁城的上空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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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信王府
这座府邸,与历史上那座位于勖勤宫附近、狭促简朴的信王旧邸截然不同。
当今圣上在营建这所王府时,出手极为大方,不仅选址在京城上风上水的西北方位,占地广阔,
而且整座信王府依亲藩最高规格营建,殿宇恢弘,亭台精巧,引活水入园,叠石成山,一应陈设用度皆属上乘。
更特旨调拨了一营三百人的精锐禁军,日夜轮值守护。
可以说,除了那份兄长时常的关切与亲近,物质上,皇帝对这位唯一的弟弟未曾有丝毫亏待。
此时的王府,澄心堂内。
一个少年正端坐在紫檀木书案前,手中捧着一本书,看得入神。
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素面长袍,腰间只系了一条青色的丝绦,头上束着简单的发髻,没有戴冠,整个人显得清清爽爽。
细细看去,他的眉眼与朱由校有几分相似,却少了帝王的凌厉,多了几分少年的温润。
案头之上,典籍堆叠,除了经义策论、时务典籍之外,还摆放着一些奇奇怪怪的器械——有黄铜打造的圆规、玻璃烧制的试管、一架精巧的小天平,还有几块形状各异的磁石和一套透明的三棱镜。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那些玻璃器皿上,折射出七彩的光斑,在墙上跳跃。
此人不是旁人,正是大明信王殿下,朱由检,今年刚满十五岁。
他读得格外认真,眉头时而微蹙,时而舒展,食指在书页上轻轻划过,像是在逐字逐句地咀嚼消化。
那些书不是什么四书五经,而是一套格物学的入门读物,是前年陛下下令天机院编撰、由礼部刊刻颁行的《格物初阶》。
他手里的这一本,已经翻得卷了边,书页上还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批注,蝇头小楷工工整整,可见是下了苦功夫的。
一旁侍立的内侍黄顺,看着自家殿下这般废寝忘食的模样,眼中满是心疼,终是忍不住上前,轻声劝道:
“殿下,歇歇吧!您从午后便坐在此处钻研格物之术,足足两个时辰未曾起身,天色渐晚,暮色已至,身子要紧,万万不可过度耗神。”
朱由检闻声,这才恍然从沉思中惊醒。
他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又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长长舒了口气,
望着那些奇特的仪器,他眼中闪着光,低声感叹道:
“这格物之学,包罗万象,推演机理,探究天地万物之本源,果然深奥难懂,越读越觉得天地之大,学问之广。”
“也唯有皇兄,这般天纵奇才,方能融会贯通,以格物强实业、造器械、修铁路、铸火器,带领大明一步步强盛崛起。”
朱由检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里充斥着对兄长的敬佩之情。
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仰慕,像一个孩子仰望着天空中最亮的那颗星。
在他心中,皇兄就是最厉害的!
这些年,皇兄御极天下,南征北战,平定四方蛮夷,开海拓疆,万国来朝;朝中吏治清明,民生日渐富庶,百姓安居乐业。
大本堂之中,所有教习老师们说起陛下,也无一不是满心敬仰、交口称赞。
连那些平日里古板苛刻的老先生,讲到陛下时都会忍不住捋着胡须,连声赞叹“圣天子在上,乃我大明知遇之幸”。
就连府中偶尔外出采买的侍女、侍卫,私下闲谈时,也总会说起朝野新政、四海捷报:
什么南疆缅甸尽数纳入大明版图,什么西洋数十国遣使远渡重洋入京朝贡,新政利民,粮价平稳,工坊林立,商贸繁荣……
仿佛全天下所有的传奇、万丈光芒,都汇聚在皇兄一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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