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香楼里,老鸨子正在自己房中,带着几个龟公大茶壶清点今日流水的银圆。
「发财了发财了,这一晚上顶一年的进项啊!」老鸨子捧起满满一把银圆,也学着那位公子「飞流直下三千尺』,可怎麽也没有那股「疑似银河落九天』的劲儿了。
「要是天天这样多好啊。」龟公大茶壶们流着口水畅想道。
「主要还是那位京城来的公子太阔绰了,一个人就顶一楼的人,害得老娘都想嫁给他了。」老鸨子两眼全是小星星。
「哈哈哈,那不得把人家吓得连夜跑回京城去?」
正说笑间,楼下响起嘭的一声巨响,吓得老鸨子一锭坐在了银圆堆里。
老鸨子当即火冒三丈,顾不得屁股疼,跳起来冲出门,叉着腰骂道:「老五!你个杀千刀的死哪儿去了?有人砸场子都不知道拦着!」
「你的老五在这儿呢!」杨虎狞笑一声,抡圆了手里提着的东西,狠狠掷了过去。
老鸨子下意识伸手去接,只觉入手沉甸甸湿乎乎,还带着股血腥味。
她低头一瞧,正是自己打手头子血肉模糊的首级!一双眼睛还圆睁着,直勾勾地看着她……「啊一」老鸨子登时魂飞魄散,撕心裂肺地尖叫着,慌忙把人头丢出去。接着一屁股瘫在地上,连哭带嚎,惊醒了满楼的嫖客和妓女。
人头顺着楼梯骨碌骨碌滚下去。
杨虎的弟兄们却提着刀冲了上来,先一刀剁了老鸨子,又凶狠地见人就砍,到处纵火……
凤香楼里瞬间响彻惨叫、哭嚎与求饶声。
杨虎并没有加入对嫖客与妓女的杀戮,只目光阴森地死死盯着三楼那间,贴着大红双喜字的洞房。便见门口还站着三个一脸紧张的持刀护卫,正是那招风耳小子的手下。
不用想也知道,正是那跟他对着干的小子,抢了他的风头,在里头快活呢!
「老子今天非阉了你个免崽子!」杨虎狞笑一声,提着钢刀,蹬蹬蹬踩着楼梯便朝着三楼直冲而去。刚踏上回廊,就被一柄横劈而来的长刀生生拦住了去路!
杨虎想也不想,挥刀格挡,火星四溅间,便见那个疤面护卫横刀立在洞房门前,目光沉凝似水,刀锋死死锁住他所有突破的方向。
「滚!」江彬冷喝一声,舌绽春雷。
「干你娘的!」杨虎见他毫无破绽,索性钢刀直劈江彬,来个一力降十会,没有半分花招,只凭一身蛮力。
「扫了老子的面子,你们还想活到天亮?!」
他左右两个响马,也同时动了。
左刀锁肋,右刀封腿。
三柄刀,化作三刀流光,直劈江彬上中下三路!
江彬身後就是洞房门口,还退无可退。
他的两个手下却没有出手的意思,只紧握着刀柄,严防死守着门口。
只有江彬动了一但见他在刀刃加身前一瞬,忽然动作脱兔,险之又险地从三柄刀的缝隙中掠了过去。杨虎倾尽全力的一刀劈了个空,刀锋擦着江彬的头皮掠过……
电光火石间,江彬手腕一翻,长刀贴着杨虎的刀身斜斜一磕。
「铮』的一声锐响。
杨虎只觉虎口一阵剧痛,刀锋彻底被带偏,半分变招的余地都不剩。
也是这同一瞬。
江彬左手飞快又拔出另一柄刀,两柄长刀旋出两道凌厉的弧光,快得像电光闪过!
左!
右!
两声闷响,轻得像布帛撕裂。
血箭骤然喷起,泼在缠满红绸的楼梯上……
两个响马相继栽倒在楼梯上,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出口。
待杨虎终於回刀再攻时,江彬已经退回了原地,左手插刀入鞘,又回到了双手握单刀的架势。血珠顺着雪亮的刀锋,一滴,一滴,低落下来。
杨虎一看点子扎手,毫不犹豫吹响了挂在脖子上的响马铁哨。
尖利的哨声一响,在四处烧杀的悍匪,便迅速涌到了三楼回廊前。
「给我上!」杨虎挥刀嘶吼,「把这三个杂碎剁成肉泥!里头那小子,老子要把他活剐咯!」悍匪们蜂拥而上,围攻江彬三人,方才还满是旖旎风月的妆楼,转眼成了刀光剑影的杀戮场……江彬三人虽悍勇无匹,可好虎架不住群狼。他们既要死死守住身後的房门,不让匪类越雷池半步,又要应付四面八方袭来的明枪暗箭,难免还是左支右绌。
不过片刻,两个护卫便都挂了彩,一个肩头挨了一刀,全身浴血。另一个腿上被攘了一剑,伤口深可见骨,站都站不住了。
江彬虽然没受伤,手中长刀却砍得卷了刃,只能换上另一柄。很快,两个手下相继倒在地上,生死不知。只剩他一人死死支撑,被步步逼向房门。
就在这生死关头,身後的房门被猛地拉开。
江彬余光一瞥,竟是朱寿光着膀子,持剑冲了出来。
他魂都吓飞了,嘶吼道:「亲爹!快躲回里面去!」
朱寿脸上却没有半分惧色,眼底反倒燃着一股子见了血的兴奋劲。
他擡剑格开斜劈过来的一记刀锋,沉声喝道:「躲个屁!今日让这群匪类冲进来,老子横竖是个死!跟他们拚了,干翻这群杂碎,才有活路!」
话音未落,朱寿便挥剑砍翻了一个侧面来袭的悍匪。「别分神!」
江彬再不敢分心,连忙将朱寿死死护在身侧,两人背靠着贴了大红双囍的房门,准备迎接潮水般涌来的悍匪……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阵密集的「咻咻』破风声骤然炸响!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悍匪,後背臀部齐齐中了弩箭,惨叫着倒了下去。把後头同伴绊倒了一片……杨虎回头一看,便见大队披盔戴甲的官军,潮水般涌进四处起火的凤香楼。
为首的军官手持一柄长枪,转眼便风驰电掣杀上了!
「休伤吾主!」长枪如游龙出海,枪尖一点寒芒,直刺杨虎的胸口!
杨虎赶忙举刀格挡,然而一寸长一寸强,三两招就被逼得狼狈不堪……
来的正是钱宁和他手下的锦衣卫!
朱寿在凤香楼争风吃醋,搞出这麽大动静,第一时间就引起了锦衣卫密探的注意。
然而旧体系的官僚习气太重,锦衣卫也不例外,待将情报层层上报,辗转送到苏录面前,已经是三更天了。
苏录立马派钱宁火速前来救驾,人还没到就看见凤香楼燃起大火。钱宁目眦欲裂,使出吃奶的力气狂奔而至,在生死一线间堪堪赶到。
那边江彬也是机警,一看到援兵来了,立马拉着朱寿躲回洞房,然後两人用肩膀死死抵住了房门。方才是不能让歹人堵在屋里,现在是不能让歹人冲进屋里。
仅披着轻纱的玉满堂,也赶紧搬把椅子过来,想帮着顶住门。
洞房外。
杨虎和里头的朱寿本就没什麽死仇,不过是风月场里的脸面之争。此刻见其躲进房中,门户紧闭,他也没了死磕的心思。
还是先保命要紧一一此刻,大堂里头已经乌央乌央都是官兵了。他们挥舞着兵刃,嗷嗷叫着涌上来,彻底封死了所有下楼的道……
杨彪一刀格开刺来的长枪,胳膊被震得发麻,冲杨虎大喊:「哥!快走!再不走就没机会了!」「走!」杨虎也爆喝一声,反手一刀,劈翻了扑到近前的锦衣卫。
然而他刚转身逃窜,那一点寒芒又到了眼前!
钱宁的枪,快、准、狠!没有半分花哨,枪尖始终锁着杨虎的要害,如附骨之疽,让他甩不开,躲不掉,始终无法逃出生天。
杨彪见状红了眼。他舍了面前的对手,从楼梯高处纵身跃起,拚尽全身力气,直劈钱宁的头顶!围魏救赵,他只懂这个。
听到风声,钱宁头都没回。手腕只一沉,枪杆便鞭子似的,带着凌厉的风声横甩出去
「铛』的一声巨响,杨彪的刀飞了,人也飞了……顺着楼梯,骨碌碌滚了下去。
他被摔得七荤八素,没等重新爬起来,便让七八件兵刃抵住,彻底动弹不得。
那边杨虎终於藉机脱开了枪势,可看见弟弟又被按在了地上,他登时目眦欲裂,又要冲下去救杨彪。「哥!走啊!」杨彪的嗓子都喊劈了,「别管我!快走!」
「啊」杨虎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发出不似人声的嘶吼。
他知道,自己救不了弟弟了,回头只有两人一起死……
这时寒芒又至,杨虎猛地甩出一记袖里箭!趁着钱宁侧身闪躲他拧身直扑走廊尽头的窗户。「放箭!」钱宁一声令下,弩箭嗖嗖射向杨虎。
但杨虎的速度太快了,箭矢擦着他的头皮、耳朵、胳膊,笃笃钉进墙里,木屑飞溅,却没有伤到他……杨虎转眼冲到窗口,纵身飞扑出去,一头撞碎了窗棂,整个人冲出了楼外!
下坠的瞬间,他伸手死死抱住了楼外垂着的灯笼串。吊杆吱呀作响,随时会被拽断。
杨虎已是亡命徒,哪还顾得上这些?双腿猛地一蹬墙面,借着荡起来的力道纵身一跃,跌落在对面的屋顶上。
瓦片喀嚓碎响声中杨虎狼狈起身,连滚带爬,几个起落,身影便消失在了夜色中。
再看周遭已是火光四起,喊杀声响彻整个天津城了!
但大内侍卫顾不上那麽多了,先死死护住已经起火的凤香楼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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