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将拜见陛下。”
刘世茂先是躬身下拜，然后立正抚胸。
朱慈炅看着他，神色复杂。这位前炽羽卫的大将是他法外开恩，保下来的人，而现在是他手上最锋利的刀。
当年在燕山战场，擅自撤退的山东兵抢夺炽羽卫的鲁密铳，导致炽羽卫混乱。李若琏调停后，刘世茂不管不顾，下令手下对山东兵开火，在战场上直接干掉数百“自己人”。
朱慈炅公开判决将刘世茂军法从事，实际上只是改了个名字调入内卫，但刘世茂这条命也彻底卖给了朱慈炅。
其实，朱慈炅的顾老师，他也可以网开一面，毕竟顾老师对江南士绅根本没有感情，对朱慈炅反而多有照顾，有些师生情分。
只是可惜，顾琴师的处置权在张太后。她是个命运多舛的女人，只会弹琴，无法成为刘世茂。
朱慈炅收拾了一下心情，露出笑容。
“你这么急做什么，都吵到朕睡觉了，朕还以为建奴打到南京了呢。”
刘世茂在挠头，脸上有些尴尬的笑容。
“陛下，末将这不是怕误事吗。”
朱慈炅轻笑出声。
“呵呵，你啊，学学人家钱大人。不动如山，但现在还没给朕汇报过呢。来都来了，你说说你的大事吧。”
刘世茂赶紧正色。
“陛下，刺杀杨光旦的五个凶手，除了受伤被抓那个，其他四人都死了。不过，末将手下查出，其中有三个人皆是山东大商人刘孔武的护卫。
这个刘孔武主要在朝鲜经商，无论在朝鲜还是大明官场都很有排面，甚至可以出入朝鲜王宫。我们调查后发现，他是刘鸿训的第三子。听说刘鸿训要当阁老了，所以末将连夜赶回来。”
朱慈炅愕然，张着小嘴都不说话了。刘鸿训在四川做总督，他儿子在朝鲜经商，杨光旦主要在北京活动。
既然是刘鸿训的儿子，那就是刘一相的孙子，人家是官宦世家啊，官场规则肯定懂的，什么深仇大恨搞刺杀？
这刘孔武是吃饱了撑的，跟杨光旦结仇还刺杀杨光旦，他怎么知道杨光旦会到济南的，可能他根本就不认识杨光旦都说不定。
真相如何没关系，扯上了就行，只要刘鸿训身上有嫌疑，他就要回避这次入阁。至于最后证明清白，哪还有什么用？
他妈的，都把朕当三岁小孩是吧，先是扯上魏良卿，现在又扯上刘鸿训。
不得不说，钱谦益低调处理这个案子是对的。关联到韩爌、叶灿还有刘鸿训，这三个阁老候选人，这还没多久呢，就直接废掉三分之一，选到最后，没有人是清白的了。
朱慈炅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良久才吐出来。
“你把这个刘孔武抓了？”
刘世茂摇头。
“没有，监国司的人也注意他了，末将没有打草惊蛇。开始追查这四个悍匪更早的出身，因为其中有一个，末将隐约有些面熟，感觉像是当初在燕山抢铳的人。
果然，有两个人是山东左路参将刘泽清的家丁，有两人是临清千户刘可成的家丁，方指挥在山东整顿时就把他们刷下来了。这些人应该都参加过当初的燕山大战。”
朱慈炅冷笑一声，不出所料，就是军队退役，大明大将家丁和悍匪也没有啥区别。离开军队，地位一落千丈，不能耀武扬威。
所以，这是报复社会，报复朱慈炅，杀个朱慈炅的表叔来玩玩。不过，刘泽清这个名字再度出现在朱慈炅面前。朱慈炅终于决定，这个人，可以派去婆罗洲打野人了。
南京都这么热了，婆罗洲不知道有没有五十二度，先把你刘泽清的皮烤掉一层看看，你到底是泽|明还是泽清。
朱慈炅转身，看向远处月光下整齐的殿阁屋顶，又挥手抓向身边嗡嗡的蚊子，当然抓了个寂寞。方正化的拂尘随即扫来，但方瞎子也只是把蚊子赶跑了。
“监国司押送杨光旦的人，你们查了吗？”
刘世茂那怕朱慈炅背对他依然恭谨。
“查了，叫陈壮，只有二十岁，隶属白泽卫，其父陈德是济南卫世袭经历。经宣城伯卫时春推荐进入锦衣卫，后由监国司总指挥卫时忠亲自提拔为把总。
此人没有立功记录，不过，他最终也没有救回来。”
朱慈炅对着夜空笑了。
“还要什么立功记录，初代宣城伯卫颖就是从济南卫起家的，这是卫家的故旧，怪不得要绕道去济南。好了，现在还捞到个因公殉职。”
刘世茂闭嘴了，看向王坤等人，不过一群太监同样都明智的闭嘴。卫时春跟他们没有关系，但监国司总指挥卫时忠，那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同僚。
卫时忠和大家的关系都处得不错的，他身上并没有勋贵子弟的那种高傲，不会看不起太监，也不会看不起武夫。
刘世茂的禀报，实际上也稍微犹豫了一下，不过他感觉卫时忠责任不大，也就没有修饰处理，没想到朱慈炅会这样说。
朱慈炅停顿了一下，又开口。
“魏良卿的事查清楚了吗？”
刘世茂这次没有任何犹豫。
“末将觉得都不用查，纯属栽赃。因为魏良卿的院子里捡到了案犯用的鲁密铳，他们正在检查，就被监国司的人抓了。末将这里有六合卫校尉的证词，不过他们没有暴露身份。”
朱慈炅手掌抚摸着城垛。
“高起潜，明白你的任务了吗？”
高起潜当然明白了，不就是整肃监国司。说实话，难度有点大，监国司整编了锦衣卫和东厂的人员，当初光锦衣卫人数就接近十万，整编分流安置后，监国司直辖的人依然超过五万人。
各方势力都安置人混入其中，最近这个机构又在扩编，朱慈炅都注意到监国司花费开销越来越大了，这才是李实倒台的真正原因。
但高起潜也没有选择，没有退路，谁要去皇庄种地挑粪谁去，高公公必须回到大内，谁的面子都不好使。
“皇爷放心，奴婢一定尽快整肃监国司。”
王坤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
“皇爷，监国司不少人员用到了白泽、獬豸、六合、佥军的名头，但并不隶属四卫，奴婢的意思是不是把他们编回锦衣卫？”
由名震天下的厂卫力量改组而来监国司，现在到处都是筛子。朱慈炅一脸怒火，一巴掌拍在墙垛上。
“不，叫废物卫。”
PS；本章刘姓人物关系，刘一相是刘鸿训之父，刘孔中、刘孔和、刘孔武是刘鸿训亲儿子。刘泽清称刘鸿训为叔父，刘鸿训死后，明末天崩时，刘孔中、刘孔和兄弟皆死于刘泽清之手。刘可成为刘泽清部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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