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森莫港北边那个新落成的五千吨级泊位上，一艘悬挂巴拿马旗的中型杂货船在两条本地拖轮的带护下，慢慢靠了过来。
船是中型杂货船，五千载重吨级，前桅、后桅、中部驾驶台，整体船形较老但翻新过，船身重新刷过白漆和红漆，水线以下的红比上半截的白更新。
船头那一行船名是泰文写的，翻成中文是“起点”二字。
船旗悬巴拿马，这是远洋杂货船最常用的方便旗，挂巴拿马旗就意味着这条船未来跑欧美都不卡在国别认证上。
这条船是麻子前一阵在泰国买的。
麻子在曼谷虚拟币那一摊腾出手之后，自己飞到泰国南部一个港口看船，看了三条，最后挑了这条。
船的原主是泰国南部一家做日韩航线杂货生意的华裔船东，因经营紧缩出手，价钱压到四百多万美金。
船买下之后送到泰国南部一个船坞做了一遍翻新，船底清淤、水线以下重新涂防腐、机舱大修、驾驶台导航雷达全部换新、两组船吊重做平衡。
船员的事麻子也一并办了，挂巴拿马旗的远洋船按国际海事规定要配齐二十几个船员，麻子在新加坡找了一家专做东南亚远洋船员派遣的中介公司，拼了一套以中泰混合为主、加几个菲律宾轮机员的班子。
船长是个老华裔，原籍福省，跑了一辈子远洋，麻子跟他两瓶白酒就把船长合同签了。
森莫港的五千吨级泊位是这一阵才落成的。
岸壁是钢筋混凝土沉箱式结构，可靠泊载重在五千到八千吨之间的中型杂货船，岸边架了一台龙门吊和两台流动门吊，吊重在五十吨以上。
沿着泊位往东看是港务办公楼和仓储区，再过去是实验猴养殖基地。
往西看是渔民码头和小镇方向。
这个泊位是港口第一期建设里规模最大的一项工程，也是杨鸣这边把森莫港从“码头”转成“港口”的物理基础。
没有五千吨级泊位，远洋船进不来，森莫港永远是接周边小货船的中转点。
杨鸣站在泊位中央。
他穿了一件灰色短袖，深色长裤，没戴墨镜，脚上是皮鞋。
他左手边是花鸡。
花鸡身后是几个武装队伍的核心，散开站在两侧的便道上，没扎堆。
杨鸣右手边是老五。
老五是前几日才从曼谷飞回来的，这条船是杨鸣这边的大事，老五说什么也要回来看船进港。
沈念站在杨鸣的另一侧，离他半步远。
她穿了一件本地式的浅色长袖衬衫，头发简单束在后面。
刘龙飞站在港务办公区那一边，离泊位的边沿稍近，船进港这一摊是他在管。
他今天穿了一件少见的衬衫，是难得的隆重。
梁文超带着梁思琪站在稍后一点的位置。
梁思琪个子比刚到森莫港那会儿高了一截，皮肤也晒得有点本地的颜色，这一点是阿茹的功劳，每天带她出来跑。
阿茹站在梁思琪边上，洪莫特站在阿茹边上。
麻子没来。
麻子泰国的事他不会扔，曼谷那边几条线天天有得忙。
这艘船的所有手续他在曼谷那一头远程定，船到了港口只让杨鸣这边接。
船在两条拖轮的护送下慢慢靠近泊位。
这种看船入港的过程对杨鸣来说不陌生，他见过的码头不少，但今天这条船不一样。
之前来森莫港的船都是周边国家的小货船，载重几百吨到一千吨，从越南南部、泰国南部、马来北部那一带过来，运的是粮、油、木材、水产。
森莫港自己没有船。
每一条货是别人的船带来、卸下、走人。
森莫港的货要走出去，也是别人的船来接。
这种格局下森莫港只是一个等船的地方。
等谁的船有空来、等什么时候来、运多少。
今天这条船是森莫港自己的。
森莫港有了一条能跑欧美的船，意味着实验猴可以从这条船走出去！
意味着沈念家的玉石原石、缅甸三叔那一边的货，不用再走泰国转关，可以从森莫港直接装船出。
意味着第一期港口工程的红木出货也有了自己的渠道。
从今天起，森莫港这一头不只是接进来，也能往外出。
杨鸣看着船头那个“起点”二字慢慢靠近泊位的边沿。
他没说话。
“起点号”靠泊！
泊位上的工人接缆。
两条粗缆从船头甩下来，又两条从船尾甩下来，工人把缆扣到岸壁的桩子上。
船和岸贴稳之后船舷边上放下一道舷梯。
船长第一个从舷梯上下来。
麻子在泰国跟他签合同那天给他的话是：这条船不属于我，往后船东就是码头上等着的这个人。
他下了舷梯，走到杨鸣面前，伸手。
“杨先生。”
“周船长，辛苦了。”
两人握了一下手。
之后是仪式。
森莫港这一带沿海的渔民拜海神是混着拜的。
最早的本地高棉渔民拜的是一位本地海神，本地话翻过来是“海里那位”，是一个保佑出海平安的男神。
后来沿海这一带华人移民多了起来，南下的福省广省人、跟后来沿海一带过来的潮汕人，他们带来了南海妈祖。
这两边的神在沿海几个渔民村慢慢混在了一起，村里那种小庙一边供着本地海神、一边供着妈祖，出海的人都要烧两边的香。
森莫港码头边这一座小庙是杨鸣这边新建的，按本地的样子建，也是两边都供。
刘龙飞先到小庙这边。
他点了一束香，先在本地海神像前拜了三下，再在妈祖像前拜了三下。
杨鸣是第二个上香的。
他没说话，接过刘龙飞递过来的香，给两边神像各拜三下。
沈念跟在他身后，也是这个顺序。
然后是花鸡、老五、梁文超、刘龙飞那边的几个港口管事。
香烧完之后是鞭炮。
鞭炮挂在泊位最东头那个龙门吊的架上，长长一串一直挂到地上。
点火之后噼里啪啦响了好一阵。
鞭炮味道压住了海风的咸味。
红包是杨鸣亲手发的。
第一个给船长，他从口袋里拿出来直接递过去。
然后是大副、二副、轮机长、几个甲板手，一个一个递过去。
船员名单不长，二十几个人。
每个红包里都是当地货币和美金混着，都是厚厚一沓。
船员们接红包的时候按规矩低头致谢。
红包发完，船长回到舷梯上去。
船员各自归位。
船长按了三下汽笛。
汽笛声很长，从港口这一带一直传到外头海面，再传出去。
森莫港这边几个渔民村子在这一刻都听见了。
岸上的工人开始解缆。
先解船尾两条，再解船头两条。
两条本地拖轮在船头那一边的水面上等着，缆绳挂上之后开始把船一点一点往港外那一边拖。
起点号慢慢离了泊位。
森莫港的码头从今天起不再是只能接小船进来的中转点。
“起点号”是这个港自己的船，这条船跑出去之后会往新加坡、香江、欧洲、北美的航线上走，会带着实验猴、带着沈念家在缅甸的玉石原石、带着第一期工程出来的红木走到那些之前根本接不到森莫港名字的港口。
森莫港这一摊往后不只是一个等别人船来的地方，是一个有自己船出去的港口。
从今天起，森莫港这一带在国际航运地图上有了自己的位置！
船拖出港口的视野之后，码头上的人没有立刻散。
又站了一会才慢慢从泊位边走回港务办公区那一边。
杨鸣走在最前面。
沈念跟在他左边，老五、花鸡跟刘龙飞在杨鸣身后那一段，低声说着什么。
梁文超带着梁思琪走在更后头，阿茹和洪莫特跟着。
办公楼离码头不远，一条铺过沥青的便道。
沈念低声问杨鸣：“麻子那边什么时候过来。”
“等他在曼谷忙完。”
“他不来看船进港有点遗憾。”
“船以后还能再回来。”
沈念笑了一下。
“鸣哥，第一趟船跑哪？”老五在右侧问。
“先跑实验猴那条线。新加坡—雅加达—吉隆坡—香江这一线先走一圈。试航。”
“试航完之后？”
“看回来的情况。”
老五点点头，没再问。
(爱腐竹小说网http://www.ifzzw.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