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会过后没几天,陈庆和那边就开始催钱。
这件事本来不该急。
三方新公司刚挂牌,账还没审完,债务也没剥干净,刘志学在饭桌上讲过,首笔资金可以动,但要等审账和估值。
可很多生意坏就坏在这里,桌上说的是条件,转过身就有人把条件吞掉,只留下对自己有利的半句话。
陈庆和就这么干。
他先让下面人打电话,说酒店那边有几笔款要压,车队要换冷柜车,新公司既然已经露了面,总要有点启动款,不然外面人会看笑话。
话说得好听,其实就是要刘志学先拿钱,把他眼前的窟窿堵住。
刘志学没有松口。
海防华商会那笔建材旧账,很快被人翻了出来。
前几年陈庆和扩酒店、做建材,账面走得乱,货收了,款拖着,里面还有几张补签的单据。
过去没人较真,是因为陈庆和还有场面,也有一点本地关系。
现在他坐上刘志学新公司的主桌,旧债主就有了新的说法。
范文达没有露面。
海防地方不大,谁欠过谁的钱,谁和谁有过一桌没喝完的酒,谁手里压着一张旧合同,本地人都记得。
只要有人在合适的时候递一句话,旧账就会从抽屉里被拿出来,拍在最热闹的桌面上。
要钱的人最会挑时候。
他们未必真想把陈庆和逼死,只要让他在新公司刚开局的时候难看,就能逼出钱来。
欠账这种事,落在平时是纠纷,落在挂牌之后就是污点。
污点不大,却能让合作方先停手,让审账的人多问两句,让银行和报关行看一眼风向。
陈庆和急了。
他连着催了几次,口气一次比一次硬。
前面还讲周转,后面就开始讲脸面,讲外面的人都看着,讲自己替刘志学挡了本地麻烦,现在被人翻旧账,刘志学不能坐在屋里看戏。
这话听着有几分道理,细算全是偷换。
刘志学要用陈庆和的地面,却不会替他背旧债。
新公司要一份干净账,外面的脏水不能接进来。
陈庆和心里也清楚,可他已经没了退路。
华商会那边一动,几个旧债主跟着上门,连酒店供应商都开始压货。
缺钱的人最怕别人一起开口,声音一多,胆子就会乱。
第五天上午,陈庆和去了刘志学的临时住处。
那处市郊庄园原本是越南商人的别墅,院墙刷得发白,院子里停着两辆车。
陈庆和这一趟还带了人,司机之外跟着一个年轻人,手里拎着文件袋,里面装着几份催款函和建材合同复印件。
这趟见面没有谈出结果。
陈庆和要先拨一笔钱,名义可以叫启动款,也可以叫临时借款,怎么写都行,只要钱今天能走。
刘志学只认审账,旧账拿出来,合同、收货单、付款记录、签字人,一项一项摆清楚,该从估值里扣就扣,该由陈庆和自己承担就自己承担,新公司的钱不能先填旧坑。
两个人争了十几分钟。
争执的声音传到门外,郑泽站在走廊里没进去。
陈庆和最后摔门出来,脸色很难看,司机替他开门时慢了一步,还被他骂了一句。
庄园门口有人看见了这一幕。
陈庆和的车从庄园外的小路拐出去,前面两公里接主路。
午后车少,路边几家修车铺半开着门,水泥店门口堆着灰白色的袋子。
快到路口时,一辆满载砂石的大卡车从右侧岔路斜出来,车头横在路中央。
司机急刹!
车身往前一顿,还没停稳,两辆摩托车从卡车后面钻出来。
骑手戴着黑色头盔,后座的人抬起手,第一轮子弹打碎了前挡风玻璃。
司机趴在方向盘上,喇叭响成一条长音。
副驾的年轻人想推门,门刚开一条缝,第二轮枪声已经压过来。
陈庆和缩在后座,手里还攥着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很快被血和玻璃碎屑盖住。
整个过程不到半分钟。
摩托车掉头离开,大卡车倒了一把,拐进旁边土路。
等修车铺的人探出头,路中央只剩一辆被打烂的黑色轿车,喇叭还在响。
消息传回庄园时,刘志学还在客厅。
他没有立刻出门,也没有让人乱动,只让郑泽通知李秉浩、律师和贺枫。
陈庆和刚从他这里吵完离开,半路被杀,现场又是大卡车拦路、摩托枪手。
这场局不只灭口,还把尸体往他门口送。
二十分钟后,执法队的车到了。
三辆车停在庄园外,下来的人穿着制服,领头的是个四十岁左右的越南人,身边带着翻译。
他进门后没有搜,也没有喊,只把证件递到刘志学面前。
翻译开口:“刘先生,陈庆和先生刚刚遇害。有人证明,他出事前来过这里,并且与你发生争执。请你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刘志学看着对方:“我可以配合。给我五分钟,通知律师和韩国商会。”
领头的人点了一下头。
郑泽当着他们的面打电话。
李秉浩那边接了,律师那边也接了,最后一个电话打给贺枫。
最终刘志学整理了一下袖口,站起来。
“走吧。”
执法队没有给他戴东西,这一点也很讲究。
给了,就是抓人,不给,还是协助调查。
可车门一关,意思已经差不多。
傍晚时,李秉浩的人和律师都到了执法队门口。
里面没有放人。
问询室的灯亮了一整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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