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衣炼好了?」
梧琴宫中,真火熠熠。
穆省坐在了侧位,目有疑惑,他在这风麟洲待了一段时间,正好西海那边真火证道完成,高煁便说甲衣炼好了,时间极快,颇有送客的意思。
「不错。」
座上的高煁神色肃然,没了往日的轻松,此刻抬手祭出了一道甲衣。
这甲衣轰然坠地,重如山岳,直让这一处玄宫都随着摇了三摇,汹涌的紫电与混沌澎湃爆发,好似巨浪在宫中涌动。
那位凤女见此,忙催动了神通,张口吹去了一道生翼的火龙,使其绕着这甲衣转了三圈,才算将这异象给平息了。
正是【合焱真】的聚合求真之妙!
穆省紫瞳大明,立即察觉到了眼前甲衣的不凡,当即看去。
此甲遍体由金石铸造,色为苍紫,华美而狰狞,布满了龙鳞般的甲片,道道风雷、日月、雨云之纹路铭刻在上,辉煌如天神之披挂。
在其胸前则是一道奇妙的护心镜,内含三爻,分为黑、白、苍,不断循环,永无止
息,使得这道甲衣内部蕴藏着火山将喷的暴力。
左右臂甲则分别描绘了万千雷音、电光之神符,彼此呼应,配合那一道护心镜中的三爻在不断叠加,显然是用了【天鼓更始震音】与【霍闪明晔烈光】。
穆省坐不住了,走上前去,细细摩挲,好似面前是什麽绝世的美人,赞叹道:「贵族...有心了。」
他如何看不出这是耗费了心血才设计出的,甚至表明了赤凤一族对於洊合了解颇深。
洊合之尊,权柄有三,与「震雷」共享的是【启示】、【永循】,自己所专有的则是【开辟】。
赤凤一族铸造此甲的重心正是放在了「震雷|第二腾的性质上。
永循之雷!
「更始龙王不妨披上一试...或有惊喜?」
高煤轻声道:「这可是大人出手炼制的。」
「凤君大人所炼?」
穆省神色一正,只道:「大人厚爱...穆省不敢忘。」
难怪这一件甲衣炼成的速度如此之快,玄妙又高得难以想像,原来是凤君亲自出手!
要知道「真火」主丹,可炼器也不差,尤其是在炼制护器的方面,甚至还要高出「丙火」
几分。
这位炤德凤君昔日又与天霍龙君交好,「真火」与「震雷」又近,经其手炼制出的甲衣必然是世间少有的灵器!
穆省本身给出的灵物更是不差,每一道都是能让紫府藉以登顶的至宝,单单是两道震雷灵证就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东西。
他催动【降雷泽】,腾为雷云,瞬息钻入了这一道甲衣中,却不需要费心来换。
一着此甲,穆省顿时感觉遍体有些痒麻,似乎有活物在周身爬动,过了一息,这种感觉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人甲如一的感觉,仿佛这件甲衣已经成了他法躯的延伸。
「这是...」
「乃是龙王送来的【大羲神土】之妙用。」
高煁目光炯炯,赞叹道:「此物亲近诸道,少有忌讳,对於「震雷|更是有师圣效法之意,能完美融入诸震雷灵器中,玄妙之处就在於能消弭边界,融合位格,使得甲与人宛如一体,再无隔阂。往昔为了达到这人甲一体的境界,要麽是用「血炁」的【诞圣宝血】、「化水」的【天胎元水】、藏金的【折齐悲砂】...可效用都不如这一道新出的【大羲神土】!」
「我也算的上是这蛮荒外海炼器前几的紫府,大可断言...日後若是炼制甲衣、傀儡一类的灵器,人人都要求一份羲土!」
她言辞真切,倒不是为了吹捧那位新证的【羲土】,而是对这一道的性质有了解後...实在是觉得大有用处。
穆省点了点头,虽然对方讲了一堆,可他都懒得听,只记得一个人甲合一了。
他此刻披着这甲衣往前行了一步,衬着他足有三人高的龙躯,简直像是尊太古魔山活了过来,滚滚苍紫色的雷电在甲片间喷薄。
「这是...混雷?」
如今「震雷|不复悬混时代的性质,但以「混炁」与「震雷|相交还是能催动出混沌雷来,而这甲衣正是借了【永循三相石】的玄妙,只要穆省激发震雷声气,便能带动这一道护心镜运转,在其中积蓄混雷,以磨灭敌手。
至於这左右手臂甲,更有妙用,可以帮着他将神通锁在肉身内,也就是左手【晔照夜】,右手【震天衢】,打完一套後胸口的混雷也已经蓄满。混雷放出,在这护心镜的玄妙下,又能反过来加持声气!
若是我父当年得了这麽一件甲衣,应付那什麽郁华真人也不必如此麻烦穆省自觉这甲衣还有诸多玄妙,毕竟是真君亲手炼制的,必然是顶级之器!
只是...缺了什麽,那一道【启伤风雷】未曾用上。」
正思索时,却见旁边的高煤微微一笑,轻轻抬手,又送了两道器物出来。
先是一道大氅,色为玄青,风雷所凝,带有无形、无声、无象之性,密密麻麻的咒文在其上流转不停;後是一道玄镯,五色交织,斑斓繁复,白铁铸造的镯体隐在彩光之下。
「这大氅叫做【浑天】,乃是当年巫人祭祀我族献上的,炼入这一道【启伤风雷】更有妙用;至於这镯子,算是我族赠给龙王的,名作【悖虹】,是「虹霞」与「藏金」之交,专落兵器。」
「多谢贵族了。」
穆省这一句话倒是诚心的,当初晔光复兴,赤凤一脉派人送了不少贺礼过来,如今又有凤君帮着炼器,倒是出了不少力气。
只是...并不见对应【衡神元】的真火之物,似乎是那位有意不流出去。
「我族将闭锁一段时间,恐怕不好继续款待龙王了。」
「闭锁?」
穆省紫瞳一转,道:「可有西海那边真火证成,兜天复兴的缘故?」
「正是,真火有变,也是我族走脱的机会。」
正好谈到了此处,穆省也不避讳了,只道:「听闻凤君有伤,若是需要我流相助的,必当出手他已经将【启伤风雷】、【大羲神土】送去,不管是洊合,还是羲土,都有可能修复乃至治好这位炤德凤君的伤势,也算是某种心照不宣的暗示了。
「大人之伤...暂不欲复,这是祂的脱身之机。」
高煁叹道:「我族正准备举天飞升,前往天外。」
「此时离去?」
穆省先是一愣,而後道:「是了,也是好事,早些离去,也算是从这恶世中走脱了。」
「走脱?」
高露出一分苦笑。
「我们这些小修去了天外...下场不会多好。」
金丹离世,能够带走的东西无非是金性、法宝、洞天和位证,这几样带走的难度是越来越大的,以自家大人的状态,背负洞天也是不小负担。
穆省见谈及前往天外之事,正有意问上一问,便道:「不知何解?」
「若是没有特殊准备...到了天外,我们这些依靠大人因果的...会迅速成为他们的一部分,再也没有自己的意志。」
高煁叹道:「当然,我们自己是察觉不到变化的。」
落在了天外,没有外界庞大的因果接入,他们这些子嗣会迅速沦为傀儡,也不可能继续诞生後代了,除非是「血炁」、「化水」、「少阳|这些金丹带着的後人。
真火之下,唯一能继续出生的...恐怕只有精怪了,因为这些存在本来就是残缺的。
此世有能力让後人在天外保持正常的...恐怕也只有多宝那位了!这位藏金主修复齐
胎,锁得因果,又能以位证作为灵枢,甚至还有意为自己後人谋划。
可能做到这一步的...又有多少大人?
她家的祖宗已经算是尽责了,甚至愿意带着她们这群累赘,而不是一口气全部吃了,这就算是极有道德了!
「难道...唯有这一条路了?」
穆省幽幽道:「就无别的去处?」
「听闻太始有一处新天地...只是进去了,就要受他们的掌控,千万世得在里面徘徊,也不是什麽好下场。」
高煤幽幽道:「我族有些不愿去天外的,将来或许会往那处去。」
「原来如此...」
穆省神色感慨,只道:「也不知日後你我两族血脉还有相见之日否?」
「倒也不一定。」
高煁轻声道:「大人会持【鸿蒙锺】,先带着洞天在距离此界近些的地方停泊,是去是留...还要看此界变化穆省听得对方说的东西,心中巨震,他来此一是为了探查赤凤立场,如今算是明了些,二就是为了这件混炁法宝!
虽然是第一次听得此名,可穆省确定此物就是那混炁法宝,甚至让他的篆文有所感应一他的篆文名作【震用其危】,让他天生就成就一道顶级的震雷体质【照夜倏忽天霍道体】,又能在体内养一【震锺】,感应危机,甚至还能以震雷增长性命!
往昔这震锺基本没响过几次,如今在听得高煁说的【鸿蒙锺】时竟然有感应了。
穆省神色平静,似乎是不经意地问道:「听闻凤君有一混炁法宝,想来就是此物了。」
「不错,正是这一件【鸿蒙锺】。
高煁眼角流出一分不易察觉的光彩,像是见到了鱼儿咬钩,转瞬又恢复了常态,只叹
道:「说起来,大人得到此物,倒是与龙王之前说的西海兜天仙道...有些联系。」
「兜天?」
「我赤凤一脉世处凤麟,少造杀业,当年又得太华山主人的关系,与少阳根宗【明闲观】也有联系,历来是与仙道相亲的。」
这位凤女幽幽道:「兜天之祖,道号烜命,俗姓为徐,乃是在帝轩治世的时候成道,得了真火果位,立道西海兜天,彼时...龙凤皆朝。」
她倒是没觉得这历史有什麽丢脸的,那可是仙君!能跟这种人物攀上关系,可是多少传承求而不得的。
「人纪之时,虞末曾有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兜天也参与了其中,自此而衰,後来道中分成了数脉,各有争执,甚至闹出了几场内乱...」
「殷初,兜天有道子为求果位,不惜点燃了【兜焰天】的仙阵,本是能成的...可惜不知撞上了什麽灾劫败在最後一步。」
高煤叹道:「这也就算了,燧皇初火竟然被他们给弄得不见了!真火本是依靠此物来保持平
衡,镇压燠性的,自此龙凤也遭了难...天焱为了更进一步,保全自身,参与了龙属建立天朝之事,最後死在了【太景】之手。」
「我族大人为了消磨燠性,参与了第一次【混天接轨】的大战,掠夺混炁,最终得了这麽一件混炁法宝。」
她将这个中的隐秘一一道出,却是让穆省有了些思索。
「昔日诸圣开辟混沌,修筑天地,即是这麽一处【混天】。
穆省继续道:「第二次与此界接轨,是在元魏末年...降下了【洊合】金性,这事情我也知晓,可这第一次接轨...究竟是在何时?」
「昔日受制种种,不可说出...如今倒是能讲了。」
高煤神色肃穆,只道:「第一次混天接轨,正是在...殷中,也就是那时,殷人有了祭拜的天神,衰弱的雷宫也借着这一尊天神...暂时稳定了局势。」
顷刻之间,穆省便理解了对方说的是谁!
「你说的天神是...【震行无咎悬混真君】。
「正是!」
高煁看向了眼前的龙王,肃声道:「殷代,这位悬混真君入主震雷的时间...应该就是在殷代左右,可能...就是随着第一次混天接轨进入此界的。」
「殷王射天,受雷而死,而这...也是悬混在世人面前第一次主动出手,祂与雷宫就此分别,否则有这麽一位大人坐镇雷宫,殷周之战,不会那麽快结束。」
这事情中似乎带着诸多上古的隐秘,牵扯重大,让穆省一时半会也难以理解。
「殷王持社稷尊,兼祸祝从,本身已经修到元婴的境界,虽然不够稳固...可竟然死在了震雷之下。自那时起..天下便知,这位悬混不能用金丹来衡量了,北海震枢也就成了禁地。」
高煁看向了穆省,似乎发觉什麽,声音变得奇异了。
「龙王修有血炁炼体之术?」
「正是。」
「即是如此,可知血炁诸神通?」
「倒是知晓有【源血契】、【贪食亲】、【堕魔臓】、【升仙腑】、【参玄】这几道,应该算是全了。」
「错了。」
高煁轻声道:「至少还有两道血炁神通,如今算是遗失了,或者说...被雷宫剿除了。」
她的眼中多了些惊惧,只道:「一道是那位魔祖适应、超越一切的体现,配合【源血契】才有无上玄妙!至於另外一道,就是我同你讲的殷代之事有关了。」
高煁的声音变得诡秘许多,似乎带着太古时代的血腥气。
「杀灭鬼神,禁绝仙真,损伤天地,名作—【悬射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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