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奕皱眉。
“屋顶呢？”
“没有。”
“义庄方向？”
“也没有。”
林昭雪终于停下嗑瓜子。
“她不会真一个人去找人了吧？”
楚奕没回答。
他现在最担心的。
反而不是纳兰千泷跑路。
纳兰这个女人虽然疯过。
也执拗。
但不蠢。
她留下那句——
我的事，我自己了。
说明她一定知道了什么。
甚至。
她可能比楚奕更早知道今晚会有人来何记棺材铺。
问题是。
她从哪知道的？
顾长风？
沈青舟？
还是第一盟内部另有一条楚奕不知道的线？
就在这时。
远处传来一阵极轻的车轮声。
吱呀。
吱呀。
林昭雪立刻把瓜子扔回盘里。
“来了。”
楚奕起身。
墨鸦也来到窗边。
巷口。
一盏惨白的纸灯笼慢慢出现。
后面。
是一辆黑布盖顶的板车。
前面没有马。
是人拉的。
车轮压过青石板。
发出刺耳摩擦声。
灯笼上。
写着一个黑色的——
奠。
送尸车。
车前只有一个人。
戴着斗笠。
一身粗布麻衣。
走路时。
左腿明显有些不自然。
一跛。
一跛。
楚奕眼神骤然一凝。
林昭雪也慢慢眯起眼。
“跛子？”
墨鸦低声道：
“跟何七说的那份死人身份特征一样。”
左腿跛。
梁伯。
第一盟洛阳分坛上一任掌库。
三个月前。
已经“死”了。
可现在。
来取身份的人。
偏偏也是一个跛子。
这就有意思了。
送尸车停在棺材铺门口。
男人没有立刻进去。
而是抬头。
向巷子两边看了一眼。
斗笠压得很低。
看不见脸。
何七已经站起来。
隔着门问：
“这么晚了。”
“还送人？”
男人声音沙哑。
“死人不挑时辰。”
何七喉结动了一下。
按照楚奕之前吩咐。
继续道：
“要棺材？”
“不要。”
男人走近。
“新木怕潮。”
暗号。
何七握着刨刀的手明显紧了紧。
片刻后。
低声回道：
“老木不怕水。”
男人终于抬脚走进铺子。
楚奕却没有动。
林昭雪皱眉。
“不抓？”
“再等等。”
“还等什么？”
楚奕看着那辆车。
“车里有东西。”
林昭雪也看过去。
黑布下面。
明显鼓起一个长条。
像躺着一具尸体。
而且。
刚才车停下的时候。
布下面似乎轻轻动了一下。
林昭雪眼睛微亮。
“活的？”
“八成。”
墨鸦已经悄无声息退了出去。
……
棺材铺里。
何七转身。
走到第三口棺材旁。
将棺盖推开。
里面。
整整齐齐放着五只小包。
每一个里面。
都是一整套身份。
户籍。
路引。
旧衣。
甚至还有对应身份过去几年留下的一些生活痕迹。
男人只看了一眼。
“少一个。”
何七心里一跳。
“什么？”
“本来六个。”
男人道。
“为什么只有五个？”
何七按照楚奕教他的回答。
“跛脚那个。”
“三个月前已经取走。”
男人沉默了一下。
“谁取的？”
“还是你们的人。”
“我不知道是谁。”
男人没有继续追问。
反而伸手。
一个一个检查。
第一份。
女。
右肩旧伤。
第二份。
男人。
胸口刀伤。
第三份。
男人。
左手少半截小指。
第四份。
脸上烧伤。
第五份。
南方口音男人。
都在。
男人重新包好。
提起来。
“最近有人来过？”
何七摇头。
“没有。”
“真的？”
“真的。”
男人忽然抬头。
斗笠下。
一双眼睛直直盯着何七。
“你今天出门了吗？”
何七后背瞬间冒汗。
“出……出去买了趟木头。”
“去哪买？”
“西街老邓那里。”
“几点？”
何七一时没反应过来。
男人眼神瞬间冷了。
何七赶紧道：
“午后！”
“午后刚过。”
男人看了他几息。
没有再问。
可右手。
已经慢慢垂到腰间。
那里。
藏着一把短刀。
隔壁。
楚奕看到这一幕。
轻声道：
“准备。”
林昭雪手已经按在剑柄。
可就在这一刻。
棺材铺外。
突然传来一道女人的声音。
“梁伯。”
男人动作。
瞬间僵住。
何七也猛地抬头。
门外。
不知什么时候。
已经站着一个女人。
黑衣。
长发束起。
脸色有些苍白。
右边肩膀明显比左边低一点。
纳兰千泷。
楚奕眯起眼。
“果然来了。”
林昭雪已经准备冲出去。
楚奕却一把按住她。
“再等。”
林昭雪看他。
“她都出来了。”
“正因为她出来了。”
“才要听。”
……
棺材铺内。
斗笠男人缓缓转身。
“你认错人了。”
纳兰千泷笑了。
“你的脸可以换。”
“声音可以压。”
“腿……”
她看向对方左脚。
“你也可以故意跛得更厉害。”
“可你拿东西的时候。”
“右手先摸第二份。”
“还是这个习惯。”
男人不说话。
纳兰千泷继续道：
“以前分坛发银子。”
“你每次都先点第二叠。”
“说第二叠最容易被人抽走一张。”
“这个习惯。”
“你改了吗？”
屋内。
安静下来。
何七已经悄悄退到柜台后。
他现在只想把自己缩进墙里。
男人过了很久。
终于抬手。
摘下斗笠。
一张陌生的脸。
出现在灯下。
四十多岁。
瘦。
右边眉骨有一道细疤。
纳兰千泷看见以后。
却一点都不意外。
“脸果然换了。”
男人笑了。
声音也不再故意沙哑。
“你还是这么难缠。”
纳兰千泷眼神瞬间冷了。
这个声音。
她不会认错。
“梁伯。”
“你果然没死。”
男人没有否认。
“死过一次。”
“现在不叫梁伯了。”
“那叫什么？”
“周启。”
“死人身份？”
梁伯笑了笑。
“挺好用。”
“没人认识。”
“没人查。”
“也没人知道。”
“我以前是谁。”
纳兰千泷看着他。
“青衣房主令。”
“是你拿的？”
梁伯沉默了一瞬。
随后。
点头。
“是。”
隔壁。
林昭雪眼睛一下亮了。
楚奕却没有什么表情。
终于接上了。
梁伯。
上一任掌库。
假死。
新身份。
再到青衣房主令。
全部连上。
纳兰千泷明显早就猜到了。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梁伯淡淡道：
“第一盟已经烂了。”
“早晚要换。”
“谁让你拿的？”
“不重要。”
“我问你谁！”
纳兰千泷声音骤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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