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峰，城北。
硝烟已经散尽了，但空气里还有一股淡淡的焦糊味。
苏华站在城北的一处高地上，面前是赤峰城防工事的残骸。
现在赤峰等四个城市的战事已经平定了，所以苏华决定前来看看，为接下来进攻东北做准备！
此时在苏华面前的城墙被炸开了好几个缺口，青砖碎了一地，露出里面的夯土，夯土上还有弹痕，密密麻麻的，像麻子的脸。
城门口那两扇被炸碎的门板已经被清理走了，堆在路边，木屑撒了一地。
李云龙跟在苏华身后，脸上还有没褪尽的疲惫，眼睛里有血丝，但精神头很足，像一把刚磨过的刀。
几天没刮胡子，下巴上青茬茬的。
苏华蹲下来，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砖，在手里掂了掂，放下。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从城墙移到城内。
城里的街道已经清理过了，碎砖和瓦砾被堆在路边，老百姓三三两两地在街上走，一切逐步恢复如常了。
“部队怎么样？”苏华问。
李云龙：“休整得差不多了，伤亡不大，补充的新兵也到位了......一团还能打，老底子没伤着。”
“就是弹药消耗大，尤其是火箭弹。后勤部那边补了一批，够用一阵子。”
苏华点了点头，转身沿着城墙根走。
李云龙跟在他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
嘎吱......
两人靴子踩在碎砖上，嘎吱嘎吱响。
走到南门的时候，苏华停下来，看着城门洞。
门洞两侧的沙袋工事还在，沙袋上满是弹孔，有些地方还在往外流沙。
“欧洲打起来了。”苏华忽然是开口道：“一切都是在我的意料之中！”
李云龙眯着眼睛看着苏华。
苏华没有看他，目光还落在城门洞里，道：“九月一号，德国打波兰......九月三号，英法对德宣战......九月十七号，苏联也进了波兰。”
“欧洲打起来了，小鬼子那边什么反应？”李云龙望向了苏华道：“这一次又是一次世界大战啊！”
苏华转过身，沿着城墙根继续走。
李云龙跟上来，步子比刚才快了半拍。
“小鬼子的眼睛会盯着南洋......英法荷兰自顾不暇，他们在东南亚的殖民地成了没娘的孩子，鬼子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苏华停了一下，踩在一块松动的砖头上，继续说道：“南进，需要兵力。兵力从哪里来？”
“所以小鬼子会从抗日战场抽......关东军、华北的鬼子、华中的鬼子，都可能被抽走。”
“鬼子抽走了兵，我们在东北的压力就小了。”李云龙的声音有些发紧，不是紧张，是压着什么，开口道：“关东军要是被抽走了精锐，剩下的就是空架子......咱们这时候打进去，一口就能咬下一大块。”
苏华没有说话，继续往前走。
李云龙跟在后面，脚步越来越快。
“这不光是压力小的问题......”李云龙继续说道：“欧洲打成一锅粥，英美苏都在盯着德国，顾不上亚洲。小鬼子想趁火打劫，我们也想......他们往南走，我们往北走。”
“东北是鬼子的老巢，也是他们最疼的地方......趁他们分兵南进，我们一把捅进去，能捅多深捅多深。”
苏华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李云龙。
李云龙站在那里，军装上有灰，脸上有胡茬，眼睛里全是光......那光不是激动的光，是猎手看到猎物走进了伏击圈的光，是棋手看到对手露出破绽的光。
苏华嘴角微微翘了一下，点了点头道：“你说得对......欧洲打起来，对我们是一个机会。”
“鬼子两头顾不过来，我们就有机可乘......但这个机会不等人，鬼子南进的速度有多快，我们进攻东北的速度就要有多快......谁快，谁赢。”
苏华转身继续往前走，绕过一堆还没清理的碎砖，走到了城中央。
赤峰城的街道在这里宽阔了一些，两旁的店铺有些已经开了门，绸缎庄、杂货铺、当铺、饭馆，门板卸了半边，老板站在门口张望。
看到苏华和李云龙走过来，有人认出了李云龙，喊了一声“李团长”，李云龙朝那人点了点头，没有停。
一个老人从巷口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水，递给苏华。
苏华接过来，喝了一口，把碗还给老人。
老人没有走，站在那里，浑浊的眼睛里有光，小心翼翼的问道：“长官，鬼子走了还回来吗？”
苏华看着他，坚定的说道：“不会。他们回不来了。”
老人站在那里，碗还端在手里，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这是激动！
兴奋之色难以言表！
苏华站在街心，看着赤峰城的街道，对着旁边的李云龙缓缓的开口道：“我们独立旅下一步，打东北。”
李云龙也是热血沸腾战意昂然的说道：“我们早就准备好了！”
随后，苏华在赤峰巡查视察了一番，然后便离开了赤峰！
此行，苏华对于赤峰的情况是更加的了解了。
............
从赤峰出来，天色已经过午。
苏华没有停留，带着周雅、魏大勇和几个警卫员上了车，沿着官道往东走。
赤峰到通辽的路不好走，被炮火炸过的路段还没修好，坑坑洼洼的。
汽车颠得厉害，苏华坐在副驾驶位置上，一只手撑着仪表台，另一只手攥着地图，目光落在窗外。
过了老哈河，地势开阔起来，庄稼地连着庄稼地，一眼望不到头。
通辽在望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城墙在暮色中黑黢黢的，像一道长长的影子趴在地平线上。
城门口站着岗哨是独立旅的战士......他们认出了苏华的车，立正敬礼，枪举得笔直。
苏华从车窗里朝他们点了点头，车没停，直接进了城。
通辽城里的街道比赤峰宽，但也被打得够呛。
路面上到处是弹坑，碎砖和瓦砾堆在路边，还没来得及清理。
老百姓站在门口张望，看到军车过来，有人挥手，有人喊了几声，听不清喊什么。
苏华从车窗里朝外摆了摆手，车在一处青砖大院门前停了下来......这里原是通辽县政府的院子，现在被丁伟征用了。
丁伟站在门口等着！
嗡嗡嗡......
嘎吱......
车辆停稳，苏华下车。
“旅长。”丁伟看到苏华下车了，立即是上前立正敬礼：“你来啦！”
苏华还了礼，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笑着道：“瘦了......这几天没好好吃饭。”
丁伟笑了笑，没接话，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苏华跟着他走进院子，院里铺着青砖，打扫得干干净净，几个战士坐在廊下擦枪，看到苏华进来，手忙脚乱地站起来。
苏华朝他们按了按手掌，让他们该干嘛干嘛，继续擦枪。
随后，苏华走到正厅门口，停下来，看了一眼门框上贴着的对联，红纸黑字，字迹工整——“还我河山”。
苏华看了片刻，迈步走了进去。
正厅里摆着一张长桌，桌上铺着通辽城防图。
苏华在桌前坐下，丁伟坐在他对面，周雅站在门口，没进来。
警卫员倒了茶，退了出去。
苏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烫！
放下。
“通辽的情况怎么样？”苏华的目光落在丁伟脸上。
丁伟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翻开，手指点着数字，语速不快不慢的开口道：“城里基本稳住了......老百姓的粮够吃，店铺开了大半，工厂也复工了。”
“城防工事在加固，城外的据点也在修复......弹药和粮食够用一阵子。”
苏华点了点头，靠进椅背里，目光从丁伟脸上移开，落在墙上挂着的那张东北地图上。
地图上标注着关东军的兵力部署，密密麻麻，像一窝蚂蚁。
看了几秒钟，苏华收回目光看着丁伟，道：“老丁，东北要怎么打？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丁伟没有急着回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后抬起头，看着苏华的眼睛，道“旅长，我觉得打东北不能急。”
“关东军七十万，虽然分兵把守，但主力还在......我们独立旅现在八万多人，加上新编的部队，不到十万。硬碰硬，我们不是对手......但关东军有一个致命的弱点，他们的兵力分散在满洲那么大的地方，守城市、守铁路、守边境，到处都需要人，到处都缺人......我们要做的，是步步蚕食，不是一口吞。”
确实，现在独立旅不可能一口气吃掉号称百万大军的关东军！
苏华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丁伟站起来，走到墙边，手指点在地图上的赤峰位置，道：“旅长，热河打下来了，独立旅有了后方。”
“下一步，从热河往东推，一个城市一个城市地吃......吃完一个，消化一个。”
“消化完了，再吃下一个......不贪多，不冒进，每一步都踩实。关东军兵力分散，我们集中兵力打一点，吃一个地方，就占一个地方......他们顾头不顾腚，我们在后面一口一口地咬，咬到他们疼了......乱了，慌了，再找机会打大仗。”
苏华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不是笑......这是那种听到了想听的话之后的释然。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地图前，站在丁伟旁边，目光从那片广袤的黑土地上扫过去。
“步步蚕食。”苏华把这四个字嚼了一遍，点了点头道：“你说得对。东北太大了，关东军太多了。一口吃不下，会噎着......一步一步来，啃一块，咽一块，消化一块%等关东军反应过来，我们已经站在长春城下了。”
苏华转过身看着丁伟，伸出手，道：“通辽交给你了。守住它，稳住它，把这里变成下一步进攻东北的跳板。等我命令。”
丁伟握住苏华的手，攥得紧实，掷地有声的说道：“通辽在我这里，丢不了。”
苏华松开手，转身走出了正厅，开始视察起通辽的情况！
通辽的夜来得早。
苏华在丁伟的陪同下看了城防工事、看了部队营房、看了伤员医院、看了粮食仓库，走遍了通辽城的每一个角落。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他们才回到县政府大院。
丁伟让人在正厅里摆了一桌饭，不是宴席，是家常菜......白菜炖粉条、炒鸡蛋、咸菜疙瘩、一盆棒子面粥。
苏华吃得很香，喝了两碗粥，吃了三个馒头，筷子没停。
“通辽的底子不错。”苏华放下筷子，擦了擦嘴，望向了丁伟道：“比赤峰恢复得快%赤峰那边打得太狠了，城墙炸塌了一半，城里的房子也烧了不少。”
“通辽这边，巷战打得巧，老百姓的房子保住了大半。”
丁伟把碗里的粥喝完，放下碗，拿袖子擦了擦嘴角，目光落在苏华的身上，道：“通辽的地势平，步兵也能展开。赤峰那边山多，巷子窄，只能硬啃......孔捷在朝阳打得也不轻松，那边的城墙比赤峰还厚。”
“嗯！”苏华点了点头，随即开口道：“明天我去朝阳。通辽这边，你盯紧了......部队休整不能松，弹药补充不能断，老百姓的民心不能丢。等我命令。”
丁伟：“旅长，你放心。”
苏华拍了拍 丁伟的肩膀，走出了正厅。
院子里，夜风凉飕飕的，吹得廊下的灯笼晃来晃去。
今晚苏华住在通辽，明天一早出发去朝阳。
后院是一排青砖平房，原是县政府的宿舍，现在腾出来给苏华住。
屋子不大，一张木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上挂着一盏马灯。被子是新的，蓝布面，白布里，叠得方方正正，像一块豆腐。
苏华坐在床沿上，脱了鞋，把脚搁在床前的踏板上，靠着床头闭了会儿眼睛。
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看到的东西——赤峰的城墙、通辽的粮仓、部队的士气、老百姓的眼神。
这就是独立旅的底气啊！
民心所向的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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