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来了。
天时乱,人乱,万物乱,一切皆乱。
如上一瞬是漆黑寒夜。
可一转眼间,就成了一幅夕阳如血,远山镶着一层金边儿的日落之景。
乾元子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长。
来到了一处小河边上。
本是如水蛇一般扭动地小河,在他来了之后忽地一切恢复如常,清澈河水潺潺而流,不见丝毫异样。
乾元子以苍老躯体,沐浴着落日余晖,正颤巍着从河中取水,接着取出一袋子灰面,在一光滑鹅卵石上开始和面,时不时往里面掺上一些婴儿血。
一旁。
棺老爷化作磨盘般大小,口中三两“呱”声时而响起,一对小眼时不时瞟自己老主人一眼,而后闭眼享受这份安宁,似在说简单即是幸福。
不多时。
乾元子烧好火,架起锅,又让棺老爷吐出一个大蒸笼来,却见上面有一行小字……李十五,丙子年正月十八赠棺老爷,祝它下一次人血馒头吃饱。
“呵,我这徒儿性子,我这个当师父的很是了解。”,乾元子摇了摇头,又道:“他真正做得事,从来都是一声不吭。”
“因此送你个蒸笼,不过是对你空许愿,拿你寻开心,给你个盼头而已,否则真让你吃上了,他又不乐意了。”
棺老爷似听懂了,喉间低低呜咽一声,而后便是安静了下去,不知琢磨些什么。
乾元子则将面团一块块捏圆,码入蒸笼,盖子一合,任由水汽顺着缝隙丝丝缕缕往外冒。
“十五啊十五,何必呢?”
他垂着眼,枯指轻敲蒸笼边缘,似在回忆,似在叹息,而后寻了一个大鹅卵石坐了上去,唤道:“棺老爷过来!”
青铜蛤蟆闻声,蹦跶着靠近。
乾元子则是抬起枯槁宛若鹰爪一般老手,从它口里探了进去,不停摸索着,同时低哑道:“之前事有匆忙,来不及细看十五徒儿遗物,趁着这蒸馒头空隙,或是能翻出种仙观线索也不一样……”
一件又一件东西,被他给取了出来。
且都是些放在凡人家中,都得被无视地这么一些玩意儿,而后就见乾元子摸出两本书册,不厚,藏蓝封面,带着一股子油墨香味儿。
书名《乾元子传,大爻篇》,《乾元子传,人山篇》。
他望着封面几个大字,一张枯瘦若鬼老脸,顿时有些阴沉,咧开几个黄牙道:“好一个孽徒,真当吃定为师了,还给为师死后作传。”
他翻开第一页。
而后就见一行行字迹:师去之后,人间再无归处,风烟满目,唯念乾元子旧恩,寸心未改,相思不绝,一念一往,皆成断肠,故以此传,悼尊师乾元。
乾元子一字一句读过,上下眼皮微微轻阖。
说道:“徒儿啊徒儿,你哪怕是写书,都是这般花言巧语,一点也不真心实意。”
“偏偏,若是你开篇就直接怒骂为师,那为师立即将这破书烧了,一眼不再多看,可如今你越是这样写,为师就越要看下去了。”
夕阳余晖之中,潺潺流水一旁。
乾元子睁着一对大小眼,正对着书上所记,一字一句地读下去,有些造词遣句太过深奥,他得结合上下语境琢磨上许久,才能弄懂个大概。
毕竟以他说法。
自幼没读过多少书,只是粗陋认识几个大字,虽不至于目不识丁,可也不算是有啥学问。
只是随着他一页页翻阅,一对大小眼随之愈发阴鸷,嘶哑低声道:“冲天辫七八岁娃娃,晨不动,肆归客,大慈悲寺,大颠倒术,娃娃坟,善孝义三丹法门,天道境……”
“徒儿啊徒儿,你这是得了失心疯不成,胡乱写些什么呢,为师来历有这般玄乎?”
他胸口微微起伏几瞬,继续一页页翻着。
而后,瞳孔一缩。
只见书页上不再是以叙事手法来写,而像是写书人写到最后,疯疯癫癫地胡言乱语。
‘哈哈哈,成了,成了,老子终于是成仙了,不妨碍老子辛辛苦苦剥皮种仙,抢那老东西仙缘一场。’
‘种仙之后,甚是美妙啊,可惜此等之缘法那老东西享受不到,最终白白便宜了我。’
笔划在这里戛然而止,拖出长长一道墨色竖线,力道大到近乎将纸页给直接戳破,乾元子见此情景,没丝毫犹豫便是翻开下一页。
只见这一页上面的字迹,愈发歪歪扭扭,也愈发疯癫。
‘哈哈,老子看到了,终于看到了,原来种仙观之后的秘密,居然是这般,这谁能想到啊……’
‘还有,我师父乾元子似没有死,他依旧有可能重新活过来,让我想想到底该怎么办?’
‘唉,种仙虽成,我却依旧有一死劫,躲不开,也避不过,只能任由劫难加身,成为路边一具枯骨。’
不远处蒸笼不断冒着白色水色,“咕隆咕隆”作响,带出一种人血馒头地别样腥甜,乾元子目不斜视,唯有目光宛若择人而噬:“种仙观真相,死劫?”
“你个孽障,你为何不写完?”
他继续翻页下去。
‘老子命不久矣,只能将种仙观藏至一个除我之外,谁人也找不到的地方,至于我自己,呵呵,老子就是死,也要化作厉鬼缠住那老东西,让他不得安宁。’
看到这里,乾元子终是一笑。
说道:“这就对了,十五那死人头,一定是变鬼之后缠着我的,毕竟我们师徒两怎会是一人?”
他继续翻页,却见这一页又不一样,字字猩红无比,竟是由鲜血写成,似在警示观书者。
‘有缘人若是捡到此书,一定不能给复活的乾元子,另外,我依旧可以被救活,不过需要将自身八字给我,切记,切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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