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若尘这回猜的果然不差。
衍空境大圆满在下界足以称雄，可到了上面，恐怕连仙道的门都还没迈进去。
还有那所谓的天地压制，照洛依的说法，修士就算侥幸上去了，也未必能扛得住。
莫非一进仙界，自己这身修为还会被压下去？
他正要再问，前方空间猛地一震。
侧面骤然裂开一道数万丈长的黑色口子，朝两人横扫而来。
洛依当即变了脸。
“抓紧！”
护罩的银白光芒转成淡金，无数仙纹密密交织在表面，将迎面涌来的乱流硬挡在外。
轰！
萧若尘仿佛被整座山迎面撞上。
洛依虽挡在前面，护罩却隔不住传来的震荡，他的五脏六腑都被震得剧痛。
一口鲜血喷出。
更糟的是，体内真元竟一时不听使唤了。
平日随手便能施展的空间神通，此时连最基本的法则共鸣都接续不上。
难怪洛依总劝他，跨过仙级门槛再上去也不迟。
从下界去仙界，果真比凡界到天墟难了太多。
“怎么样？”
萧若尘抹去唇边的血。
“还死不了。倒是你，仙元撑得住吗？”
“暂时撑得住，不过这里的乱流正在越来越强。你若是早听我一句劝，也不至于弄成现在这样。”
洛依话里仍带着埋怨，手上的仙诀却没停，顺着接引之力试着寻找最稳的去路。
那股力量终归是来带她回去的。
顺着接引法则走，总该能到仙界。
偏偏多了个萧若尘，接引之力不肯认他，沿途每一步都多了麻烦。
洛依不得不分出仙元护住他。
两人的生命层次又不同，周围的法则落到他们身上便全是两回事。
有些地方洛依能安然穿过，萧若尘才凑近，空间便开始排斥他。
萧若尘有时借空间法则躲开一处危险，却又扰得洛依身上的接引之力一阵波动。
两人就像被硬拴在同一根绳上却又要各走各的路。
无论往哪头走，另一人都要多受一分拉扯。
以往遇上险境，九州鼎没少替萧若尘挡灾。
到了这两界裂隙里，他更不会将它忘了。
心念才起，体内的九州鼎便轻轻一震。
翻腾的气血渐渐平复，受损的肉身也开始恢复。
还不止如此。
渗进身体、正损伤经脉与肉身的细小法则碎片，也被九州鼎一点点吸走。
吸收得虽慢，好歹将伤势稳住了。
萧若尘总算有了些底气。
到了这等地方，九州鼎仍能替他分担几分。
可周围的大道压制太重，他一时无法像在下界那样将九州鼎祭出来，否则用鼎身挡上一挡也能少受些罪。
“你体内那件东西，居然能够吸收这里的法则碎片？”
洛依知道他身上的秘密不少。
可这时候哪顾得上细问。
前面的乱流越卷越急。
更麻烦的是，接引之力忽然拖得快了起来。
洛依身上的银白光芒愈来愈亮，像有条看不见的锁链，拽着她不断往前。
萧若尘却仍在被四周的法则排斥。
两股力量来回拉扯，连周围空间都裂出了一道道细纹。
洛依知道不能再这样硬撑下去。
“萧若尘，你听我说。”
“等会儿如果真的撑不住，我会把你送进一处相对稳定的空间夹层。那里未必通往仙界，却至少有机会让你活下来。无论如何，千万别再强行追着我的气息走。”
萧若尘皱眉。
“那你呢？”
“我本来就属于仙界，自然会被接引回去。”
“只不过到时候我们未必会出现在同一个地方。你现在连真正的仙人都不是，别再想着护着我，先保住自己再说。”
萧若尘听罢，却笑了一下。
“这话应该我说才对。你跟着我在下界待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才恢复到九成，真要因为护着我又受重伤，那我这趟仙界岂不是白来了？”
洛依气得瞪他。
“这种时候你还开玩笑？”
“不开玩笑还能怎么样？总不能吓得求你把我塞回去吧？”
萧若尘重新将翻涌的气血稳住。
“反正已经进来了，想后悔也晚了。接下来你负责找路，我负责尽量不拖后腿，至于能不能活着出去，试过再说。”
洛依又往护罩上添了一层仙元。
就在这时候。
裂隙深处卷来一股罡风，比先前凶猛了数十倍。
已不是几道乱流，而是无数破碎的大道纹路一起卷成的风暴。
风暴扫过，大片银色光流随之湮灭。
连牵引着洛依的那股力量，也被冲得剧烈波动。
洛依脸色变了。
“该死，偏偏这个时候！”
她当即祭出仙剑。
剑光迎着风暴劈去，硬在前方撕开一线空隙。
萧若尘也提起肉身力量，想趁这机会稳住两人。
偏有一道黑色罡风从侧面卷到。
洛依仓促抬手去挡，护罩上却已裂开一道大口子。
那股力道狠狠撞上萧若尘胸膛，几乎将他整个人掀了出去。
他强撑着不让自己被卷走。
体内勉强维持的真元，却在这时候彻底乱了。
他连调息都难以做到。
整套法则运转仿佛被人拆散，过去熟得不能再熟的路数全都接续不上。
洛依急忙伸手，扣住他的肩膀。
“别抵抗！收住神魂！”
他当然也想收住神魂。
却还没来得及，又一股更大的力道撞了上来。
轰隆！
四周空间应声崩碎。
萧若尘眼前发黑，脏腑被绞得几乎错位，神魂也跟着一阵恍惚。
罡风不断灌进来，他的意识也一点点模糊下去。
恍惚中，他看见洛依又挥了一剑，拼力替他挡开迎面袭来的空间裂刃。
接着，天地在眼前一阵翻转。
他终于支撑不住昏了过去。
洛依见他失去意识，心头顿时沉了下去。
“萧若尘！”
她伸手想将人拽回身旁。
指尖眼看便要碰到他，接引之力却忽然将洛依锁死，拖着她朝另一头飞去。
两人的距离一下便拉开了。
洛依催起仙元，竭力挣脱那股牵引，可挣扎得越狠，大道束缚便收得越紧。
萧若尘的身影眼看要没入黑暗，她猛地又劈出一剑。
剑光掠过数千丈空间，要替萧若尘在乱流中撑起一层防护。
却不等剑光落到他身旁，两侧漆黑裂纹已然合拢，将剑光绞得粉碎。
萧若尘就这么消失在她眼前。
不等她再出手，接引之力已猛然爆发。
她也随之没入另一片银白光流。
两人至此失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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