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苍苍~”
“大道渺渺~”
“何为至真?”
“见性见方。”
抑扬顿挫的道音悠悠响起,头戴铁箍的道人盘坐在莲台之上,一手持拂尘,一手掐道诀,广而宣道。
但见莲台左右霞光万丈,瑞霭千条,道人开口便是天花灿灿,金莲纷涌,显得愈发超凡脱俗,尤其是道人头顶那巨大的三亩庆云沉浮之际显千般异宝,脑后三尺道轮呈现万千光相。
而在莲台之下,走兽飞禽,草木精灵还有人族修士悉数盘坐地上,听得摇头晃脑,似是得了无尚正法。
“道之道,阴阳之变,正邪之化,谓曰两仪,谓曰天地。”
“观自身而明本我,晓阴阳而通万化,是曰,总揽寰宇,怀纳混沌。”
道人说着,张开臂膀似是揽周天星海入怀,无边灵机元气汇聚而来,化作道人怀中星海,凝成一方瑰美世界。
下一息,道人张口一吸,那一方世界化作精纯灵气被道人吸入腹中,道人的气息道行再度精进暴涨,那走兽飞禽、草木精灵见得痴了,一个个露出痴迷之色,对道人愈发敬畏,人族修士们更是个个抓耳挠腮,试图学会这等玄法。
道人感知着自己体内疯狂增长的道行,带着心满意足的饱腹笑意:“纳一界之灵机,全自身之道果,护一界之生灵,成无上之仙真。”
“此为,天地阴阳无上正法。”
“尔等,可要学?”
那无数听道的生灵闻言愈发痴狂,有巨大如山岳的走兽跪伏,有翼展遮天际的飞禽垂首,草木精灵纷纷跪拜,人族修士悉数叩首:“求仙真赐法。”
道人满意的看着万物生灵向道求真的模样,忽然,似是察觉到了什么不和谐的东西,道人不满的侧头看去,只见有一人虽说跪在地上,脑袋却是低着没有丝毫动静,没有被这宏大浩渺的传道机缘而有半分情绪波动。
这让道人不由嗔怒:“你这小子,本座在此广传玄法普度众生,你为何无动于衷?”
一时间,无论飞禽走兽还是草木精灵,俱是齐齐扭头看向那跪在一侧低着头的男人,好似在看什么十恶不赦的罪人一样,诸多人族修士更是对其指指点点破口大骂,责怪其连累人族众修错过仙缘。
而在跪在地上的男人始终没有半分动作,好似一个木雕,好似一个死人。
道人怒了,莲台托着他从飞禽走兽,草木精灵间走过,最后到了男人跟前,道人高坐莲台,神色淡漠,道音宏大:“抬起头来,看着本座,本座愿给你机会,赐你仙法。”
男人闻言,耳朵动了动,勉强抬起头来,看着那莲台之上高高在上的道人,男人忽得笑了:“若是,求就能求来仙缘仙法,那还要修行作甚?”
“若是,竭一界灵机,全自身功果是正法,那还要因果命数,气运功德作甚?”
说着,男人死死盯着头顶的道人,咧嘴笑道:“你在一座中千界做着成仙做祖的美梦,腐化一界,敛其生机,真当东天,真当天庭注意不到?”
“司法天君早就注意到你了,你离死不远了!”
闻言,道人勃然大怒:“你竟敢威胁本座!”
“你可知本座是谁?!”
“本座是东阳界万载以来最有希望成就纯阳之人,是未来托举东阳界成为大千的道祖!”
“什么天庭司法天君,他来又如何?!”
随着道人动怒,其再不复方才那仙风道骨的模样。
仔细看去,那头顶三亩庆云分明是腐败血肉正在扭曲蠕动;脑后三尺道轮亦是没有清光只见靡靡猩红之色,手中拂尘分明以脊骨支撑,钉着还带着头皮的枯发。
座下的莲台,分明是断肢残骸堆砌而成,那一页页莲瓣不过是骨架之上的空空皮囊,嵌在莲台上的颗颗星辰宝石亦不过一个个狰狞头颅
而道人身后的飞禽走兽、草木精灵,更是一个个扭曲狰狞的怪物,走兽失了皮毛,裸露在外的血肉之中冒出骨刺,牛象臃肿肥大如山岳,鼠狗嶙峋似枯杈,还有只剩骨头的游蛇,嘴里长出人脸的狮虎.
飞禽亦是个个狰狞,一个个浑身绒羽不知被什么腐液污物粘粘打湿,缺了脑袋,脖子之上直接就是獠牙乱突的鹰鹫;三个头颅却不见眼睛,腹部血肉模糊长着一张大嘴的云雀;还有那一身杂毛,双翼一展全是眼睛的雄鸡
怪诞、扭曲、颠邪、狂乱.
道人是邪道人,飞禽走兽亦是扭曲怪物,此地从无什么霞光瑞霭,更无天花金莲,处处是枯骨堆砌,血肉成河,所谓霞光瑞霭不过皮囊迎风招展,所谓天花金莲不过蝇虫蠕动攒聚。
大道腐化,法则扭曲,便是这里最真实的模样。
道人发怒,此片腐败的天地亦是为之乌云滚滚,血海翻涌,但随即,道人忽然笑了,其脑袋一下伸出丈许,血肉崩解脊骨抻裂,但道人浑然不顾,那颗带着铁箍的脑袋凑到男人面前,紧紧贴着男人:“本座知道你是谁。”
“你是黄文生,是天庭日宫辅君的弟子,是蓬莱仙宗的人。”
说着,道人笑的愈发乐不可支:“日宫辅君,还以为是大日真君呢,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笑着笑着,道人笑容一敛,眼中满是狂邪:“一个小小的辅君弟子,也敢窥探本座的成道机缘?”
“你刚才说谁?天庭的司法天君注意到本座了?”
“哦,他是谁我也知道,他是蓬莱灵渊,是吧?”
“哈哈哈哈哈!”
“你的来历,你的身份,你的目的!”
“你的一切,我都知道,我都知道!”
黄文生闻言没有丝毫恼怒,只有无尽的悲意,他盯着道人的脑袋,盯着那一顶铁箍,嘴唇蠕动,却是没有再说话。
他与东濯真君、东浈真君一起深入虚实之间探寻东阳界腐化的根源,却没想到遭遇了眼前这个道人。
在这东阳界已经被腐化扭曲的虚实之间里,他们不是道人的对手。
东濯真君和东浈真君被其拆骨剥皮,成了道人座下莲台的一部分,那莲台之上正前方嵌着的两个怒目圆睁的脑袋,便是东濯真君和东浈真君的。
只是,两位真君的血肉成了道人的养料,两位真君的眼睛被道人摘下点缀莲台,而两位真君的脑子亦是被道人吃掉!
想起那一幕,黄文生就忍不住作呕,他眼睁睁看着道人掰开自己的颅骨,露出脑袋里那一圈圈的臼齿,两位真君尚未死去,就被其生生开颅挖掉脑子塞入了自己脑袋里。
而黄文生自己,也被打断四肢,封了法力,跪在这里无法起身,他的双腿皮肉已经和地面那扭曲的血肉粘连在一起了,体内更是被道人种了一株肉芽,导致体内法力空空,气血衰败。
可即便如此,黄文生也不曾有任何屈服迹象:“你都知道?”
“你只是在东阳界这一方中千界猖狂肆虐罢了,你根本不知道诸天万界到底有多大,也不知三界大千有多大。”
“你就是一个得了邪法沾沾自喜,尚不知死期将近的井底之蛙!”
然而,任由黄文生如何讥讽,道人却是丝毫不怒:“我知道你想干什么,你想求死,然后以你的死为道标,吸引来你们蓬莱的援军。”
“我才不会让你死,不是我惧怕什么蓬莱援军,而是我要让你亲自看着,这方世界如何被我炼化,如何成就我的功果。”
“至于你,就悔恨去吧,你根本不知道自己错过了多大的仙源!”
说着,道人似乎想起了什么:“在外面,还有你们蓬莱的一个女修是吧?”
“嗯,那就先杀了她,也让你看看,蓬莱,在我这里什么也不是。”
下一息,道人手中那头皮拂尘挥动,东阳界虚实之间与现世本就脆弱的门扉被打开。
随着道人发号施令,数量庞大的人族修士挪动着自己那与血肉污物融合的断肢残躯,手持各类乌光血光法器,向着虚实之间外涌去。
同时,一头头怪鸟扇动那满是腐液污浊的羽翼腾空而起洒下大片腥臭血迹,庞大如山的痴肥兽类以骨刺为爪在地上蠕动爬行.
无穷无尽的怪物如潮水一般向着现世涌去,黄文生只能眼睁睁看着却是奈何不得。
望着黄文生那拼命挣扎的无力模样,道人笑了:“其实,我是很看好你的,只可惜,你太顽固,太执拗了,你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修成大道呢?”
“唉”
现世,东阳宗山门。
此处是东阳界仅剩的净土前线,亦是灵秋布置的种种防御手段的关键点。
随着现世之中各类扭曲怪物越来越多,法则被大量扭曲之下,元机灵气逐渐污浊,修士们想要调动灵气越发困难,很多时候术法的威能不足七成,而一旦使用法器又有被腐化的风险,导致修士们抵挡起来也是畏手畏脚,无法全力施为。
灵秋不得不一直守在前线,以自己炼虚道行填补各处战线的缺漏。
自从两日前虚实之间内的扭曲怪物大量涌出,净土各处战线就是急报频传,四处都是求援的消息,着实让灵秋消耗了不少心神四下支援,可灵秋终究是只有一人,而腐败大地之上的怪物却是无穷无尽。
那各类怪物一旦沾染上其血迹就有被腐化的迹象,更别提那些庞大如山岳的血肉怪物和浑身粘液四溅的怪异禽鸟,只是看上一眼都有被污染的可能。
“呼”
“呼”
灵秋急促喘着气,她已经三天没合眼了,按理说炼虚真君,莫说三天,便是三个月,三年不合眼也无妨,鏖战更是能持续数百年乃至上千年之久。
可这是东阳界,大道腐化、法则扭曲,天地被污染,没有灵机元气,没有日月星辉,更无运势加持,有的只是那无穷无尽的怪物,灵秋靠的只有自己。
右手握着法剑,灵秋的左手却是死死攥着通讯玉玦:
“灵渊师兄,你何时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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