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真没粉丝。”
李向东扒拉着面前的蓝边粗瓷碗，里面有鸭血，有几段鸭肠，零星一点的鸭肝，汤上还飘着切碎的青蒜花和白胡椒，就是没有粉丝。
朱西刚拿起旁边的一小罐红辣油，“要不要来点？”
“我等会儿自己加。”
李向东想先尝尝不加辣的原味。
“你是不是听谁讲的时候听岔劈了？”
朱西刚冲着自己的碗吹两口气，“我听本地的老南京讲早先这个叫鸭血肠汤，以前鸭肠的价格便宜，东西放得足，也就是这两年鸭肠的价格涨上去了，本来这玩意收拾起来就费事，价格一涨汤里就舍不得多搁了，慢慢的当地人也就干脆开始叫鸭血汤。”
“里面还有这个故事呢？”
李向东抬头，正好摊主把鸭油酥烧饼送来。
一口汤，一口烧饼，汤喝到一半的时候再加点红辣油，李向东吃得美滋滋。
朱西刚吃着烧饼，“东子，下午打算回公寓歇着，还是出去转转？”
李向东回话道：“出去转转。”
“这西站跟前近的可以去中山码头，在江边吹吹江风，看看江轮，再往里面一点，绣球公园也不远，逛城墙看江景都行。离得近，转一圈回来不耽误下午提前上车。夫子庙，玄武湖，中山陵那些地方都远得很，南京这边的公交车跑得慢，路上就要耗不少功夫。这些地方可以等你下回再来，一早坐车过去踏踏实实的慢慢看。”
听了朱西刚的建议，李向东想了想后打消游玩的想法。
“刚哥，知不知道哪有卖紫砂壶的？”
朱西刚点头，“知道啊，旁边的热河路就有家国营土杂百货店，货架上摆着不少宜兴出的紫砂壶。”
李向东忙摇头，“不是，我想买点好玩意，精品的，老的。”
“听跑车的老伙计随口聊过，好像扎堆在太平南路那一片，就是具体哪家店，拐哪条街我说不上来。那地方可不算近，从下关这边坐公交进城，路上一站一站磨，下趟过来再说吧。”
“行吧，看来今天是去不成了。”
已经知道李向东是位家底殷实的主儿，朱西刚明白对方是想买点稀罕玩意儿，紫砂壶没戏，他便提议可以去买别的。
“东子，云锦和雨花石听说过没？”
“雨花石我知道，云锦你给细讲讲。”
“云锦就是南京这边独一份的织锦，苏绣你该知道吧？”
“这个知道。”
见李向东点头，朱西刚放下筷子。
“苏绣的花是绣上去的，云锦是织的时候就把花纹给直接织进了布里头，早先都是宫里用的贡品。这玩意也分贵贱，机织仿的就便宜，手工织的带金银线那种，一般人可买不起。我那会儿刚调来跑南京，听人说了这个云锦后寻思给你嫂子买个手帕，你猜怎么着？普通带金线的一条三四十块钱，金银线混织的龙凤纹样手帕，想买一条我得花一个月的工资，最后没舍得，就给你嫂子买了条普通带金线的手帕。”
“这玩意是不便宜。”
李向东不差钱，听到一条手帕最少要七八十块钱都不免感觉牙疼。
不过媳妇喜欢，该买还是得买！
“刚哥，你说的云锦和雨花石去哪能买到？”
“热河路这边有家荣昌祥纺织品门市，还有家下关商场，也有柜台卖，两个地方离得不远，坐两站公交就能到。雨花石去中山码头江边，好多贩子从六合收雨花石过去摆摊卖，就是摊位上大半都是普通花石头，真正的玛瑙雨花石不多，得一块一块的翻，真要挑到个花纹好看的带回去可以摆在案头上当摆件。”
“刚哥，吃饱了吗？”
“吃饱了，你要去买云锦和雨花石吗？用不用我跟着一起？”
“不用了刚哥，你回公寓休息吧，我转一圈就回去。”
“我把你送到公交站，告诉你在哪下车。”
“还得麻烦刚哥你。”
“这算什么麻烦？走着，东子，去买云锦，我建议直接去荣昌祥纺织品门市，那里的花色全。”
吃饱喝足的两人溜达到附近不远处的公交站台，朱西刚仔细跟他交代好站点，看着公交车的方向，才转身离开。
李向东等公交过来，上车坐两站地后下车，一眼就看见了荣昌祥绸布门市的木质招牌。
店里是长长的玻璃柜台，柜上一卷卷码着各种布料，绸缎，花布码得整整齐齐，售货员站在柜台里。
李向东来到近前，“同志，店里有云锦吧？”
“有，在这边。”
售货员在柜台里面带路，柜台外的李向东跟着移步过去。
两人来到一处单独隔出来的区域，这里摆放的就全是云锦小件，手帕，荷包，织锦小料片分开放置，旁边就是标价签。
“同志，我听人说云锦有机器织，有手工的，怎么区分？”
“简单区分机织的云锦颜色死板，背面线头整齐，料子薄。手织的云锦花色层次丰富，背面有断纬线头，料子厚实。”
售货员说完笑道：“其实看价格就行，咱们是国营布庄，不糊弄人。几块十几块的就是机器织的，云锦研究所出来的手工妆花，价钱就要贵不少。最关键一点，手工云锦是通经断纬，这是机器仿不出来的。”
“明白了。”
李向东回个笑脸。
从价格上区分，他当然知道，之所以特意问一句，是想学点门道，回去之后好在周玉琴面前显摆一手。
盯着柜台上的手帕看，专门捡贵的看，手帕纹样有牡丹，海棠，八宝祥云，最边上一条的价格最高，要七十八块钱一条，纹样是金银线交织的鸾凤和鸣。
李向东拿起这条鸾凤纹样的手帕，翻过背面仔细打量，果然能看见一段段断开的彩线，“这条我要了，再加两条牡丹妆花手帕。”
售货员先把挑选的三条云锦手帕小心挑出来，再拿起笔开一式两联的售货小票，单子写好，扯下一联递出去，“同志，拿着票去收款台交钱，交完钱把盖章的回单拿回来，我再给您包货。”
“好。”
李向东接过单子，走到店里的收款窗口交钱，完事再拿着盖好红色收讫章的小票回到柜台前。
售货员核对小票无误，小心的把手帕一张张铺平，垫上软纸隔开，拿牛皮纸裹好，细细捆上细绳。
接过对方包好的手帕，李向东把包裹拿在手里掂了掂，再扫视一圈店内售卖的物品。
“同志，你们这儿有没有云锦的团扇？”
PS：加更一章，兄弟姐妹们点点催催和用爱发电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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