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赫伯特低头，看着自己被涂满了未知液体的小腿，又看了看正抱着自己大腿、一脸无辜的史莱姆娘。
山谷里的风很凉。
他的屁股，也挺凉飕飕的。
「————不是，你这家夥认真的吗？」
他沉默了两秒，才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又是恼怒又是无力地问道：「我的裤子呢？」
「你吃了？」
史莱姆娘眨了眨那双清澈的紫罗兰色眼睛，似乎没理解这个问题。
嗯？
她甚至还歪了歪头，紫色长发随着动作滑落肩头。
「哈————」
赫伯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分析。
他觉得自己大概是没有得老年痴呆的，在灵魂出窍前，自己的裤子明明还好端端穿在身上。
现在却消失了。
从大腿中部往下完全不见踪影，边缘处整齐得像是被什麽极其锋利的东西瞬间切掉，又或者————
赫伯特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史莱姆娘那摊开在地上的淡蓝色胶质下半身上。
那些半透明的胶质此刻正微微波动，表面泛着温润的光泽。
而在胶质边缘，他依稀看到了一小片熟悉的布料残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胶质消融，最终彻底消失。
不是，你真吃啊！？
「你吃我裤子干什麽？」
赫伯特眯起眼睛。
你这家夥，竟然也要图谋不轨吗？
史莱姆娘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身体，又擡头看他，脸上依旧是一片纯粹的茫然。
但几秒後，她似乎想起了什麽，嘴唇动了动。
「唔————咕嘟，哈！」
她发出了一个模仿吞咽的声音，音色是瓦伦蒂娜某次大口吞咽时满足的哼唧声。」
，赫伯特闭上眼睛，揉了揉太阳穴。
行。
真行。
这家夥不光是个复读机，还是个看到什麽都敢模仿的猛士。
他早该想到的。
史莱姆娘原本是涅娜莎神国造物「圣杯」————这下差点真是「圣杯」了。
她现在改变了灵魂本质，但智力就跟小动物差不多，完全靠着本能驱动。
刚才自己灵魂出窍，肉身处於毫无防备的状态，史莱姆娘大概是觉得无聊，或者单纯被裤子的材质吸引，就凑过来————尝了一口。
这什麽？
尝一口。
嘛嘛嘛。
味道不错，再来一口。
於是一来二去，在史莱姆娘的品尝之下，赫伯特的整条裤子差点都没了。
「你倒是会挑时候。」
赫伯特叹了口气，倒也生不起气来。
他倒也不心疼一条裤子，被吃了也就被吃了，没什麽大不了的。
反正除了一条裤子之外，他也没有遭受什麽损失。
赫伯特的肉身强度早已超越凡人想像的极限，哪怕是史诗级别史莱姆娘的消化液也根本伤不到他分毫。
不但皮肤连个红印都没留下，甚至有种被人做了什麽凝胶理疗的清爽感，感觉被好好舔乾净了————
哦，不对。
不止是裤子。
鞋子也没了啊！
你这家夥还真是老吃家啊。
真是一点都不挑，什麽都吃啊！
「心累了。」
赫伯特忽然有点共情那些被人讨要原味物品的女主播了。
该说不说，这种感觉是真下头啊！
下头史莱姆！
你说生气吧？
感觉倒也犯不上。
因为这家夥是真的没有恶意，最多是在模仿自己看过的画面。
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力竭了。
赫伯特无奈叹息，就想要把裤子换上。
但当他准备取出裤子时动作一顿，忽然看到了史莱姆娘紧盯着自己的动作。
「嗯？」
不是，你还看啊？
虽然这家夥看上去心智只有七八岁，但上半身确实拟态成了美少女的模样，当着史莱姆娘的面换裤子————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算了。」
赫伯特摇摇头，决定先放下这点小事，解决眼前最重要的问题。
他伸出手，手掌泛起温和的金色圣光，轻轻按在史莱姆娘凑过来的脑袋上。
然後————狠狠一捏。
噗叽。
「唔？」
史莱姆娘的脑袋被他捏的变形了一下，表情看上去相当滑稽。
不过她并未受伤，在赫伯特松开手後很快就变回了原样。
但即便是不懂事的小孩子，经过这麽一示意，也该明白情况不对劲了。
「听好了。」
他再次将手轻轻按在史莱姆的脑袋上，同时用上了精神波动，让自己的意念直接传递过去。
「以後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再乱吃东西，明白吗？」
「唔？」
史莱姆娘被圣光笼罩，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圣光并没有伤害她，但那其中蕴含的「秩序」与「惩戒」的意味，让她本能地感到不适和————一点点害怕。
她试图往後缩，但赫伯特的手稳稳按着她。
「这是警告。」
赫伯特说着，手掌稍稍用力，圣光变得略微灼热，控制在不会真正伤到她，但足以让她感到「不安」的程度。
然後另一只手掌擡起，拍在了史莱姆娘的滑腻的屁股上。
啪！
一声清脆的，类似拍打果冻的声响。
Duang
2
「啊！」
史莱姆娘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拟态出的眼睛瞬间蒙上一层水雾。
她上半身的胶质皮肤泛起一阵涟漪，颜色都暗淡了些。
她下意识想挣脱，但赫伯特的手如同铁钳，纹丝不动。
「记住这个感觉。」
赫伯特声音平静，缓缓道：「以後要是再乱吃，可就不止一下了。」
他又拍了一下，力道控制得刚好。
「啪！」
Duang
2
「呜————」
史莱姆娘彻底老实了，她不再挣紮。
在赫伯特松开手後，她那胶质身体软趴趴地瘫在地上，上半身拟态出的脸颊甚至鼓了起来，一副委屈得要哭出来的样子。
虽然她并没有真的留下眼泪，但那委委屈屈的样子还真是有点可爱。
赫伯特无奈一笑，看着她蔫蔫地缩成一团，连光泽都黯淡了，心里有点好笑。
「你觉得摆出这幅样子，我就会心软了吗？」
圣骑士大人说出了非常孩子气的反派发言，桀桀怪笑道：「没用的，我最喜欢的就是欺负小孩子了。」
赫伯特是不会被这种拙劣的演技影响的！
————好吧，其实有用。
欺负小孩子的感觉，确实有点微妙。
但该教的规矩还是得教，否则哪天她啃了不该啃的东西，或者把谁的衣服当零食吃了，麻烦更大。
「呆在这儿，不许动。」
赫伯特又用精神波动下了指令，然後才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一条备用长裤，背对着史莱姆娘迅速换上。
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在安静的山谷里格外清晰。
等他系好腰带转过身时，史莱姆娘还保持着原地蜷缩的姿势，只是偷偷擡起一点「脑袋」，用那双水汪汪的紫眼睛瞅着他，见赫伯特看过来，又立刻埋下去。
装可怜。
赫伯特没理她，将换下的————好吧，没什麽可换下的，原本的裤子已经彻底成了史莱姆的一部分。
他摇摇头，走到插在墙壁上的羽翼神剑前，伸手将其拔出。
神剑入手微沉，剑身上的翎羽纹路随着圣力注入再次亮起，仿佛在回应他。
【「教训完了？」】
涅娜莎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明显的笑意，调笑问道：【「手感如何？」】
「不赖，嗯，手感很不赖。」
赫伯特随口答道，将神剑挂在腰间，然後走向史莱姆娘。
她看到赫伯特提剑过来後明显缩了一下。
那样子明显不是害怕赫伯特，而是害怕他腰间的神剑。
看来，这个好奇宝宝之前还偷偷碰了一下神剑，然後被小小的教训了一下。
好奇心害死猫啊。
还好你是史莱姆，比较抗揍。
赫伯特蹲下身，从戒指里拿出一个原本用来装链金材料的大号玻璃罐，指了指罐口。
「进来。」
罐子内部铭刻了基础的空间扩展和稳固符文，勉强能当临时容器用。
史莱姆娘看看罐子，又看看他，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慢吞吞地开始「流动」。
淡蓝色的胶质如同有生命的液体，顺着罐口流淌进去，渐渐填满了大半个罐子。
因为空间扩展的缘故，她的大小也在随着进入而变化。
等到最後，史莱姆娘看上去就像是被装在罐子里的小手办一可以跟手办形态的涅娜莎坐一桌。
她在罐子里调整了一下姿势，上半身重新凝聚出来，扒在罐口边缘，只露出眼睛以上的部分，眼巴巴地望着赫伯特。
赫伯特用指头轻弹，将她按了回去，盖上特制的密封盖—盖子上有透气孔和观察窗，虽然拦不住她，但她也别想随便出来。
「暂时先这样。」
赫伯特拎起罐子，感觉手里沉甸甸的，笑道：「等回去再给你找个合适的住处。」
罐子里的史莱姆娘眨了眨眼，似乎认命了，整个身体沉到罐底，变成一团安静的抱膝小手办。
她没有生气，在最开始的不适应後就开始观察瓶中的空间，注意力很快就被吸引走了。
「还真是个孩子————」
有了这一连串的插曲，赫伯特心中那份从凝固世界带回来的沉重压抑感，倒是消散了不少。
他拎着罐子走出山谷，外面的光线比山谷内明亮些。
临时营地的轮廓在不远处，英灵战士们施工的敲打声隐约传来，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这与星界深处那片绝对死寂的凝固末日，形成了过於鲜明的对比。
【「心情好点了？」】
涅娜莎轻声问，赫伯特也轻轻点头。
「嗯。」
赫伯特沿着营地的边缘慢慢走着，没有惊动其他人，轻叹道：「被这个傻孩子一闹，心中倒是轻松了不少。」
他顿了顿，语气重新变得严肃，缓缓道：「说正事吧，那个世界的情况————
比预想的还麻烦。」
【「你是指最後的那一瞥？」】
「对。」
赫伯特眉头微蹙，叹道：「我不会寄希望於是自己看错了，那不可能是错觉，那个邪物并没有被完全禁锢。」
【「我也感觉到了。」】
涅娜莎的声音沉了下来，【「不管是什麽原因导致的，现在的时间封印对它来说已经不再是无法抵抗了。」】
「这下子，没办法从长计议了啊————」
【「嗯，留给我们的时间，恐怕不多了。」】
涅娜莎也是有些无奈地说道：【「破除封印最难的就是一开始，一旦出现第一道裂缝，之後的崩溃往往会比所有人想的都快。」】
「进入倒计时了啊。」
赫伯特摇摇头，回想起那只暗红色巨眼似有似无的「注视」。
「它可能已经察觉到我们的探访」了，哪怕只是灵魂体的一瞥，对於那种层次的存在来说，也足以留下印记。」
咚！
忽然，一声巨大的声响打断了赫伯特的思考。
「嗯？」
赫伯特停下脚步，目光投向营地中央正在铺设道路的英灵们。
刚才，就是有一个英灵用力将一根铁锭用巨锤砸进地里，结果用的力气太大，直接把钉子砸到了地底。
此刻，他正在一脸尴尬地冲周围的人低头道歉，捂着嘴巴不停咳嗽。
那是加尔，曾经认不清局势，最先冲向埃尔达，然後被直接速通了的重铠英灵。
但现在，他已经搞清楚了状态，投入到了建设的队伍之中。
而其他英灵看到他的糗态後也只是友善笑笑，继续干自己的事情。
那些银亮的灵质铠甲在微光下闪烁，他们忙碌却有序，脸上带着某种重获新生般的专注。
赫伯特看着这一幕，原本还是欣慰地笑着，结果忽然表情一愣。
「嗯？
」
英灵。
是什麽？
是脱离了肉体，以灵魂重塑形体的战士。
本质上，他们只是灵魂。
「涅娜莎。」
赫伯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说————怎麽才算是救下」所有人？」
【「嗯？」】
「拯救一个世界，救下所有生灵————这个目标太庞大了，很难做到。」
赫伯特缓缓说道，眼神却越来越亮。
「我们被惯性思维困住了。」
他表情变得相当精彩，缓缓说道：「总觉得要连人带世界一起保住，才算成功。」
「但是，如果我们换一个思路呢？」
【「嗯？你的意思是说————」】涅娜莎隐约猜到了赫伯特的想法，一时间也有些愣住。
「那个世界的物质层面，恐怕已经没救了。」
「邪物的侵蚀太深，星球本身恐怕都已被污染」大半，时间恢复流动的瞬间，崩溃几乎是必然的。」
「可是————灵魂呢？」
赫伯特眯起眼睛，缓缓问道：「如果只把他们的灵魂救下，算不算救了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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