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原本空无一物的世界,不知何时多出了一道灿烂的光影。
天空上好似多出了一轮烈日。
不,自那存在一出现,就直接顶替了天空上原本的太阳,取代了所有光与热的源头。
渐渐的,那光影稍稍暗淡下来,浮现出女性的轮廓。
那是一位身材高挑的女性,或者再准确地说,是一位落入凡间的女神。
池有着如烈日般耀眼的金色长发,每一根发丝都仿佛在燃烧,在安静的世界里散发着炽热而静谧的光芒。
闪耀的长发及腰,在无风的梦境中轻轻飘动。
祂的面容完美得不似凡人,五官的每一处线条都仿佛经过最精密的计算。
但却因为过於平静的表情显得有些冷淡,有种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漠。
最引人注目的是祂的眼睛,金色的瞳孔中仿佛有火焰在静静燃烧,只是被那双眼晴注视,就让人感觉灵魂都要被灼伤。
祂穿着一身简约却华贵的金色长裙,裙摆拖地,上面绣着复杂的太阳的纹路。
没有佩戴任何首饰,因为池的存在本身就是最耀眼的光辉。
祂就那样静静地站着,没有说话,没有动作,只是用那双太阳般的眼晴凝视着赫伯特。
艾伯斯塔没有多余的动作,但整个梦境世界都因祂的出现而变得格外不同。
原本的世界被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那些违和的痕迹在光芒中消散,整个空间变得神圣而肃穆,仿佛从某个被遗忘的角落忽然间变成了神国的殿堂。
空气变得灼热,却又不会让人不适,就像冬日里最舒服的暖阳。
梦境中的其他人竟然对此也有所察觉,竟下意识地擡头看了一眼天上耀眼的烈日,然後又自然地收回了目光。
互相对视一眼,赞叹一声今天的天气真是不错,便继续自己的幸福生活。
就好像,整个梦境因为祂的出现而改变了一般。
不再是一个无法被影响的虚幻梦境,而是忽然变得真实了起来。
也不知道是祂的出现让梦境开始变得完整,还是因为其他的什麽原因。
赫伯特仰着头,眯着眼,盯着那漂浮在半空的闪耀存在,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麽。
噩梦吗?
看样子,好像是的哦。
一位以「善於毁灭」而着称的可怕神明闯入到了你的梦境之中。
尤其是在不久前,艾伯斯塔还刚刚跟有过一阵尴尬的「接触」。
在此时这个非常微妙的时间点上,赫伯特很难不多想。
太阳女神出现在自己的面前是要做什麽呢?
是池终於想通了,准备要杀人灭口了吗?
从这个角度来思考的话,艾伯斯塔的出现显然是标准的噩梦。
但是,谁家的噩梦会这麽光明灿烂啊!
我难道是什麽见不得光明的黑暗生物吗?
赫伯特在心中默默吐槽着,心中思索着下一步该如何去做。
而在这个期间,天空之上的太阳也依旧没有任何的变化,静静高悬於半空之上。
「...刃艾伯斯塔只是沉默着,静静地看着赫伯特,那双太阳般的眼眸中倒映出赫伯特的身影,仿佛在审视,在判断,在思考着什麽。
良久。
等了半天都没有等到开口的赫伯特终於忍不住,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那个——」
他微微偏了偏头,露出了一个既无奈又有点尴尬的笑容,试探性地开口:「艾伯斯塔女士,你怎麽到我的梦里了?」
赫伯特想要试探一下对方到底是出於什麽目的前来的。
是准备趁机惩罚我一顿呢?
还是准备做些其他的?
总不能一句话都不说吧?
是打是杀,你好歹给我句话吧。
而面对赫伯特的试探,太阳女神显得异常的沉默。
「——」
池就像是没听见所有的提问一样,眼眸微微低垂,除此之外就没有做出更多的反应。
嗯?
嘿!
无视我?
当听不见?
「呃,伟大的烈日之主?您找我有何贵干?」
赫伯特觉得奇怪,又试探性的问了几句。
「不落的太阳?」
「永恒的光辉?」
「最伟大的烈日,永恒不灭的烈阳,毁灭一切邪恶的——」
而且赫伯特故意说出最长最夸张尊号之後,艾伯斯塔终於是给出了更多的反应。
池微微擡眸,稍微瞪了赫伯特一眼,在他老实闭上嘴後又继续垂下了眼眸。
?
干嘛?
你这是在这给我表演哪一出呢?
默剧吗?
「——哦?」
赫伯特看着安静的太阳女神,隐约察觉到了一些端倪,情况好像和自己想的有些不同。
太阳女神祂似乎并不是因为愤怒或不愉而高冷沉默,而是在——懵逼。
池好像,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对。
祂不是不想说,而是不知道该说些什麽。
咱们就说,有没有一种可能——
池并不是故意闯入这场噩梦之中的,而是不小心被卷入进来的?
虽然赫伯特不知道是什麽样的巧合才能让艾伯斯塔这样的存在被意外卷入,但这种可能,也不能说完全没有。
那也就是说——艾伯斯塔不是故意装聋作哑,而是真的不知道该做些什麽。
而沉默则是因为之前的尴尬场景,让池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了吗?
虽然细节有些不对,但赫伯特的猜想总体上是正确的。
艾伯斯塔其实一直都隐藏在暗处,并没有打算让这具化身掺和到赫伯特与邪物的战斗之中。
祂并不觉得赫伯特会在应对这只邪物时遇到风险,一点都不打算出手,只打算观察噩梦之子被消灭,确定一切没有问题之後便解除化身。
池并不打算露面,也不打算在这时与赫伯特有什麽接触。
但是,就当艾伯斯塔准备离去之时,忽然一股异常的梦境之力降临,竟然将祂的这缕意志也裹挟,拖入到了赫伯特的梦境之中!
还没搞清楚情况,就与赫伯特四目相对。
心中的异样情感让艾伯斯塔没办法再做出其他的反应,只能像是个鸵鸟一样低垂着眼眸装死。
赫伯特因为自己的猜想而眉头直跳,好不容易才压制住了上翘的嘴角。
「咳!」
怎麽说呢?
没想到,您这位太阳女神,竟然还真有一点点可爱呢!
不过,可爱归可爱,既然情况如此,那眼前的这种僵持很显然是不行的。
赫伯特必须要脱离梦境的。
但现在,梦境却因为艾伯斯塔的存在而变得凝实,再也没有了崩溃的迹象。
噩梦之子也不知道消失到什麽地方去了,整个梦境的主权虽然还握在赫伯特的手上,但却因为艾伯斯塔的缘故而没办法崩溃。
如果赫伯特想要脱离梦境,那就必须跟艾伯斯塔搭上话,让池收敛一下自身的力量。
但问题是,这个对话是不成立的。
赫伯特在外界能跟艾伯斯塔正常交流。
但在梦境世界中,艾伯斯塔拒绝对话,直接扼杀了这个开始。
於是,现在的情况就变成了「想要离开,就必须对话」与「想要对话,必须在外面」的死循环。
家人们,这叫什麽?
这叫一根筋变成了两头堵啊!
赫伯特沉思了一阵子,忽然间心头闪过了一个想法,眼晴一亮。
「我明白了。」
他高喊了一声,然後大步向着艾伯斯塔走去,再次说道:「我已经全都明白了!」
【「——嗯?」】
赫伯特的突然动作让艾伯斯塔心中一震,如临大敌,小心地看着他的靠近。
你明白什麽了?
等等!
你到底明白了什麽啊?
你!
你不要过来「嗯?」
而赫伯特的本能意识到了危机,在艾伯斯塔做出过激反应之前,连忙说完了下一句:「你不是祂!而是我梦中的幻影——对吗?」
「对不对!?」
【「嗯?」】
被指着的艾伯斯塔愣在了原地,迷茫地眨了眨眼睛。
对吗?
你是在问我吗?
你问我,是不是你梦中的幻影?
这——
【「」】
艾伯斯塔虽然心中觉得荒谬,但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在听到赫伯特这句话之後却竟松了口气。
哦!
他没发现。
还好。
而面对赫伯特「笃定」的目光,祂竟然鬼使神差地缓缓点了点头。
【「嗯。」】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艾伯斯塔并没有说谎。
自己真的不是「自己」,只不过是一具化身在梦境世界中的幻影罢了。
而赫伯特把我错当成幻影的话——也好。
这样,我就不用再解释其他了。
虽然艾伯斯塔的心中隐约有一种「赫伯特其实并没有认错」的感觉——但是祂决定不要去多想。
就这麽稀里糊涂的也挺好。
谁也想不到,从古至今,一直都不曾对任何人有过妥协的太阳神,竟然开始「难得糊涂」了!
如果让外人知道,不知道会有多少人会被这个事实惊掉下巴。
在终於和艾伯斯塔成功搭上话之後,赫伯特心中也是松了一口气。
「呼!」
既然我觉得你是幻影,你也承认你是幻影了,那我就是在跟梦中「幻影」聊天。
他忽然就不急着离开梦境世界了。
这是一个非常难得的机会。
或许,自己能够更多的了解一下太阳女神的真正性格。
赫伯特承认,因为一些原因,自己现在对这个存在是非常感兴趣的。
女人,你引起了我的注意.JPG
艾伯斯塔之前在路希尔和他身上弄的那一系列抽象操作实在是让人大开眼界。
赫伯特觉得自己之前对祂的印象全部都是错误的。
什麽冷漠的烈日啊,什麽残暴的烈阳啊,什麽毁灭一切的太阳啊——全都是假的!
只有我知道,那真正的太阳女神在私底下其实是个一偷!窥!狂!
呔!
偷窥狂艾伯斯塔,且让洒家试试你的成色!
赫伯特眼珠一转,一个大胆且作死的念头冒了出来。
「咳咳。」
他清了清嗓子,双手背在身後,努力摆出一副「梦境主宰」应有的从容姿态,擡头对悬浮半空的耀眼身影开口道:「咳咳,那个——「幻影小姐?」
【「嗯?」】
艾伯斯塔的金色眼眸微微转动,目光落在他身上,依旧沉默,但那份注视本身就是在无声询问。
何事?
「你看啊。」
赫伯特摊开手,指了指周围凝实如真实世界般的梦境,语气显得理所当然,微笑道:「这里是我的梦境,对吧?那我自然就是这里的主人,对吧?」
他顿了顿,观察着艾伯斯塔的反应。
女神化身的表情没什麽变化,但周身的金光似乎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
「咳!所以」
赫伯特循循善诱,脸上露出温和的微笑,轻声道:「在我的梦里,一切是不是该听从我这个主人的安排?」
「你要不要先落下来?以及,能不能不要这麽刺眼?」
他刻意加重了「我的梦」、「主人」这几个词,小心地观察着女神大人的反应。
赫伯特表面冷静,但心里微微点打鼓,自己这藉口找得是不是太牵强了点?
对方可是老牌古神,真的会吃这套吗?
而艾伯斯塔静静地听着,金色瞳孔中倒映着下方那个仰着脸、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青年。
【「」】
理论上,这种凡人的「梦境主权论」在祂面前毫无意义,梦境权柄的层次差距远非所谓「主人」身份可以弥补。
但——此刻的情境太过微妙。
承认自己是「幻影」的是池,被意外卷入的是池,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尴尬局面的也是祂。
赫伯特递过来的这个「台阶」,虽然粗糙,却似乎——是眼下唯一能顺着走下去的路?
更何况,他说的似乎也有点道理?
这毕竟是他的梦境,自己只不过是一道「幻影」,确实是要听从指挥的才对沉默持续了几秒。
就在赫伯特以为对方会继续装聋作哑,或者直接一个眼神把他瞪出梦境时悬浮於半空的烈日光影,微微动了一下。
接着,在赫伯特惊讶的目光中,那无比耀眼,太阳般的存在开始缓缓下降。
祂的动作并不快,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庄严与优雅,仿佛日落,又似神临。
随着高度的降低,那过於炽烈、令人无法直视的光芒也渐渐收敛,变得柔和很快便从灼目的烈阳,化为温暖璀璨的夕阳。
最终,当艾伯斯塔的双足轻轻触及梦境街道的石板地面时,已经敛去了所有光亮,从外表看只是一位美丽得令人屏息的高挑女性。
虽然周身没有了流淌的光晕与威严,不再身披金辉,但即便如此,却依旧昭示着祂非同凡俗的本质,不似凡间之人。
【
「」】
而赫伯特看着神光内敛却依旧无比美丽的艾伯斯塔,有些紧张地微微吞了吞唾沫,喉头上下晃动。
他不是震惊於对方的美艳,而是感慨於自己的想像成为了现实。
艾伯斯塔祂——
祂竟然真的听话照做了!?
那是不是说!
自己还可以——
让祂做的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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