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柠不停地对着灯光调整角度。
可惜的是最后一行字到这里就断了。
不是因为没有继续写下去，而是因为在抽屉滑轨的缝隙里被折迭起来正好压到了这部份，以至于凹痕彻底被折痕给覆盖住了看不清楚。
青柠最后只能选择放弃。
但看着这几行字她的手指也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叩击着。
“黎霜……”
这个名字她之前并没有听过，但从纸条的文字上看，柯明失踪前最后接触到的人多半就是她了。
“别相信黎霜……”
她到底骗了柯明什么？她又不是什么？
不是人？或者不是NPC？还是说别的东西？
光从文字表面上看没有更多信息的话可以猜测的方向实在是太多了。
她尝试着寻找更多的线索，站起身又在房间其他地方摸索起来。
这一找就是整整一个小时。
毕竟楼上的住所除了比廉价出租屋的环境好以外，面积以及家具之类的方面也会更大更多，这也就意味着能藏东西的地方更多了。
正因为房门的涂料被糊得比较仓促。
所以青柠觉得说不定还有线索藏着是清理的人没有找到的。
就像这张纸条一样！
运气比较好的地方在于——确实给青柠找到新东西了。
但也让她有些汗流浃背的地方在于——东西没有被藏起来。
那是一盒没有拆封过的糖果。
它就这么端端正正地放在空调顶上。
那不算是一个很隐蔽的位置，之前来的人不可能看不到这东西。
也就是说，这盒糖果或许不是柯明放上去的，而是来房间中清理的人故意留下来的东西。
除此之外，青柠基本上敢保证这屋子里没有任何线索了。
她这一个小时内就差把房子地皮都掀起来了。
这会儿的问题在于——为什么要留一盒糖在这里？
青柠百思不得其解。
她拿起糖果盒子翻到背面。
从外表上看这是欲望工厂食品事业部的统一包装，糖纸上也印着“每一口都是幸福美满的味道”等文字宣传。
生产日期是一年前，保质期十八个月，目前还没有过期。
暂时看不出什么样异样。
忽然，青柠想起玳瑁说过，之前去愿望展示厅蹲点那个头上顶猫的家伙，就是因为对方工位上莫名其妙多出来一颗糖果。
玳瑁用道具看见糖果的包装纸内部写着有信息才来找她一起探讨的。
于是，她仔细观察起盒子的封口。
果然，那里有一道极细的切口，像是被人用刀片划开过然后重新粘上的。
将封口彻底撕开，把里面的东西倒出来。
一共十二颗糖果，全部都是橘子味，看起来似乎是茶水间免费提供的没啥区别。
她一颗颗将糖纸全部剥开。
直到第八颗的时候，发现糖纸的广告语下有两行手写的小字——
“遗忘分区有活人！”
“快跑！那不是我！”
这两行字的字迹明显和之前白纸上的凹痕不同，并且上面一句比较平稳，下面那句极其潦草和仓促。
估计是同一个人在不同时间段写下来的内容。
“卧槽，这算怎么个事儿啊……”
青柠感觉自己脑瓜子都要炸了。
柯明留下来的线索已经足够让人头疼了，现在居然还有其他人的线索在他房间内。
如果放糖果盒的人就是清理房间的人，那又是遮掩房间内有人住过的迹象，又是故意放一个明显位置的东西。
为什么要做出这么互相矛盾的事情呢？
还有那遗忘分区又是地方？
青柠思考了片刻后，把所有东西包括那张凹痕白纸一起装回盒子里，然后直接放进外套的口袋当中打算带走。
既然自己想不通，那就交给脑子好使的人去想。
带下去给玳瑁看看吧。
拿完东西她直接转身离开。
只不过走到门口关门时，她又低头看了看门把手。
线索什么的先不谈，这门把手上究竟是有过什么痕迹，才能够把自己的道具都毁掉呢？
如果不是欲望工厂内的某种力量，那极有可能就是另外的玩家所为了。
毕竟，直到现在她们都还有几位玩家没有确定身份。
这些藏在暗中的玩家会选择哪条主线呢？
是跟着那个神经兮兮的家伙搞解放，还是会在某个时刻出现加入她们的接管同盟？
青柠快步通过走廊，来到电梯口按了下行键。
叮咚——
电梯门缓缓打开。
里面站着一个人。
“哟，早上好，这么巧啊。”
对方嘴里嚼着糖果含糊不清地打着招呼，赫然就是那头顶顶着奶牛猫，嘴角永远挂着欠揍表情的家伙。
“早……话说你是谁啊？我见过你吗？”
青柠下意识回应后又立马意识到——对方应该没有见过自己才对啊！
一直以来都是玳瑁和他在接触，自己哪怕是跟着去愿望展示厅，也是躺在仪器上体验愿望做伪装的那个。
甚至这家伙都不一定知道自己的玩家！
她的语气听起来极其自然和平静，确实像是被陌生人打招呼后的迷茫感。
然而，吴亡还没有开口，他头上的小丘就趴着有气无力地喵了一下。
“喵~”
【你身上有玳瑁的味道喵，你们是拉拉么？】
依旧是吴亡这个好老师教导出来的雷霆语言系统。
开口就让青柠有些绷不住。
她的脸部表情稍微有些抽抽，对方嗅到的多半就是自己前不久躺玳瑁床上补觉时沾染到的气味，人类的嗅觉闻不到，不代表猫的嗅觉闻不到。
但青柠还是继续装傻充愣道：“哦，你说玳瑁啊，我认识她，入职的工作任务有过接触……”
可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吴亡就伸了伸懒腰表示：“别演了。”
“姑娘，你在培训大厅的时候就和玳瑁待在一起聊过天，想来是彼此认识甚至是信任的玩家吧，更何况……猫开口说话你就一点儿不觉得诡异吗？”
“除非，你从什么人嘴里听到过这事儿，本来就知道我的猫会说话。”
呼——
青柠的呼吸瞬间一滞。
这家伙的观察力当真恐怖！
猫的问题是自己疏忽了不假，可他竟然在刚进副本的培训大厅就注意到自己和玳瑁的互动了！？
要知道当时那里的入职人员估计得有近百人。
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他难不成还能观察到所有人？
似乎是看透了她的想法，吴亡咧嘴笑道：“观察所有人倒不至于，但我起码能观察到对于当时我的发言，表情和态度比较微妙的几位，比如你和玳瑁。”
青柠：“！！！”
她一下子就明白了。
当时这家伙除了嘴贱那些员工以外，还在注意周围的人对他的态度！
如果是正常员工遇到那种事儿，多半也就是用厌恶的态度去对待，再不济也是敬而远之的担忧，生怕对反无差别攻击伤害到自己。
这才是面对精神病的正常态度。
只有同样为玩家的人，才会立马就意识到他绝对是个玩家，并且还属于脑子不太正常的那种。
玩家眼中的习惯和淡然，甚至是对这家伙的异常警惕，这些种种不符合正常员工该有的态度，全部都在无意识地侧面佐证了他们的身份。
“你当时是故意的！就是为了快速找出其他玩家？”青柠知道再演下去就有点儿侮辱人了，索性直截了当地开口说道。
对此，吴亡倒是耸了耸肩表示：“倒也没有那么故意啦，我是真的喜欢语言攻击别人。”
“喵~”
【就是这样的喵】
对于吴亡的说法，小丘是深表赞同。
这家伙何止是喜欢语言攻击别人，他以前在家里还会压力自己。
谁家好人会压力一只猫啊！
“好了，你到底进不进来？去几楼啊？”吴亡翻了个白眼指着自己一直按住开门键的手道：“很累的啊姐妹儿。”
青柠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跨步进入。
她知道如果现在不进去的话，反而显得自己更有问题。
到时候要是这家伙感兴趣来调查自己的话，一想到对方那吸引工厂注意的挑衅行为，青柠就感到头疼。
“第四层，谢谢。”
听到青柠的回话吴亡随口问道：“回去接新工作任务吗？”
现在这个楼层明显不是自己居住的地方，这点儿事情根本就经不起调查，所以青柠知道自己只能伪装成来这儿做任务的样子。
她撇了撇嘴顺着说下去：“对啊，一个安抚工作，对方可难缠了，我回头看看还有没有其他类型的工作，安抚工作真不是人干的，搁这儿当别人的情绪垃圾桶说是。”
吐槽完之后却发现吴亡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随后，他轻轻按下了一个楼层。
第三十层！
青柠伸手朝第四层按过去，嘴上还无奈地表示：“结果你问了半天，根本没打算帮我按楼层是吧……”
啪——
她的手还没有碰到第四层的按钮，却被吴亡一把抓住手臂拦住。
对方笑着说道：“不，你不去第四层，你要去咱们这些新员工住的地方。”
“你现在应该要回去找玳瑁才对。”
青柠心里一咯噔。
勉强挤出一丝含怒的表情道：“你什么意思？麻烦请松手好吗？不然我怕自己误以为你要在这儿和我较量一番？”
这种愤怒是正常玩家该有的反应。
可出乎意料的是——吴亡点头了。
他的笑容愈发让人不安，指了指角落的电梯监控表示：“来吧，我会让它歇菜几分钟，这点儿时间够咱俩打一架了。”
就连小丘也配合地在他头顶弓起身子炸毛。
开启棘背龙形态准备哈气！
“哈~”
望着一人一猫这般姿态。
青柠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立马将自己的手抽回来后退到电梯边缘惊呼道：“卧槽！你他妈认真的？”
“你疯了吧！我有什么地方招惹你吗？万一引来工厂注意怎么办？”
玩家之间的战斗除非是实力碾压或者偷袭暗杀，否则的话肯定不会是什么小打小闹的场面，谁也不知道对方身上揣着什么奇奇怪怪的道具。
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下，青柠绝对不想让工厂察觉到自己等人身上的玩家能力。
鬼知道工厂会用什么方式来应对啊！
动静搞得越大，玩家死得越快。
这已经是老油条玩家的常识了。
面对她的匪夷所思，吴亡却胸有成竹地开口：“既然你不想打架，那就把东西拿出来大家一起鉴赏吧。”
咚咚！
青柠的心跳又快了几分。
东西？什么东西？他说的难不成是柯明房间里的线索？
这家伙是怎么知道自己找到线索的？
他在我身上也下了某种监视道具？
对了！自己按完电梯下行键之后，电梯是从下面上来的。
这家伙在电梯里的话，那就表明他本来是打算往上走。
结果自己进电梯之后，他并没有出去，反而跟着自己又重新下回去。
那就表明——他想去的地方就是这一层！并且怀疑想找的东西就在自己身上！
但抱着一丝侥幸的心理，青柠还想尝试能否蒙混过关，或者说对方其实根本就没有证据，他只是在装样子诈自己！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
刷——
话音未落，吴亡手中一把狰狞的齿刃拔出，对准青柠就是要开战的姿态。
嘴上平淡说道：“副本道具没办法收入玩家背包，怎么说，是开打之后我找出来，还是现在你自己拿出来，咱们像讨论期末考试答案一样站着好好唠唠？”
此时，头顶的监控就像是失灵了似的垂下来没有任何反应。
冰冷的杀气在电梯间这狭小的空间蔓延，那齿刃尖锐的寒气甚至都有些让自己皮肤感到了刺痛。
这一刻，青柠意识到对方没有开玩笑。
他真的打算动手了！
“艹！妈的真是个疯子！”
她终于忍不住爆粗口。
说罢，手也被迫伸进外套兜里，将糖果盒快速拿出来。
以谈判的姿态表示：“看完必须还给我，如果你想直接硬抢走的话，那我也只能跟你爆了。”
在看见这东西的瞬间，吴亡手里的齿刃立马收了回去。
只不过监控还是没有正常运作起来。
“没问题，这就对了嘛，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
“同为玩家，咱们还是相侵相碍一家人嗷。”
吴亡乐呵呵地笑着接过糖果盒。
将其打开后开始检查起里面的东西。
看着他变脸的速度之快，青柠这下心里是真有股无名火冲上来了。
她咬牙切齿地表示：“你……你就真的这么不怕死吗？”
刚才要是自己再强硬一些，两人真打起来的话，恐怕无论是谁赢了，最终两人都会被工厂派遣微笑者抓去人才孵化中心处理掉。
再加上这家伙此前一直挑衅工厂的行为，恐怕工厂早就想找机会处理掉他了吧？
说实话，青柠想不通他要怎么活。
纯属是因为不想被这家伙拖下水同归于尽，她这才交出糖果盒的。
被对方死死拿捏住这种心理，让青柠有种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的感觉。
一言不合就要跟自己爆了，完全不听任何的解释和借口。
这怎么玩儿啊！
现在自己知道为什么玳瑁会给出那样的评价了。
这家伙不止是手段强大。
更重要的是那种诡异的思维方式和行动能力。
他是一个相当难缠的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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