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知道,吞噬燃血丹之后,刘芸的修为恍若骤然冲破了一道无形的枷锁。
磅礴的灵力如同滚烫的岩浆,在她体内每一条经脉中奔腾咆哮。
她的气息节节攀升,瞬间便达到了一个令杜雨霖感到窒息的高度......
那是相差了整整一个大境界的绝对差距!
这一剑的差距,悬殊到了天壤之别的地步。
杜雨霖握着灵剑的掌心满是冷汗,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对面那股如同山岳倾覆般的威压。说到底,她根本没有把握接下这一剑。
刘芸的剑意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将她所有的退路尽数封死,无论她向左闪避还是向右格挡,都逃不过那道剑光的追击。
于是,她就像在青龙镇上,遇到危险时那样。
下意识,几乎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她想要回头,想要开口,想要向那个人求救。
“王贤......”
然而刘芸什么都没有想。
她的脑海里一片空白,只有手中这把琉璃剑,只有眼前等了十年的女子。
她只是想要斩出手中这一剑,将十年的隐忍、十年的谋划、十年的恨意,统统灌注在这一剑之中。
她的想法很简单。
甚至比杜雨霖这一刻纷乱的思绪,还要简单。
她只要对手的人头落地,仅此而已。
冲上巅峰的她,体内的精血如同被点燃的火油,疯狂地燃烧着,将她的修为推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地步。
刹那间,她手中的琉璃剑骤然间变得明亮无比!
剑身上那些如同泪痕般的斑驳纹路,在这一刻仿佛活了过来!
一道璀璨夺目的金光从斑斑剑身喷薄而出,那光芒是如此炽烈,如此耀眼,恍若烈日刹那跃出海面。
又像是一抹正在燃烧的云霞,带着焚尽万物的决绝与炽热,刹那刺痛了杜雨霖的眼睛。
一束金光,被刘芸用精纯无比的灵力凝聚成一条细如发丝的线,没有往四下蔓延,没有浪费一丝一毫的力量。
所有的杀意,所有的剑气,都浓缩在这一线之间,化作一道无声的闪电,直斩而下!
“咔嚓——”
杜雨霖身后一棵碗口粗的梅树,在剑气的余波中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拦腰断成了两截!
断裂处平滑如镜,竟是被剑气的锋芒生生切开。半截树身缓缓倾倒,枝头的树叶簌簌飘落。
在睁开眼的一刹那......
“啊——!”
一声惊呼,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声音中带着恐惧,带着不甘,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软弱。
然而这一声呼唤并没有唤来王贤,那个曾说要保护她的人并没有出现。
眼前这一剑就要落在自己的身上,那夺命的金光已经近在咫尺!
杜雨霖握住灵剑的双手因为极度的紧张,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剑身在月光下微微颤动,发出细微的嗡鸣声,仿佛连它也在恐惧。
她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望着眼前这个面目狰狞的妇人,声音颤抖地喊道:“你疯了!”
她没想到,曾经的管家,曾经那个在她面前卑躬屈膝的女人,为了杀死自己,竟然不惜刹那燃烧精血。
拼着修为倒退、根基受损的代价,也要置自己于死地!
这一抹金光,如闪电一般映入杜雨霖的眼帘,然后毫不留情地刺入她的神海。
光芒中蕴含的剑意是如此霸道,如此凌厉,如同一根绣花针,狠狠扎入她的神海深处,令她脑海中一阵剧痛,仿佛要裂开一般。
然后,她的双眼瞬间失明。
眼前的一切都消失了!
......月光、梅树、断墙、还有那个面目狰狞的妇人,统统化为一片纯粹的黑暗。
黑暗来得如此突然,仿佛有人在她眼前蒙上了一块厚重的黑布。
任她内心如何坚定,意志如何顽强,也在这一刹那涣散,手中原本严密的剑势顿时乱了方寸。
刘芸的夺命一剑,就在这一刹那斩在杜雨霖仓皇举起的灵剑上。
恍若惊鸿一现!
两剑相交的瞬间,琉璃剑上凝聚的风雷之力,却在这一刹那灰飞烟灭,跟着烟消云散。那股毁天灭地的力量,仿佛被什么东西凭空吞噬了。
正在燃烧的琉璃剑,继续落下,势如破竹......
“嗡!”
一道惊颤声中,杜雨霖身前再次涌出一团金光。
金光来得毫无征兆,仿佛是从她体内深处骤然绽放,又像是什么沉睡已久的护体法宝被危急关头唤醒。
金光化作一道屏障,将她整个人刹那笼罩其中,如同一口倒扣的金钟。
再一次,这团金光挡下了刘芸的夺命一剑!
剑锋斩在金光的屏障上,发出金铁交鸣的刺耳声响,火花四溅。
刘芸只觉得自己这一剑仿佛斩在了精钢铸就的山壁上,所有的力道都被那层金光尽数吸收,震得她虎口发麻,手腕剧痛。
这一次,连杜雨霖自己也没想到,怎么会这样?
她的脑海中闪过一丝茫然——这已经是第二次了,这团金光第二次在生死关头凭空出现,救她于危难之中。
难不成,自己身上还有什么自己都不知道的宝贝?
“啊——!”
刘芸发出一声又惊又怒的怒吼。
这一剑被挡下,她心中的怒火如同被浇了一瓢滚油,烧得更加猛烈。
但那股反震之力也让她身不由己,整个人往后倒掠而出,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痕。
一直倒飞了十丈之远,她才堪堪稳住身形,停了下来。
人在空中,不死心的她眼中闪过一丝狠戾。既然一剑不够,那就再来一剑!她不信这金光能护她一辈子!
她咬破舌尖,强行催动体内残余的精血,再斩一剑!
这一剑比方才更加决绝,更加疯狂。
琉璃剑上的光芒骤然暴涨,剑身上那些斑驳的纹路仿佛被点燃,发出刺目的白光。剑锋划过虚空,留下一道灼热的轨迹,空气都被这一剑的高温扭曲变形。
这一刻的杜雨霖双眼已然失明,眼前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
她看不见刘芸的动作,看不见那道夺命的剑光,只能凭借直觉,凭借对危险的感知,下意识地往前挥剑!
试图挡下这致命的一击!
“咔嚓!”
两把剑再次在虚空中对斩。
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响彻整座寂静的院落。
剑锋碰撞之处溅起无数的火花,如同夜空中绽放的烟火,璀璨而致命。
琉璃剑上的光芒在这一击中骤然间暴开,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终于喷发。那暴烈的光芒化作一道恐怖至极的剑气,隔空斩向杜雨霖!
“轰隆!”
杜雨霖的身躯像是狂风中的一片落叶,脆弱而无力。
那道剑气击中她的瞬间,她整个人止不住地往后飞去,在空中翻滚着、挣扎着,却根本无法抵抗那股磅礴的力量。
她手中的灵剑在这一瞬间发出悲鸣,剑身上出现无数细密的裂纹,随即“啪”的一声脆响,断成了两截!
半截剑刃在空中翻滚,反射着冰冷的月光,最终斜斜地插在泥土中,犹自嗡嗡震颤。
而她整个人,狼狈不堪地在空中不知翻了多少个跟斗。
鲜血从伤口中洒落,在月光下化作一串凄艳的血珠。
直到她的后背重重撞上一棵老树的树干,这才停了下来。
只听“咔嚓!”一声闷响,不知道是那棵历经沧桑的老树断了,还是她身体里的骨头断了。
她用颤抖的、沾满鲜血的双手扶着粗糙的树皮,艰难地、一点一点地站了起来。
每一个动作都牵动着伤口,带来钻心的疼痛,但她咬紧牙关,硬是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此时的她,衣衫破裂成一条条布缕,露出下面触目惊心的伤口。
鲜血从各处伤口汩汩流出,染红了残破的衣襟,又滴落在地上,与尘埃混在一起,变成暗红色的泥泞。
她整个人狼狈不堪,惨不忍睹。老树上的枯叶被震得簌簌落下,一片片洒落在她的肩头、发间,衬得她愈发凄惨无比。
便是那神秘的金光两次护体,她依旧不敌刘芸那拼死斩出的夺命之剑。
燃烧精血之下的刘芸,一身修为暴涨到了一个可怕的地步。
对杜雨霖来说,这已经算得上是绝对的碾压!
每一个境界之间的差距,在此时被放大到了极致,如同一只蚂蚁面对一头巨象。
最恐怖的是,此时的刘芸已经到了近乎疯狂的地步。
她的眼眶泛红,眼球上布满血丝,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不顾一切的癫狂气息。
十年的隐忍!
十年的等待!
十年的恨意!
全都在这一刻爆发出来!
面目狰狞地望着摇摇欲坠的杜雨霖,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笑容,狂笑道:“喊啊,你倒是喊啊!你喊破喉咙也没有人来救你!”
那声音中满是报复的快意,满是多年压抑后终于得以宣泄的畅快。
她一步一步向杜雨霖走来,脚步不急不缓,仿佛一只戏弄猎物的猫。
终于,在刘芸一步一步逼近的脚步声中,杜雨霖渐渐清醒过来。
她环顾四周,院落中一片狼藉,断树残枝,碎石遍地。
月光幽幽,照在这一片废墟上,显得格外凄凉。没有人影,没有声响,甚至连风都在这一刻停了。
今夜,怕是真的不会有人来此救她一命了。
这种感觉如同一盆冰水,浇在她心头。
于是她开始恐惧,那种恐惧从心底最深处升起,像是有一只冰冷的手攫住了她的心脏
因为恐惧,所以她的身体开始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那颤抖从指尖开始,蔓延到手臂,再到全身。
她两眼无神地望着夜空,今夜月色很好,圆月如盘,清辉如水。
本该是一个美好的夜晚,却成了她的生死关头。
她轻轻地将手中那半截断剑扔在地上,剑刃落地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仿佛是她放弃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如同梦呓:“你说过,会保护我的......”
刘芸一听,愣住了。
她的脚步停了下来,眉头微微皱起,打量着眼前这个放弃抵抗的对手。
杜雨霖扔掉了剑,整个人靠在那棵老树上,仿佛已经用尽了所有的力气。
她的眼神空洞,望着夜空,嘴唇微微翕动,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眼看对手放弃了抵抗,刘芸也不急着上前追杀。
她虽然疯狂,但并不愚蠢,一个放弃抵抗的对手往往意味着两种可能:要么是真的山穷水尽,要么是在酝酿什么最后的杀招。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琉璃剑,剑身上还残留着方才那一击的光芒余韵,散发着微微的热量。
她淡淡一笑,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你就没有想过,万一再拼死之下,再出一剑,我就会输给你?”
或者说,她其实会错了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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