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大义凛然。
李星月自己心里清楚，这话水分不小。
但罗锋可不知道，在他听来，这是一个无依无靠的年轻人在这末世里摸爬滚打、刀口舔血、一步步走到今天的真实写照。
罗锋的目光变了。
不是那种被说服的动摇，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本质的变化。
他看着李星月，像是在重新认识这个人。
这个平时嘻嘻哈哈没个正形的年轻人，内心深处藏着一种他之前没察觉到的狠劲。
不是对别人的狠，是对自己的狠！
“你看一组二组那些人，”李星月越说越来劲，声音还是不大，但字字都像钉子一样扎在罗锋的认知里，“他们为什么看不起咱们？”
“不是因为咱们实力差，是因为他们觉得咱们没胆，他们敢接的任务，咱们也敢接；他们不敢接的任务，咱们还是敢接！”
“这次星海城，就是证明自己的机会！”
罗锋的烟已经快烧到滤嘴了，但他没掐灭，就那么夹在指间。
他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担忧、犹豫，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敬佩，又像是感慨。
“罗哥，我跟你说句实话。”
李星月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种坦诚的、掏心窝子的味道：“我不是不怕，怕，当然怕，但我知道怕没用！”
“咱们干这一行的，哪次任务不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星海城危险，方舟城外围就不危险了？”
“上个月巡逻队不也遇到了七阶丧尸？死了好几个人，真要说危险，哪儿都危险。”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羁的笑容。
“再说了，就算真碰上尸王——暴君也好，修罗也好，来就来呗。”
“我李星月虽然打不过，但也不至于吓得腿软，大不了鱼死网破，同归于尽嘛！”
“真把我逼急了，我抱着炸药包冲上去，我不信炸不死他们，就算炸不死，也得崩他两颗牙，让他知道咱人类也不是好惹的。”
这话说得豪气冲天，大义凛然到了极点。
罗锋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缓缓吐出一口烟。
烟雾在他们之间散开，模糊了两个人的表情。
罗锋心里在想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
但有一点是确定的，他对眼前这个年轻人，多了一种之前没有的东西。
不是佩服，不是欣赏，比那更深。
是信任！
一种“跟着他走，不会错”的信任！
“你小子，”罗锋摇了摇头，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嘴皮子这么厉害？”
“不是嘴皮子厉害，是实话。”
李星月笑了，笑得很是真诚：“罗哥，我就是这么个人，想做的事，一定去做，想去的地方，一定去！”
“行。”罗锋把烟头掐灭在墙上，拍了拍李星月的肩膀，“那就去，我陪你。”
“但丑话说在前头——”
“到了那边，情况不对，我说撤，你就得撤。”李星月接过他的话。
“不犹豫？”
“不犹豫！”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走廊里的灯光还是不温不火的，但气氛已经不一样了。
“早点睡，明天早起。”罗锋转身回了房间，门关上了。
李星月站在走廊里，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很稳，一点都没抖。
演戏演全套，从表情到语气到肢体语言，都拿捏得死死的。
罗锋最后看他的那个眼神明显清澈了不少，显然效果达到了。
他心里松了一口气，正准备转身回屋倒杯水喝——
“组长！”
一个声音从背后炸开。
李星月浑身一激灵，差点没跳起来，心脏猛地撞了一下胸腔，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他猛地转过身——石盾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客厅的角落里站了起来，那庞大的身躯在昏暗的灯光下像一座突然活过来的山。
你他妈什么时候冒出来的？
李星月心里在咆哮，但嘴上半晌没蹦出一个字来。
石盾的眼睛亮得像两盏探照灯，脸上写满了激动，嘴唇都在微微发抖。
他显然不是刚出来的，是早就蹲在那儿了，不知道在客厅角落里蹲了多久。
看他那姿势，估计是盘腿坐在地上，背靠着墙，把存在感降到了最低。
但就他那个体型，存在感降到最低也还是一座山。
“石…盾？”李星月的声音带着一丝没来得及收起来的颤抖，“你怎么在这儿？”
“俺睡不着，”石盾的声音有些发紧，不是害怕，是激动，“出来坐会儿，然后就听到你跟罗哥说话了。”
李星月心里咯噔了一下。刚才跟罗锋说的那些话，石盾全听见了？
“你听了多少？”
“从‘咱们没什么可失去的’就开始听了。”石盾掰着手指头算，“然后是‘没背景没靠山’，然后是‘他们不敢接的任务咱们敢接’，然后是‘大不了同归于尽’……”
他的眼睛越来越亮，声音越来越大：“组长，你说得太好了！俺听得热血沸腾！”
李星月看着他那张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心情复杂，想解释又没法解释。
“组长！”
石盾往前迈了一大步，李星月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石盾的体型压迫感实在太强了，纯物理层面的压迫。
“俺以前觉得，星海城那种地方去了就是送死，但是听了你刚才那番话，俺觉得——有你在，星海城也不过尔尔！”
李星月嘴角抽了抽。
不过尔尔？
这憨货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那是星海城，丧尸大本营。
不过尔尔？他这话要是让修罗听见了，修罗能笑一年。
“石盾，你冷静点——”
“俺冷静不下来！”
石盾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中气十足：“组长你说得太对了！咱们怕什么？反正什么都没有！输了回到原点，赢了就翻身！你连尸王都不怕，俺还怕什么？”
“不是，我跟你说——”李星月试图插话。
“组长你别说了，俺懂！”
石盾一摆手，把李星月的话全堵回去了：“你就是那种……那种‘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人！”
“俺以前觉得你这是莽撞，现在俺明白了，这叫胆识！这叫魄力！”
李星月张了张嘴，发现石盾的眼睛里已经满是崇拜的小星星了。
罗锋好歹是老江湖，听完之后虽然眼神清澈了，但至少还保持了几分理智，还知道说“情况不对我就撤”。
石盾倒好，直接一步到位——有组长在，星海城也不过尔尔……
“石盾。”李星月的声音终于稳了下来，带着一种“我是组长你得听我的”的威严，“你先听我说。”
“嗯！”石盾立正，像个等待检阅的士兵。
“我刚才跟罗哥说的那些话，你听到了也好，但是——”
“但是？”
“但是你不能因为听了那些话就掉以轻心。”
李星月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我说不怕，那是态度，但行动上，该小心的还得小心，该准备的还得准备。”
“星海城不是闹着玩的地方，我能保证的是——我会尽全力带你们活着回来，但前提是，你得听指挥。”
“俺听！”石盾斩钉截铁，“组长你说什么俺就做什么！”
李星月看着他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心里涌起一种诡异的负罪感。
这憨货，太好忽悠了。
居然连和暴君同归于尽这种离谱的话都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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