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星月注意到了那些目光，默默把脸转向另一侧。
越往外开，建筑越老旧，人也越少。
五环之后，街道两旁的楼房明显是末世前的老建筑，墙面斑驳，窗户破败，有些甚至已经坍塌了一半，没人修缮。
路面也开始变得坑坑洼洼，面包车颠簸得像在坐船，车身的每一块铁皮都在响。
石盾开得不快，但车速一上六十，方向盘就开始抖，整个车子飘得厉害，像是随时要散架。
“石盾，慢点慢点！”李星月抓着扶手，身体跟着车子一起晃。
“已经慢了啊！”石盾委屈地说，“才九十！”
“这车九十就像飞了一样！”罗锋在后座说，声音被车身的哐当声盖得断断续续。
数据库一言不发，双手死死抓着车顶的扶手。
车子驶过一段特别颠簸的路面，车身猛地一震，紧接着后面传来一声“咣当”的巨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掉了。
石盾下意识踩了刹车，车子晃晃悠悠地停下来。
“什么声音？”李星月回头看了一眼。
四人下车，绕到车尾。
面包车的后保险杠不见了。
准确地说，是整根保险杠脱落了，孤零零地躺在十几米外的路面上，在清晨的阳光下发着黯淡的金属光泽。
“……”
“……”
“……”
石盾快步跑过去，弯腰捡起保险杠，扛在肩上跑回来。
“组长，还能装上！”他一脸认真地说。
李星月看着他那副“我能修好”的表情，嘴角抽了抽。
“石盾，”罗锋叼着烟，幽幽地开口，“你扛着保险杠在大马路上跑，旁边还有巡逻的猎尸者看着，你不觉得丢人吗？”
石盾愣了一下，扭头看了看四周。果然，不远处一队巡逻的猎尸者正朝这边看，其中一个还掏出手机，似乎在拍照。
“……”石盾默默把保险杠塞进了后备箱。
“上车。”李星月捂着脸，转身拉开车门。
车子继续上路，后备箱里传来保险杠随着车身颠簸“哐啷哐啷”的声音，就像是某种诡异的背景音乐。
数据库终于忍不住了：“石盾，这车还能开到地方吗？”
“能！肯定能！”石盾信心满满，“老板说了，这车看着破，但发动机是好的！”
“除了发动机，其他的呢？”数据库问。
石盾想了想：“……也破。”
李星月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嘴角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
车子又开了将近三个半小时，终于在接近中午的时候到达了六环外。
道路越来越窄，两侧的建筑也越来越低矮。
路面坑坑洼洼，面包车颠簸得像在坐过山车，后备箱里的保险杠一路“哐啷哐啷”地伴奏。
“到了，”石盾把车停在一个废弃的加油站旁边，“前面就是黑市区域，车开不进去了，得走。”
四人下车。
眼前是一片低矮的棚户区，铁皮房、集装箱改成的店铺、简易帐篷，乱七八糟地挤在一起。
街道狭窄，地面坑洼积水，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像是腐烂的垃圾、廉价烟草和劣质酒精混在一起，还夹杂着一丝刺鼻的化工原料气味。
李星月皱了皱鼻子：“就这儿？”
“就这儿。”
罗锋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别小看这地方，你看着破，里面的东西你拿钱都不一定买得到。”
“什么东西？”石盾好奇地问。
“丧尸晶核、高阶丧尸的骨头、复兴军的武器装备、违禁药品、情报，低阶丧尸，甚至还有人——”罗锋顿了顿，“总之，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他们不敢卖的。”
李星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那咱们从哪开始？”石盾问。
“先找个住的地方，”罗锋把烟掐灭，扔进路边的积水里，“黑市这种地方，白天和晚上是两个世界。”
“白天看着破破烂烂，晚上才真正热闹起来，咱们得找个落脚点，把东西放下，晚上再进去。”
四人在棚户区边缘找到了一家小旅馆。
说是旅馆，其实就是一栋两层的旧楼房，外墙刷了一层灰色的涂料，窗户用铁栏杆封死了。
门口挂着一块歪歪扭扭的招牌——“丽晶大宾馆”，下面还有一行字是用红漆手写的‘请登二楼’，也有些褪色了。
老板是个干瘦的中年男人，留着两撇小胡子，眼神精明。
他打量了一下四人，目光在石盾身上停得最久。
“住店？”
“两间房，两天。”李星月说。
“一间一天五百信用点。”
“太贵了。”罗锋皱眉。
“这儿就这个价，”老板摊摊手，小胡子翘了翘，“爱住不住。”
李星月没多说什么，直接付了两间的钱。
“二楼，最里面两间，晚上别惹事，惹了事别说认识我。”
“放心。”李星月接过钥匙。
房间比想象中还小，两张单人床，一个床头柜，一盏昏暗的灯泡。
墙壁上的涂料已经斑驳脱落，露出里面发黑的水泥。
窗户外面焊着铁栏杆，透过栏杆能看到楼下狭窄的街道。
李星月把背包放在床上，拉开窗帘看了看外面。
街道上行人不多，大多是些形迹可疑的角色，要么戴着兜帽低着头，要么脸上有疤，眼神警惕，看谁都不像好人。
偶尔能看到一两个人蹲在墙角，不知道在交易什么。
“这地方，看着就不像善地。”他放下窗帘。
“黑市嘛，都这样。”罗锋坐在床上，又点了一根烟，“末世之后，方舟城虽然保住了，但总有一些人活不到内环去，也没本事在城外讨生活，就跑到这种三不管地带混日子。”
“这些人靠什么活着？”李星月问。
“什么都干，”罗锋吐出一口烟，“倒卖城外的东西、替人跑腿、做中间人、甚至给人当打手，黑市里有一套自己的规矩，虽然乱，但也不是完全没有秩序。”
“什么规矩？”
“别在交易的时候黑吃黑，别打听不该打听的事，别招惹那些你惹不起的人。”
罗锋弹了弹烟灰：“就这三条。犯了第一条，会被整个黑市排挤；犯了第二条，可能会有人找你喝茶；犯了第三条——”
他顿了顿，看着窗外：“你可能就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李星月沉默了一会儿。
“那咱们算是哪种？”
“咱们是来打听事的，”罗锋说，“只要不惹事，不挡别人的财路，没啥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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