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浩的手停了一下，毛巾停在她的头顶，一动不动。
他看着她闭着眼睛的脸，雨水已经擦干了，睫毛上还挂着一颗极细小的水珠，在灯光下亮了一下，然后滑落下来，沿着鼻梁往下流。
他的手继续动了起来，继续擦着她的头发，动作和之前一样轻，一样慢。
“时间不会停。”他说，声音也很轻，“但我们可以创造更多这样的时刻。”
李婷睁开眼睛，看着他。
他站在她面前，离她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眼睛里自己的倒影——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上，脸上的妆已经花了，看起来很狼狈，但他的眼睛里有她的脸，小小的，但很清楚。
她的眼眶微微泛红，不是因为伤心，是因为他说的话。
他说“我们可以创造更多这样的时刻”，不是“我可以”，不是“你可以”，是“我们可以”。
那个词里有一种东西，一种比承诺更重的东西——不是对未来的保证，是对现在的珍惜。
她没有说话，就那么看着他，眼中满是柔情。
那种柔情不是演出来的，是从心底里自然流露出来的，像泉水从地下涌出来，止都止不住。
陈浩把毛巾从她头上拿下来，她的头发已经半干了，蓬松地散在肩膀上，有些地方还卷着，乱糟糟的，但很好看。
他伸出手，用手指帮她把打结的头发轻轻梳开，从发根梳到发尾，一缕一缕地梳，很有耐心。
李婷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任由他的手指在她的头发间穿梭。
她的心跳很快，快到觉得化妆间的安静放大了她的心跳声，他一定听到了。
陈浩把最后一缕头发梳顺，手指从她的发尾滑落下来，落在她的肩膀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去。
“好了。”他说。
李婷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确实干了，蓬蓬的，松松的，手指插进去很顺滑。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那件深色的外套——他的外套，还披在她肩上，外套的领口立起来，贴着她的脖子，上面有他身上的气息。
“你的外套也湿了。”她说。
“没事，回去换一件。”
两个人在化妆间里站着，谁都没有要走的意思。
暖气片还在嗡嗡地响着，把两个人身上的湿气一点一点地烘干。
李婷的衬衫已经不太湿了，只是有些潮，贴在身上不那么凉了。
陈浩的T恤也干了大半，只有领口和袖口还有些湿。
李婷走到镜子前，看了看自己的脸。
妆花得很厉害，眼线晕开了，在眼睛下面洇出两道灰色的痕迹，看起来像哭过一样。
她从桌上拿起一包湿巾，抽出一张，对着镜子慢慢擦。
把晕开的眼线擦干净了，又把脸上残留的粉底擦掉，露出底下的皮肤。
陈浩靠在化妆台边上，看着她卸妆。
她对着镜子擦脸的样子很认真，从眼睛到额头到下巴，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
擦完之后，她把湿巾扔进垃圾桶，对着镜子看了看，笑了一下。
“是不是好多了？”她转过身问他。
陈浩看了看她的脸，卸了妆的脸和化了妆的脸不太一样，肤色没有那么白，嘴唇没有那么红，但看起来很干净，很真实。
“好多了。”他说。
李婷笑了，笑得很甜，露出整齐的牙齿。
她把披在肩上的外套拿下来，叠了一下，抱在怀里。
“这件外套先不还你了，我拿回去洗了再还。”
“不用洗，反正也是湿的。”
“那也要洗。”李婷把外套抱得更紧了一些，“湿衣服放久了会发霉。”
陈浩没有再说，笑了一下，默认了。
两个人在化妆间里待了很久，久到暖气把两个人的衣服都烘干了，久到外面的天色暗了下来，久到巩莉的工作人员来敲门问他们走了没有。
李婷应了一声“马上”，把外套搭在手臂上，跟着陈浩走出了化妆间。
出来的时候，外面的雨已经停了。
当然，不是老天爷的雨，是道具组的洒水车关了。
地面还是湿的，水洼倒映着天空，灰蒙蒙的，像一面面小小的镜子。
李婷走在陈浩旁边，怀里抱着他的外套，嘴角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她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也许是今天那场雨中的奔跑，也许是他帮她擦头发时手指的温度，也许是他说“我们可以创造更多这样的时刻”时的语气。
也许什么都不是，也许什么都是。
车子停在陈园门口，李婷下了车，抱着外套进了楼。
她上了二楼，走到自己房间门口，停下来，转过身看着跟在她后面的陈浩。
“晚安。”她说。
“晚安。”陈浩说。
李婷推开门走进去，关上门，把外套放在床上。
她站在床边，看着那件深色的夹克，伸出手摸了摸袖口的扣子。
扣子是黑色的，塑料的，很普通的扣子，但她觉得今天比昨天更喜欢它们了。
她把外套挂进衣柜里，挂在自己衣服的旁边，深色的夹克旁边是一件浅色的风衣，一深一浅，像两个人站在一起。
她看了一会儿，关上衣柜的门，换了睡衣，躺到床上。
闭上眼睛，脑海里是雨幕中他追上来握住她手腕的画面。
水很大，声音很吵，但他的手指很暖。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抱在怀里，嘴角翘着。
走廊尽头，陈浩的房间灯还亮着。
他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笔，面前摊着剧本。
他的头发还没有完全干，有些地方还是湿的，贴在额头上。
他用手把头发往后拢了一下，露出额头，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了几岁。
他低头看着剧本，但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的目光落在纸上，脑子里全是今天在化妆间里的画面——她闭着眼睛说“如果时间能停在这一刻就好了”，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在水面上。
他当时停了一下，因为他也想让时间停住。
但他知道时间不会停，所以他说了那句话——“我们可以创造更多这样的时刻。”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真话，但他想说，就说了。
他放下笔，合上剧本，关了台灯，走到窗前。
窗帘没有拉，窗外的月亮被云遮住了，没有月光，只有一片漆黑。
他站了一会儿，拉上窗帘，回到床上躺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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