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栋才把手中的饼子往马前方跟前一递:“吃吗?”
马前方摆摆手,说道:
“不用了,谢谢。”
白栋才没理会他的客套,把一块饼子硬塞到马前方手中,继而在另一块饼子上狠狠咬了一口,含混不清地说道:
“马团长,我说过,我老白不是斤斤计较的人,可我就想不明白了,游击队,正规军,不都是打鬼子的队伍吗?你怎么就迈不过这道门槛儿呢。”
马前方捏着手中那块粗粝的饼子,怔怔地发着呆,没有接话。
白栋才瞥了他一眼,故意揶揄道:
“怎么?嫌我们的干粮涩口,吃不惯?还是怕我在里边下毒啊?”
马前方尴尬一笑,不再多言,猛地把饼子送进口中,一口咬下半个。
干硬的饼渣在口腔里翻滚,他却觉得比什么山珍海味都要真实。
这时,他眼角余光瞥见自己的部下每人手中都拿着一块饼子,正狼吞虎咽地吃着,眼圈瞬间就红了。
白栋才看在眼里,笑道:
“一块饼子而已,不用感动成这样,当初我冒着危险救你出来的时候,也不见你掉一滴感动的眼泪。”
马前方咽下口中的食物,长叹一口气,说道:
“白队长,现在要是有酒的话,我一定好好敬你一杯。”
白栋才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说道:
“我有酒,就怕你不敢喝。”
“我为什么不敢喝?”马前方愣了一下。
“想喝我的酒,得拿这身军装来换,你敢换吗?”白栋才紧盯着他的眼睛。
马前方不禁陷入了沉默之中。
这时,李云朋走上前来,打破了僵局:
“马团长,你不是好奇我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吗?跟你没什么不能说的,我们此次出现在莱阳,是要找到大部队,进行队伍整编。”
白栋才假装生气地瞪了李云朋一眼,说道:
“李云朋,你怎么能把这么重要的机密告诉马团长?你这么做,让马团长很为难你知不知道?”
李云朋一脸茫然,问道:
“我怎么让马团长为难了?”
白栋才煞有介事地掰着手指数落道:
“马团长得知这么重要的机密,他还能再回海阳打游击吗?万一我们这一路遭遇敌人伏击,马团长能洗脱干系吗?”
“是,我们是相信马团长,可我们这百十来号人,难免有一两个不懂事的,万一怀疑是马团长泄得密,你让马团长怎么办?马团长的兄弟部队会怎么看他?老百姓会怎么看他?”
李云朋恍然大悟状,苦笑道:
“这我还真没想到,可我已经说了,你说怎么办?”
“所以我才说,马团长不能再回海阳打游击了。”白栋才顺势接过话茬,转头看向马前方,“马团长,事到如今,你只能跟我们走了,否则难掩悠悠众口啊。”
李云朋连忙摆手,说道:
“马团长,别听老白胡说八道,他这张嘴,从来就没个把门的时候,刚才的话,你千万不要放在心上。你想回海阳打游击,我们尊重你的选择,可我们更希望你能加入我们。”
马前方沉默片刻,缓缓站起身,真诚地看着白栋才和李云朋,说道:
“白队长,李副队长,我马前方也不是不开窍的人,更不是忘恩负义之辈。没有你们,我们就是有两条命,也不够交代的。”
“不过,这件事,我需要征询一下弟兄们的意思,你们给我点时间。”
话音刚落,高强和一众国军士兵忽然走了上来。
高强神色坚定的说道:
“团长,不用问了,你去哪,我们去哪。”
说完,他转头望向白栋才,又说道:
“白队长,我们可以加入你们的队伍,但我们也有一个条件。”
“说说看。”白栋才抱起双臂。
“白队长,我们这二三十号弟兄,从穿上这身军装就跟着团长,不管怎么整编,我们还得跟着团长,一个都不能少。”高强声音洪亮。
白栋才爽快地点头,说道:
“这事儿我现在就可以做主答应你们。”
高强紧接着说道:
“还有,我们差不多有一个排的兵力,等队伍整编的时候,我们团长最起码也得当个排长,否则,我们到时候拍屁股走人,你可别怪我们不给你留情面。”
李云朋刚想说什么,白栋才抢先一步开口:
“这个我不能做主,不过我可以向你们保证,只要有这样的机会,我一定帮马团长争取。”
“那不行,你必须得答应这个条件。”高强不依不饶。
马前方厉声喝止:
“高强,别说了!”
他环顾众部下,高声说道:
“大家听好了,白队长和他的游击队于我们有恩,我们这条命,是他们冒着生命危险帮咱们抢回来的,我们不能知恩不报!”
“从这一刻起,我们都要听白队长的,谁要是有想法,现在提出来,或者离开都可以,要么就拿出军人的风格,绝对服从命令!谁要是敢违反军纪,别怪我翻脸不认人,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国军战士们异口同声,气势如虹。
马前方转身看向白栋才,说道:
“白队长,你讲两句吧。”
白栋才笑了笑,走上前两步,说道:
“马团长,该说的,你都说了,我相信你带出来的兵个个都是好样的。”
他提高声音,又说道:
“从今以后,大家就是一个战壕里的弟兄了,没事多亲近亲近,好好休息,晚上我们继续赶路。好了,我的话讲完了。”
心情大好的白栋才哼着小曲坐到一棵树下,把剩下的半块饼塞进口中,结果吃得太急,被噎得直打嗝。
凌格儿正好走上来,见状递上一个水壶:
“喝点水吧。”
白栋才接过来,仰头“咕咚咚”喝了几大口,长舒一口气,冲凌格儿一笑:
“谢谢你,格儿。”
凌格儿抿嘴一笑,脸颊微红,转身走开了。
白栋才看着凌格儿渐行渐远的背影,不禁有些失神,目光都变得柔和起来。
李云朋笑吟吟地走上前,凑到他耳边打趣道:
“老白同志,守着一百多号人呢,注意身份和影响。”
白栋才回过神来,瞪了李云朋一眼:
“人家读书人都是一肚子墨水,怎么到了你这儿,就变成一肚子花花肠子了?”
“我还冤枉你了不成?”李云朋嬉皮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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