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头堡据点伪军的作战室，灯光映照着墙上那张军事地图，也映照着王一虎那张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的脸。
屋里的空气沉闷得令人窒息，就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低压，让人喘不过气来。
桌子上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还有几个被掐灭的半截烟头，丝丝缕缕的青烟在空中盘旋，最终消散在房梁上。
王一虎猛地吸了一口手中的香烟，火星在指尖明灭，他的眼窝深陷，布满了血丝，那双曾经凶狠冷酷的眼睛，此刻却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焦虑与疲惫。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站在面前的两个小队长----原有三个小队长，另一个小队长在白天突围的行动中被打死了，现在只剩下两个小队长了。
小队长周耀武，和另一个小队长，两人此刻都像是做了错事的小学生，垂着手，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身上那件原本代表着身份的保安团制服，此刻显得有些皱巴，袖口和衣领处甚至有些污渍。
这不仅仅是个人卫生的问题，更是整个据点被困数日后的狼狈写照。
他们的肚子不约而同地发出了“咕噜噜”的抗议声，在这寂静的作战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都给我抬起头来！”
王一虎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股子暴躁的劲头。
两人赶紧抬起头，目光躲闪，不敢与王一虎对视。
王一虎把烟蒂狠狠地按在桌面上，碾碎，直到最后一点火星熄灭，才沉声说道：
“我看这个据点，早晚要失守。”
这句话像是一块巨石砸进了平静的水面，两个小队长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们心里其实早就有了这个念头，谁也不敢提，只是麻木地执行着命令，幻想着或许援兵会来，或许红胡子会退。
但此刻，从王一虎的嘴里说出来，那最后的侥幸也被击得粉碎。
王一虎站起身，双手撑在桌沿上，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说道：“待会，我会下令在凌晨时分，全体人员向红胡子发起总攻。”
两名小队长猛地瞪大了眼睛，还总攻？白天不是没试过，攻不出去，再攻也只是增加更大的伤亡，有什么意义？
王一虎没理会他们的惊愕，继续说道：
“咱们三个，趁着混乱，骑着马冲出去，往北边冲，那边是山区，地形复杂，只要进了山，红胡子就没法包围咱们了。”
听到要冲出去，两人的眼里又燃起了一丝希望，那是求生的欲望。
周耀武说道：
“队长，咱们的战马，只有两匹了，皇军那边倒是还有一匹----”
王一虎不等这个小队长说完，就说道：
“小周，我和小孙，骑咱们自己的两匹马，你把皇军的那匹马偷过来，你骑。”
周耀武有些害怕，说道：
“我偷了皇军的马，皇军不是没马逃跑了，就算咱们逃出去，我怕皇军也会找我算帐----”
王一虎打断周耀武的话，冷冷说道：
“都这个时候了，还顾什么皇军不皇军？咱们自己兄弟的命重要!哼哼，皇军能不能活着逃出去还不一定，就算能活着逃出去，突围时刻，各自保命要紧，皇军也怪不得咱们，”
“就算怪，有我顶着，你怕什么？”
周耀武连忙说道：
“队长，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行动之前，我就把皇军那匹马偷过来，保护您冲出去。”
王一虎之所以不顾日军的死活，也要顾手下的死活，倒不是他讲义气，而是他知道，真到了关键时刻，日军是不会保护他的，只有自己的手下才会保护他。
王一虎的语气变得森然，目光逐一扫过两个手下的脸，说道：
“你们一定把活着的那三匹战马看好了，可不能再让士兵杀掉了，不然，咱们没有马骑，可冲不出去。要是谁把马看丢了，老子先毙了他！”
周耀武立刻挺直了腰杆，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容，说道：
“还是队长您考虑的周到，我现在就派人过去保护战马，谁要是敢动一指头，我就剁了他的爪子！”
王一虎挥了挥手，命令道：
“快去！”
周耀武刚转身要往外走，司务长却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脸色惊惶到了极点，连帽子都跑歪了。
“队长，不好啦，咱们的两匹战马，还有皇军的一匹战马，三匹马全被杀死啦！”
司务长的声音带着哭腔，像是防空警报一样在作战室里炸响。
“什么？！”
王一虎脸色剧变，一下子站了起来，动作太大，带翻了身后的椅子，“哐当”一声巨响，他瞪着司务长，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厉声问道：
“谁干的？”
司务长哆哆嗦嗦地站在那里，两腿发软，颤抖着说道：
“不知道谁干的，反正就是那帮狗日的干的，很可能是他们一起动的手。我……我去的时候，马棚里全是血，马都倒在血泊里了……”
王一虎气得浑身发抖，拳头捏得咔咔作响，说道：
“白天不是刚给他们杀了一匹皇军的马吗？这才过去多久？”
司务长苦着脸，双手比划着说道：
“队长，白天杀的那一匹，不到一会就吃光了，里那点肉汤都被抢着喝完了。晚饭又没了着落。”
“那些人饿疯了，眼睛都红了，什么军纪都不顾了，直接冲进马棚……皮给剥好了，肉给碎好了。”
“队长您说，给不给他们煮吧？要是不煮，他们怕是要造反了！”
王一虎胸口剧烈起伏，嘴唇咬得发白，良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一帮饿鬼！都是饭桶！”
他无力地坐回椅子上，整个人像是苍老了十岁，他知道，士兵们已经到了极限，饿极了的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算了，反正已经死了，就给他们煮了吧。别因为几匹马引发哗变。”
王一虎摆摆手，声音里透着无尽的疲惫和绝望。
司务长如蒙大赦，赶紧退了出去，生怕晚一秒队长就会反悔。
房间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周耀武看着王一虎，小心翼翼地问：
“队长，那凌晨时分的反攻……”
王一虎猛地扭头瞪了他一样，不耐烦地吼道：
“还攻个屁！没有马，咱们怎么冲出去？两条腿跑得过四条腿吗？出去就是送死！全体都有，加强防守，谁也不许睡觉，都给老子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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