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一虎的办公室里,空气同样压抑。
王一虎坐在办公桌后面,强忍着胃里的不适,小口小口地吃着碗里的马肉。他的动作很慢,每一口都咀嚼得异常仔细,仿佛在品尝什么山珍海味,但眉头却始终没有松开过。
马尿的骚味,即便是他,也无法完全忽略。
吃了几口,他感到有些噎得慌,习惯性地伸手去拿放在桌角的水杯,想喝口水顺一顺。
手指碰到杯壁,才发现杯子是空的,轻飘飘的。
“小胡!”
王一虎把杯子往桌上重重一墩,发出“砰”的一声响,脸色阴沉地喊道。
“队长,我来了。”
小胡连忙从外面快步跑了进来,立正站好,低着头,不敢看王一虎的眼睛。
“去打水!”
王一虎命令道,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小胡的脸立刻苦了下来,他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声音带着哭腔:
“队……队长,没水了。井里的水……不能喝。”
王一虎猛地一拍桌子,桌子上的碗都震得跳了一下,骂道:
“废物!你小子是怎么搞的?平时让你机灵点,提前藏一点水,你都干什么去了?现在知道没水了?”
小胡吓得浑身一哆嗦,头垂得更低了,连声说道:
“是,是,队长,我错了,我下次一定注意……”
他不敢辩解,也无法辩解。
王一虎看着小胡那副窝囊样,气就不打一处来,但骂了几句,也觉得无济于事,他烦躁地挥了挥手,示意小胡退下。
就在这时,旁边一个一直低着头,看起来很不起眼的保安兵,犹豫了一下,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说道:
“队……队长,我……我这里还有一点水。是……是我提前藏起来的,一直没舍得喝,给您留着呢。”
王一虎闻言,眼睛猛地一亮,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喜悦,他看着那个说话的保安兵,语气也缓和了许多:
“哦?还有水?你小子不错啊,会办事!”
他拍了拍那个保安兵的肩膀,显得十分满意,又说道:
“好!好!老子没白养你!等这阵子过去了,老子给你升官!快,快把水拿过来!”
“谢谢队长!谢谢队长!”
那个保安兵脸上立刻露出了激动和谄媚的笑容,连忙转身跑了出去,不一会儿,他就拿着一个军用水壶跑了回来,双手捧着,恭敬地递到王一虎面前。
王一虎一把抢过水壶,迫不及待地拧开壶盖,往里面看了一眼,他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怎么只有半杯?”
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
那个保安兵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又变成了苦丧的表情,他连忙解释道:
“队……队长,真的只有这半杯了。我……我就藏了这么多,自己一口都没舍得喝啊!”
王一虎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紧紧盯着那个保安兵,语气不善,带着威胁的意味:
“你小子是不是还藏了,自己偷偷喝了?我告诉你,小子,要是让我搜出来你私藏了水,我可饶不了你!”
那个保安兵急得脸都白了,连忙举起手,指着天说道:
“队长,我对天发誓,我真的没有藏私,真的就只有这半杯了!您要是不信,现在就去搜我的床铺,搜我的行李,要是搜出来一滴水,您……您毙了我都行!”
他说得信誓旦旦,眼泪都快急出来了。
王一虎狐疑地看了保安兵半天,见他不像是说谎的样子,这才悻悻地哼了一声,不再追究。
他把水壶凑到嘴边,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小口。
清凉的水滑过干渴的喉咙,带来一丝久违的舒爽。
他满足地叹了口气,然后立刻拧紧了壶盖,仿佛那不是半杯水,而是稀世珍宝,他将水壶紧紧握在手里,生怕被人抢走。
站在一旁的小胡和那个献水的保安兵,都不由自主地看向王一虎手中的水壶,喉咙里不约而同地发出了“咕咚”一声吞咽唾沫的声音。
他们的嘴唇干裂,眼神里充满了渴望。
那半杯水,此刻在他们眼中,比黄金还要珍贵。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王一虎靠在椅子上,把玩着手中的水壶,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这半杯水,能撑多久?没有水,这据点,还能守多久?
夜色像一块浸透了墨汁的破布,沉甸甸地压在角头堡据点的上空。
营房里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酸腐气味,混杂着汗臭、脚臭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绝望气息。
原本据点内有自己的发电机供电,但柴油要储备起来做为战需,只能减少供电,所以,除了日军和伪军的办公室中,仍然供电,伪军的宿舍中就不供电了,改用煤油灯。
煤油灯的火苗如风中残烛,勉强照亮了几张蜡黄而扭曲的脸。
伪军老代和老黄并排躺在木板床上,因饥饿与干渴而极度虚弱。
“老黄,”老代的声音嘶哑得像是从生锈的铁管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灼痛,“你……你渴不渴?”
老黄费力地睁开眼皮,浑浊的眼珠转动了一下,看向老代,他的嘴唇干裂得如同久旱的土地,布满了细密的血口子。
“我的嗓子……”他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都冒烟了,你说呢?行了,别说话,少浪费口水,还能支撑……支撑久一会儿。”
说完,他便又闭上了眼睛,似乎连说话的力气都耗尽了。
老代喉咙里发出一声类似呜咽的低骂:
“县城和桥头堡据点那两帮狗日的……为什么还不快点送过来水粮?他们……他们不会把咱们扔了不管吧?”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怨愤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这种被抛弃的感觉,比饥饿和干渴更让人难受。
老黄没有回应,他似乎已经陷入了半昏迷的状态,用沉默来保存那所剩无几的体力。
营房里再次陷入死寂,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岗哨无精打采的咳嗽声,以及风吹过院墙发出的呜咽般的声响。
时间仿佛凝固了,每一分每一秒都像在火上炙烤。
又不知过了多久,就在老代也快要昏昏欲睡的时候,身边的老黄忽然有了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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