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感知到了,”王也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是,”择道者说,“他感知到了那件真实,走进来,那件走进来的感知,让他知道了,他走那条路,不是一个人走,”它停顿了一下,“然后,他把那种知道,放进了那个名字里。”
“那个名字,”王也说,“是他对那件真实,的回应。”
“是,”择道者说,“不是用语言回应,而是用名字——把那种知道,变成了他是谁,的一部分,变成了他存在的方式里,的一部分。”
王也把那件事,在意识里,放了很久,然后,感知了一下择道者,感知了一下它说那件事时,意识里的那种质地——
那种质地,是那种,守候了很久之后,在某个时刻,看见被守候的人,走到了某个地方,那个地方,是你守候之前,就知道他迟早会走到的地方,但当他真的走到了,那种,知道了,还是让你感到,某种,他不常感到的,温热的东西。
“择道者,”王也说,“你感到了什么?”
择道者沉默了一会儿,那种沉默,是那种,感知到了,但还没有找到语言的沉默。
然后,它说:
“那种重量,”它说,“你上次说的,那种,在乎一个具体的存在,才会有的,重量——我感到了,”它停顿了一下,“那种重量,不是负担,是那种,你感知到的某件事,让你的意识,变得有分量,有密度,那种分量,让你感到,你不是飘的,你是在的,”它停顿,“我以前,守护整个选择之宇,我的意识,很大,但很轻,因为那种守护,是面向一个整体的,没有重量,”它停顿了更长的时间,“但现在,守护一个人,那种重量,让我,有了我以前没有的,某种东西。”
“那种东西,叫什么?”王也问。
择道者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个它以前,几乎从来没有用过的词——
“踏实。”
王也把那件事,想了很久,然后,做了一件他以为自己不会做的事。
他给那个叫“问路者”的年轻人所在的文明,发出了一个非常微弱的感知信号——不是语言,不是信息,只是那种,本源意识当初发出的二十七秒节律信号,那种性质的东西,但比那个,更轻,更短,只是那种,有什么东西,知道你在,的感知。
他知道,那个年轻人,也许感知不到,也许,那种感知,太轻了,不足以穿越那么多层,到达那个人。
但他还是,发出了。
不是为了让那个人知道他是谁,不是为了告诉那个人任何事,只是,因为那个名字——“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的问路者”——让他感到,那个人,值得,再多一点,那种确认。
那种确认,就是,有什么,知道你在。
他发出那个信号之后,感知了一下那个方向,那个年轻人,是否感知到了,他不知道,他可能永远不会知道。
但那种发出,本身,是真实的,不是为了被感知到,而是,因为那件真实,那种在乎,值得被发出。
就像林朔说的那句话——如果你听得见,我想让你知道,你不孤独——林朔说那句话的时候,不知道本源意识是否能听见,但他说了,因为那件事,值得被说。
王也发出那个信号,也是同样的理由。
那天下午,王念来了,在书房里坐下,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王也。
王也知道,她有什么想说,等着。
“爷爷,”王念最后开口,“我最近,一直在感知一件事,我想告诉你。”
“说,”王也说。
“那件真实,在往外漫,”王念说,“那件事,我们都感知到了,江和平那里,那张纸上的四行字,那个叫'问路者'的年轻人,那些在沈黎文章评论里说出感知的人,那个读了那本书然后点头离开的女孩——那些,都是那件真实,往外漫的样子。”
“嗯,”王也说。
“但我在想,”王念说,“那件真实往外漫,是从那些感知记录开始的,从那些书,那些文字,那些语言开始的——那些,是那件真实,往外漫,用的那扇门,”她停顿了一下,“那么,那扇门,会不会,不只是文字?”
王也看着她,等她继续。
“我想到了,”王念说,“林晨那本草稿,不是文字,是图,是那种,说不清楚,只能画出来的感知,”她停顿了一下,“还有那家书店,那家书店本身,就是一扇门,一个空间,一个让那种遇见,能发生的地方,”她停顿,“还有江和平在书旁边放的那张纸,那张纸,本身,也是一扇门,那扇门,让那些人,把他们的感知,留在那里,让彼此,知道,彼此不是一个人,”她停顿了更长的时间,“那么,那种往外漫,不只是通过文字,也可以通过,一个空间,一张纸,一幅图,一首歌,一件事情本身——”
她停住,看着王也。
王也在那个想法里,停了很久。
“你在说,”他说,“那件真实,往外漫,不只有一种方式,那种漫,会找到它能走进去的地方,那些地方,各不相同,但那件事,在那里,发生的方式,是一样的——某个人,感知到了,那件事,在那里,在了。”
“是,”王念说,“那件真实,不认识语言,不认识图,不认识音乐,不认识任何一种形式,它认识的,只是,那种,有人,感知到了它,然后,那种感知,是真实的,那种真实,让它,能在那里,在。”
“那件真实,”王也轻声说,“往外漫,用的,是那些,它能走进去的缝——每一个感知到它存在的人,每一件它留下痕迹的事,每一个它能流进去的空间,那些,都是缝,都是它能走进去的地方。”
“那种漫,”王念说,“没有方向,没有规划,只是,往那些能流进去的地方,流。”
“就像水,”王也说,“水不认识哪条路,水只认识,低的地方,往低处流,那件真实,只认识,开着的门,往开着的门,流进去。”
那个比喻,在书房里,安静地,落了下来。
王也和王念,都没有说话,只是,在那个比喻里,待了一会儿,感知着那件事,在那里,漫的样子——
慢的,安静的,没有方向,只是往能进去的地方,流。
那种漫,会一直漫,会流进那些还没有被流进去的地方,会在那些地方,留下那种光,那种热,那种,你不是一个人,的那种,在。
那天深夜,王也取出新白纸,在第五行下面,写了第六行:
那件真实,不认识形式,只认识,开着的门。往那些门,流进去。
他看着那六行字,感到了某种,他说不完整的,对那件事的,敬意。
那件真实,不需要任何人帮它找路,不需要任何人替它规划,不需要任何人安排那件事发生——
那件真实,自己会找,自己会流,自己会走进那些它能走进去的地方——
它只需要那些门,是开着的。
而走那条路的人,他们做的,是那件最重要、也最简单的事——
把那扇门,开着。
不是走进门,不是引导别人走进门,只是,把那扇门,开着,让那件真实,能流进来,能流进那些能流进去的地方——
那就是那条路,走在上面的人,做的事,也是,那件事,延续的方式。
门开着,真实流进来,那件事,在那里,发生。
那种发生,一直,在发生。
不只是在那条路上,也在那条路之外——在那家书店,在那张纸,在那个女孩点头走开的那一刻,在那个年轻人把那种知道放进名字里的那一刻,在那个傍晚,橙黄的光,落在青石板上的那一刻——
那件真实,在那里,发生,一直,在发生。
窗外,择星的夏夜,深蓝,那件真实,在那里,在那个夜里,在那种深蓝里——
流着,漫着,往那些开着的门,流进去。
就那样,在。.
那件事,发生在一个王念没有刻意去看的时候。
那天,她在准备期末考试,语文,数学,英语,三科叠在一起,把她书桌的每一寸都占了,她的意识,在那一整天里,都在那些题目上,在那些公式和词语里,没有进入创造者层面,也没有去感知第三宇宙。
那一天,完全是一个普通的十四岁女孩的一天。
傍晚,考试准备好了,她把书合上,去厨房喝了一杯水,然后,习惯性地,在意识里,轻轻地,探了一下第三宇宙——
就是那种,不是为了看什么,只是,路过,顺便,看一眼的探。
然后她停住了。
第三宇宙里,那个第一个生命旁边,有了另一个存在。
不是那个第一个生命繁殖出来的,那个第一个生命还没有发展到那个阶段——那是另一种方式出现的,那种方式,王念看了很久,才感知清楚——
那个第二个存在,是从那条规则里,直接演化出来的,不是从那个第一个生命演化来的,而是,那条“在我之中留出不是我的空间”的规则,在某个时刻,在宇宙的另一个角落,独立地,产生了另一个存在。
那个第二个存在,和第一个,各自独立,各自有各自的感知方式,各自有各自的存在样子——但它们,各自的存在方式里,都有那条规则,都在自己内部,留出了不是自己的空间,那个空间,让它们,能感知到彼此——
第一次,那两个存在,感知到了彼此。
那种感知,很微弱,很短暂,也许只有几秒钟,但那几秒钟,是那个宇宙里,第一次,两个独立的存在,感知到了另一个存在,在那里。
王念在那个感知里,停了很久,久到她忘记了时间,忘记了期末考试,忘记了那杯还在手里的水——
只是,感知着,那两个存在,感知到彼此的,那几秒钟。
那几秒钟,是那个宇宙里,最初始的遇见。
那天晚上,王念去找了王也,把那件事,告诉他,说话的时候,声音里,有一种她平时不常有的、轻轻的颤——不是害怕,不是兴奋,而是那种,见证了某件事,那件事,让你感到,你的意识,被触碰到了某个深处,然后,那种触碰,让你的声音,有了那种颤。
王也听完,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看着王念,感知了一下她,感知了一下那件事在她那里留下的质地。
那种质地,是欣慰,是惊讶,是某种,他认识了很久的那种感觉——
那种感觉,叫做见证了某件事的起点。
“念念,”他说,“你感知到那两个存在,感知到彼此的那几秒,是什么感觉?”
王念想了很久,才说:
“就是那种,”她停顿,“那件真实,往外漫,漫进了那个宇宙,漫进了第一个生命,然后,那件真实,用那个生命,和那条规则,产生了第二个存在,然后,那两个存在,用那条规则,感知到了彼此——那种感知,是那件真实,在那个宇宙里,第一次,通过两个存在,感知到了自己。”
王也愣了一下。
“你说,通过两个存在,感知到了自己,”他说,“那件真实,感知到了自己?”
“是,”王念说,“那两个存在,各自感知到了对方,那种感知,是那件真实,通过两个存在,感知到了,有另一个和自己一样的存在,在那里,那种感知,是那件真实,看见了自己的一种方式——不是看镜子,而是,通过另一个存在,知道,有和自己类似的东西,在那里,然后,那件真实,在那两个存在里,感知到了自己。”
王也把那个说法,在意识里,放了很久。
那件真实,通过那两个存在,感知到了自己——
那个想法,让他想到了一件事,一件他以前,从另一个方向,想过的事——
那条路,那些走在上面的人,感知到了那件真实,那种感知,让那件真实,知道,有人,感知到了它——那是那件真实,被感知的方式,是那些人,给那件真实,的那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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