珀西说:
“改革成绩存在。”
“但乌姆里奇女士正在污染它的名声。”
这句话太直。
直得像一枚钉子。
福吉的脸皮轻轻抖了一下。
“污染?”
“是。”
珀西说。
“职员不想承认自己害怕培训。”
“他们也不想承认自己不适应新流程。”
“所以只要附件三还挂着她的名字。”
“所有痛苦都会找到同一个出口。”
福吉盯着他。
“你是在告诉我。”
“我该为了几箱意见。”
“牺牲一位忠诚的副部长?”
珀西回答得很快。
“我没有建议牺牲任何人。”
“我建议先审查附件引用边界。”
福吉冷笑了一声。
“这有什么区别?”
珀西说:
“区别很大。”
“前者是人事处理。”
“后者是技术修订。”
“部长可以说,魔法部重视反馈。”
“坚持改革。”
“同时完善试行方案。”
福吉的眼神微微动了。
他听见了能活下去的说法。
完善和优化。
这两个词比糖浆更适合政治。
可他仍旧烦躁。
“能不能先不送报纸?”
珀西停了一下。
“已经有几份副本去了新闻办公室。”
福吉猛地抬头。
“谁允许的?”
“程序允许。”
珀西说。
“署名投诉有回执编号。”
“投诉人可以查询处理进度。”
“新闻办公室收到的是副本目录。”
“不是全部内容。”
福吉的呼吸重了一点。
“你为什么不拦?”
珀西说:
“我无权拦截正式投诉流转。”
福吉眯起眼。
“你很懂程序。”
“是您之前要求我懂。”
这句话没有刺。
却比刺让他更难受。
福吉靠回椅背。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程序这一次没有保护他。
程序在逼他回应。
巧了,一只猫头鹰风风火火,着急忙慌的飞了过来。
看的出它很急。
一封粉红色长信飞了出来。
信封边缘带着小小的猫爪印。
福吉看见那个颜色。
太阳穴猛地一抽。
珀西也看见了。
他没有说话。
福吉拆开信。
第一行就让他闭了闭眼。
“尊敬的部长先生。”
“关于近期个别职员对岗位认证制度理解不足一事。”
“我认为这恰恰说明旧式官僚习气仍然严重。”
福吉越读越慢。
珀西站在桌前。
目光落在地毯上,似乎那上面的花纹是一个极其高深的魔法。
福吉继续往下看。
“建议成立霍格沃茨经验推广说明组。”
“由我本人作为试行负责人。”
“向魔法部职员解释排名、补训和作息压力制度的必要性。”
他嘴唇抿紧。
“同时建议在岗位认证前增加统一思想说明环节。”
“确保所有职员理解改革的严肃性。”
福吉把信放下。
又拿起来。
像是不相信纸上真的写了这些。
“她想回来讲话。”
珀西说:
“信里是这个意思。”
福吉看着那封长信。
粉色纸边整齐得令人发堵。
“她完全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珀西谨慎道:
“她知道有人反弹。”
“但她把反弹理解为执行不足。”
福吉揉了揉眉心。
“她说错了吗?”
珀西没有急着回答。
福吉放下手。
“我问你。”
“你怎么看?”
珀西抬起眼。
“从行政风险看。”
“如果现在由乌姆里奇女士亲自解释附件三。”
“投诉数量会翻倍。”
福吉沉默。
珀西继续说:
“因为他们不是不理解附件。”
“他们正是理解了。”
“所以才投诉。”
福吉忽然觉得办公室很冷。
他过去喜欢乌姆里奇。
她听话。
勤快。
会把难看的话说成甜的。
会把难办的事办得像部长英明。
她是一把粉色的刀。
刀柄软。
刀口很利。
可现在。
这把刀太亮了。
亮到所有人都看见。
亮到血还没流下来。
就已经有人开始喊疼。
福吉拿起投诉摘要。
又拿起乌姆里奇的长信。
两份文件摞在一起。
纸边对齐。
最上面的名字几乎重合。
多洛雷斯·乌姆里奇。
他低声说:
“他们为什么不冲我来?”
珀西答道:
“因为文件没有指向您。”
福吉抬头。
“这算好事?”
珀西说:
“现在算。”
“以后不一定。”
福吉盯着他。
“什么意思?”
“如果部长坚持把乌姆里奇女士与六月改革完全绑定。”
“那么对她的反感。”
“会逐渐转移到方案本身。”
“再转移到批准方案的人身上。”
珀西语气没有起伏。
“但如果现在切开。”
“改革可以继续。”
“附件可以修订。”
“部长仍然是听取民意并完善制度的人。”
福吉慢慢吸了一口气。
“切开。”
他重复这个词。
“你说得像在解剖一只蛤蟆,我上学时候魔药课可没少干。”
珀西抿了抿嘴,像是在回应这个不合时宜的幽默。
福吉看着他。
突然有些烦。
又有些安心。
他不喜欢这个年轻人的直。
可在这种时候。
直比奉承可靠。
“新闻办公室那边怎么写?”
珀西说:
“可以先发简讯。”
“魔法部已收到试行反馈。”
“将就附件适用边界组织内部审查。”
“同时确认岗位认证方向不变。”
福吉问:
“不提乌姆里奇?”
“简讯不提。”
“内部回执必须提。”
福吉的嘴角压下去。
“你还真是一点都不肯替我省麻烦。”
珀西说:
“省掉的麻烦会回来。”
“而且通常更大。”
福吉沉默了一会儿。
他把乌姆里奇的信往下压。
压在投诉摘要上面。
又像不满意。
重新把投诉摘要压在她的信上。
两份纸磨出细小的声音。
像某种轻微的争吵。
福吉忽然问:
“她是不是……”
他停住。
这个问题不体面。
也不符合部长的稳重。
可它已经从喉咙里爬出来。
再咽回去就更难看。
福吉低声说:
“她是不是太显眼了?”
珀西没有回答。
他知道此刻任何回答都会变成建议。
而部长最需要的。
不是别人告诉他答案。
是他自己承认答案。
比吼叫信更响。
福吉看着桌上的两份文件。
上面都写着同一个名字。
他第一次觉得。
多洛雷斯·乌姆里奇这个名字。
不再像一枚可靠的印章。
更像一块挂在胸前的靶子。
而他离靶子太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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