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行的曲线!
那代表约束场能级、等离子体密度、温度、粒子碰撞率的亿万条实时数据流在虚拟空间中如瀑布般飞泻而下!
它们在……稳定!!在预设的误差阈值之内!如同惊涛骇浪中牢牢锁定航向的巨舰!
“稳定……可控……”
苏定平瞳孔深处被那耀眼的“核火”映得一片炽白,喃喃自语的声音在意识空间里飘忽不定,却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狂喜!
这比他最乐观的推演预估……效果还要强!!!
时间在核心聚变燃烧的壮观而恐怖的景象中流逝。
空间边缘无形的计时器跳动着。
【稳定运行时间。1小时】……【5小时】……【10小时】……
那毁灭之光从未熄灭,却再没有最初那般无法直视,而是呈现出一种高温等离子流体在强磁约束下独特的漩涡状瑰丽色采。
【连续稳定运行时间。27小时模拟刻度】
苏定平的意识长时间处于全速解算这浩渺数据的状态,已经感到一种源于精神本源的巨大疲惫。
但他眼中的光芒却越来越亮!
成了!
这个基础物理模型的核心反应堆……成了!在锻造空间里成了!
那意味着他设计的整个反应炉物理构型、能量循环、约束逻辑……全部经受住了最极端的、法则层面的“点火”考验!
轰!!!
光芒被强行中断!模拟终止!
空间瞬间回归到那种冰冷的数据流动状态。
苏定平身体猛地一晃,意识被弹回现实世界的宿舍!几乎是同时,一股难以抗拒的、如同灵魂被抽空的强烈虚脱感席卷全身!
他身体剧烈晃动,一把撑住床沿才没倒下去,豆大的冷汗瞬间从额角滑落,砸在冰冷的地板上。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耳边嗡嗡作响。
但那眼神深处,是燃烧过后依旧熊熊的、足以劈开迷雾的火焰!
龙星心脏的核心之火……终于在我的手中点亮了第一份可能性!
黎明,灰蓝色的微光艰难地撕破西南山峦顶端的厚重云层。
研究所招待所楼前,万龙的背脊挺得比路旁任何一棵笔直的青松还要僵硬。
他脸色铁青,目光如同两束凝固的探照灯,死死盯着研究所那扇缓缓打开的、锈迹斑斑的大铁门。
门外是几辆蒙着厚厚灰尘的越野车,还有他带来的穿着便装但腰间臌胀、眼神锐利如刀的队员,他们已经提前三小时对整个外围进行了彻底的暗哨网格布控。
空气潮湿,带着冰冷的金属锈蚀味和远处矿区飘来的硫磺粉尘气息。
苏定平走了出来,一夜精神层面的鏖战并未在外表留下明显痕迹,唯独眼底深处的那份沉静变得更加深邃。郭雪云跟在他身旁,手里提着一只简洁的公文箱。
“上车!”
万龙的声音像两块生铁摩擦,毫无商量的余味。
他甚至没让苏定平自己选择位置,一把拉开改装越野车那扇沉重得不像话的中门,冰冷的目光扫视着车内每个角落。
车队如同沉默的箭簇,迅速驶离招待所,冲进了被浓厚雾气笼罩、两侧是峭壁和深涧的山路。雾气像冰冷的湿布裹挟着每一辆车。
车窗紧闭,车内只有万龙通过喉部麦克风偶尔发出的、如同密码般的短促指令和加密无线电波细微的沙沙电流声。郭雪云安静地坐在苏定平身边,手指无意识地蜷缩着。
每一次山路的急转弯,每一次路旁深涧腾起的森冷雾气撞上深色车窗的呜咽,都能让人心跳漏掉半拍。
车轮碾过坑洼不平的沙石路,卷起漫天泥尘,最终停在了一片被巨大冷凝塔喷吐的白色蒸汽笼罩、弥漫着强烈刺鼻化学气味的厂区深处。
几栋灰扑扑的连排五六层建筑挤在一起,像是粘在庞大化工设备旁的附生物。
【西江综合研究所】
斑驳掉漆的金字牌匾斜斜挂在一栋看起来颇有年月的主楼门口。
大门前,稀稀拉拉站了十几号人。领头的是徐炳贤。
他没穿正式的西装,套了件洗得发白甚至还沾着点不明灰色污渍的灰色夹克工装,脸上那副硬挤出的笑容更像是在肌肉僵硬的面皮上凿出的几道纹理。
他身后几位头发花白的老研究员倒是眼中带着好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更多年轻面孔则面无表情,眼神带着点探究和疏离。
车门打开,潮湿带着浓重化学味的冷风扑面而来。
苏定平踏下防弹越野车厚重的地板,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这一小群迎接的人。
“哎呀!欢迎欢迎!苏定平专家,郭雪云同志!还有这位同志,一路辛苦了!”
徐炳贤嗓门刻意放大,带着点浓重的本地腔,热情地迎上几步,双手伸了出来。
那笑容依旧挂在脸上,眼底深处那一丝被深埋的轻视和“例行公事”般的麻木却像水底的暗礁,隐约可见。
苏定平和他简单握了握手,动作没有任何迟滞或傲慢,非常自然。
“徐所长,麻烦你们在门口等着,不必这么客气。”
他声音平和,目光坦荡地迎上徐炳贤那双掩饰得很好的浑浊眼睛。
这简单的一句话和平实的态度,让徐炳贤身后的几个老研究员脸上绷着的表情微微松动了些。
有个梳着背头、戴副厚厚眼镜的老者忍不住低声嘟囔了一句。
“……还真挺年轻啊……看着也就二十七八?”
“年轻有为嘛!年轻有为!”
徐炳贤打着哈哈,侧身引路。
“来!苏专家!郭工!
这边请!路上也累了,是先休息一下喝口茶还是……”
“先看看所里的情况吧。时间不等人。”
苏定平没丝毫客套,脚步已经跟上。
整个研究所内部弥漫着一种浓烈的实验室气息——消毒水混着浓酸、挥发性溶剂以及某种烧灼后金属粉尘的奇异味道。墙壁灰白,有些地方墙皮剥落露出灰黑色的底衬。
地面是用最廉价的水泥抹成的,不少地方已经被化学药剂腐蚀得坑坑洼洼。
他们先经过几个小型理化分析室,玻璃隔断后面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在摆弄着冒着泡的试管和比色皿。
苏定平的脚步没有任何停顿,目光像精准的扫描仪飞快扫过那些瓶瓶罐罐和仪器上的标签牌,没有多余的一句话。
越往里走,机器的噪音越大。厚重的安全门挡不住内部的轰鸣。徐炳贤推开两扇沉重的带着铅条夹层的实验车间大门——
视野豁然开朗!
巨大的钢铁平台占据了大半个宽敞的空间!
两台庞大得如同史前金属巨兽的设备正发出低沉有力的脉动轰鸣!
外壳是磨砂的厚钢板,上面布满了粗大的管线、闪烁着幽蓝或暗红灯光的控制阀、还有透明的厚实观察窗。正是新一代离子富集离心萃取机及其配套的大型自动化洗脱塔!
徐炳贤走到平台近前,噪音迫使他提高了嗓门,那语气里带着几分遮掩不住的自负和多年深耕积攒下的底蕴。
“苏专家!
这就是我们西江所目前主攻的核心项目‘天工三号线’的工程验证机!第一台全流程工业化原型!”
他拍了拍那冰冷粗糙的外壳,发出沉闷的“砰砰”声。
“这大家伙的核心目标,就是要解决当前离心萃取技术两大痛点!”
他伸出两根短粗黝黑的手指,比划着。
“第一!从传统罐式静置萃取效率低下、分离精度差、纯度波动大!我们西江一号线就被这个坑了好几年!”
他的手指重重敲在机器的核心传动结构位置,铿锵有声。
“通过高速磁悬浮轴驱动多级离心盘,模拟高速旋转形成巨大离心力场!让混合液里的稀土离子和萃取液能在高速运动中强行按比重和极性进行梯度分离!效率理论上比静置罐式能提高十倍!”
他顿了顿,看向苏定平,试图从那张过分年轻的脸上看出点“震撼”或者“不明觉厉”的表情,却发现那张英俊得不像话的脸上平静得像一潭寒水,眼神锐利地聚焦在他刚指点的核心区域,似乎在评估着什么。
徐炳贤心里莫名有点发虚,赶紧指向旁边几个巨大的、泛着特殊光泽的合金储罐。
“这第二大痛点!也是最烧钱、最受制于人的地方!”
他语气激动起来,带着浓烈的愤懑和不甘。
“主流的高效分离萃取溶剂!P204、P507、Cyanex 272那些洋玩意儿!贵!效果也没吹的那么神!反应效率对酸碱度、温度极其敏感!废液处理更是头号难题!污染大,还容易形成有机毒污物!”
徐炳贤狠狠啐了一口。
“妈的!用它们的成本,直接就把我们好不容易提升起来的那点效率优势给吃回去了!纯度有时候还上不去!”
他指着旁边一块显示着各种参数的控制面板上一长串代表着溶剂使用量和反应波动区域的红色曲线,语气既无奈又愤慨。
“这就是我们啃了近两年的硬骨头!要搞新一代的萃取体系!摸索新的复合配方!成本!效率!纯度!环保!
这四座大山啊!”
就在这时。
一名戴着护目镜、满手沾染着深蓝色溶剂的年轻实验员,捧着一迭厚厚还散发着油墨和纸张味道的报告纸,蹬蹬蹬跑了上来,将报告递给徐炳贤。
“所长,王工让我把天工三号线第二轮离心分离效率与离子浓度梯度的交叉验证报告送过来存档。”
徐炳贤顺手就塞给了旁边的苏定平,脸上甚至还挤出一点带着戏谑和某种“考教”意味的笑容。
“苏专家!您是上面派来的大专家,搞高技术的大人物!看看我们这泥巴里打滚的数据?也帮我们诊断诊断?这新机器的分离效率和目标离子的截留瓶颈,究竟卡在哪个环节了?”
他那语气听着客气,潜台词却仿佛在说。
“你能看懂这玩意儿?”
报告封面上密密麻麻写着各种有机化学式、萃取速率方程式、不同转速下的离子浓度分布比……
苏定平没有任何推拒,接过那一沓还带着机器震动余温的报告纸。纸张边缘被蓝色的溶剂液滴蹭污了几块。
他没有像徐炳贤预想中那样皱眉或者随手翻两页就交还——他直接就打开了!
就在这充满机油、酸味和巨大噪音的机器平台旁边!就在众目睽睽之下!
周围几个老研究员也好奇地围拢了一点点,无声地交换着眼神。郭雪云站在苏定平身侧稍后一点的位置,安静得像一幅水墨画。
翻页的速度不快。
一页。又一页。
图表、有机分子结构式、复杂的热动力学平衡方程、密密麻麻的数据列表……
徐炳贤嘴角那丝故作轻松的笑意有点绷不住了。
看着苏定平那专注得仿佛不是在读报告、而是在解析某种精密武器图纸的眼神,他心里某个角落微微一沉!
这小子……装的也太像了吧!?
时间过去将近十分钟。
报告翻到最后那几页综合结论。
苏定平忽然伸出右手指,指尖精准地点在第三页中间一项关于转子线速度与分离因子关联曲线的数据点矩阵上。
“分离效率在临界转速Vc=145±3 m/s时,镨钕离子对萃取率开始出现非理想性的跳跃式衰减。”
他的声音在机器的轰鸣中响起,异常清晰稳定,带着一种冰冷的剖析刀锋感。
“问题不是出在理论计算的速度上限。报告中提到的‘流场边界层涡流震荡’是表面现象。”
他的指尖划过旁边一页的液体流变力测试图谱中的一处细微的非线性拐点。
“根本在于你们的P204和P507混合萃取剂在高速状态下微观流变属性不稳定!”
“粘度随剪切速率剧烈上升,形成局部滞凝胶化物!阻碍了分子间有效传质扩散通道!”
苏定平抬眼看向旁边脸色已经发僵的徐炳贤,语速平稳如同手术刀精准划开表层组织。
“这是溶剂固有的分子键力与离心力场动态结构应力不适配产生的本质冲突!直接导致高速区稀土离子被‘包裹’而无法有效分离!效率暴跌!纯度自然无法拔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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