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南急报：安南国新王黎思诚已平息内乱，遣使至镇南关，称安南愿与大明议和，放还所俘州县，退回升龙府，但同样有一个条件！”
“议和文书须由岷王殿下亲自签署，来使直言，安南此战败于岷王之手，若岷王不在其位，降约失效。”
众人此时都将目光看向了赵鸿，看来这一战赵鸿不仅仅是将瓦剌和安南国给击败了，甚至是将这两方势力的新领袖给收服了！
而且还是到了对方为了赵鸿愿意和朱祁钰等人翻脸的程度！
王文站在文官班次的前列，脸色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他终于明白了昨天于谦在朝堂上说的那句话。
和硕部认的是赵鸿，安南国认的也是赵鸿，这两个刚刚被赵鸿打趴下的敌国，现在反而成了赵鸿登基最有力的两张牌。
此时一众官员趁着这个势头，再次上前了几步，跪倒在了大殿之中。
“臣等恳请太后娘娘、摄政王殿下，以社稷为重，以天下苍生为重，准岷王赵鸿即皇帝位。”
王文站在文官班次中，脸色铁青，但嘴唇抿得死紧，一个字也没有说。
他看看左右，那些昨天还围在于谦身边小声质问的翰林学士们，今天已经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孙太后坐在帘后，嘴唇微微发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防备朱祁钰防备了那么久，没想到最后却是自己引狼入室。
石亨从武将班次中大步走了出来，径直走到帘前，朝孙太后抱拳一礼，声音洪亮。
“太后娘娘，末将是个粗人，不会说那些文绉绉的话，但末将知道这大明的江山，现在只有岷王能撑得住。”
“末将今日斗胆，请太后娘娘交出大明的天子十七宝。”
所谓天子十七宝，是大明皇帝专用的十七方印玺，而今天石亨讨要的就是传国受命宝，相当于明朝的传国玉玺。
孙太后的手指猛地攥紧了朱见深的衣角，朱见深被勒得不舒服，在她怀里扭动了两下，含含糊糊地喊了一声。
“奶奶！”
孙太后低下头看着怀中的孩子，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抬起头，目光穿过帘子落在殿中那些跪了一地的官员身上，落在石亨身上，最后落在赵鸿身上。
“这孩子.......是无辜的！”
她看见了大殿外面的军队，这一场逼宫她已经无力回天了。
事实上在这几天时间里面，她一直在尝试通过自己的力量去控制京城内的军队，但最终都失败了。
那些军中将领大多不愿意与赵鸿为敌。
现在的她只有最后一个底线，那就是保住朱见深的性命。
赵鸿只是向她拱了拱手却没有说话，他现在也不可能出口说话，今天任何一个人都能当这个逼宫的人，但他不能参与进去。
孙太后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不是嘲讽，不是愤怒，而是一种看透了一切之后的了然和疲惫。
她伸手从袖中取出一串铜钥匙，递给身边的王诚，声音沙哑却平静：“去，把十七宝拿来。”
王诚接过钥匙，手在发抖，几乎握不住那串沉甸甸的铜钥匙，他跌跌撞撞地跑进后殿，过了好一会儿，捧着十七方锦盒回来了。
孙太后从帘后站起身来，走到御案前，伸手掀开最前面那方锦盒的盖子，传国受命宝静静地躺在明黄绸缎上，白玉雕成的盘龙钮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
她的手在印玺上停了一瞬，忽然一把抓起那方印玺，用力朝石亨掷了过去。
“拿去吧！”
印玺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石亨眼疾手快，一把接住。
盒里的其他宝玺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震得微微晃动，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孙太后掷完之后便转过身去，抱着朱见深离开了大殿，她已经不想再待在这里，也没有人阻拦她。
石亨低头看了看手中的传国受命宝，确认印玺没有磕坏，然后双手捧着它，走到赵鸿面前，单膝跪地，将印玺高高举过头顶。
“末将石亨，恭请殿下即皇帝位！”
刘聚紧跟着跪了下去：“臣刘聚，恭请殿下即皇帝位！”
陈逵也跪了下去，然后是孙安，然后是李贤，然后是一排接一排的文武百官，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从殿前一直跪到殿尾。
只有少数几个人还站立当场，他们都怒视大逆不道的石亨和赵鸿，不愿意跪下请命。
太和殿里跪倒了一片，从御案前一直排到殿门口，文官武将黑压压地矮了一地，只有少数几个人还站着。
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杨善、翰林院侍讲学士刘定之、兵科给事中叶盛，还有一个白发苍苍的老翰林，站在文官班次的最末尾，脊背挺得笔直，他们没有跪。
杨善的脸色铁青，双手攥着笏板，指节捏得发白，刘定之的嘴唇抿成一条细线，眼中有怒火在烧。
叶盛闭着眼睛，像是根本不屑于看眼前这场闹剧，朝堂上的气氛一时僵住了，所有人都在等赵鸿的反应，新君登基，怎么处置不合作的人，决定了新朝廷的气象。
赵鸿从殿下中走了出来，步伐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他走到于谦身边站定，朝帘后的孙太后和朱祁钰深深一揖，然后直起身来，面对着满殿文武。
“诸位大人，赵某今日站在这里，心中唯有惶恐，于尚书的抬爱，诸位大人的厚望，赵某愧不敢当。”
“这大位，赵某万万不敢觊觎，此乃陷赵某于不义，此事万万不可，赵某万万不能从命。”
他说完，转身便朝殿外走去，石亨跪在地上举着印玺，回头看了于谦一眼，于谦微微摇了摇头。
赵鸿走出太和殿时，殿中依然跪了一片，没有人站起来。
所有人都知道，这三辞三让，是必要的过程，没有人觉得赵鸿是真的不想要登上这个位置。
又过了一日，早朝照常进行，只是这一次孙太后没有来，朱祁钰也没有来。
于谦再次从文官班次中站了出来，双手捧着同一份奏表：“臣于谦，再请岷王赵鸿即皇帝位，请殿下为大明江山社稷计，为天下苍生计，即皇帝位。”
石亨从武将班次中大步走出，从御案上捧起那方传国受命宝，走到赵鸿面前单膝跪地，将印玺高举过头顶。
“请殿下即皇帝位！”
刘聚和陈逵同时从两侧走了过来，一左一右，半推半架地将赵鸿从文官班次中搀了出来。
赵鸿脚步还在迟疑，口中还在推辞：“诸位大人，不可如此，赵某何德何能。”
刘聚手上使了把暗劲，将赵鸿扶到了龙椅前方，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说了一句：“殿下，时候到了。”
石亨从地上一跃而起，双手捧着印玺，小心翼翼地放在御案正中央，然后后退半步再次单膝跪地。
“臣石亨，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这一跪，刘聚和陈逵也紧跟着跪了下去，然后是孙安、李贤，然后是一排接一排的文武百官，从殿前一直跪到殿尾，像被风吹倒的麦浪一样齐刷刷地矮了下去。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声从太和殿中传出，越过层层宫门，越过午门，越过金水桥，传遍了整座皇城。
赵鸿站在御案前，身后是那把龙椅，面前是跪了一地的文武百官。
“你们这是害苦了我啊！”
赵鸿小声的叹息了一声，然后这才伸出了自己的手：“众卿平身！”
百官起身，各自归班，赵鸿的目光扫过御案上那方传国受命宝和依次排开的其余十六方宝玺，随即抬起头来，声音平稳而清晰。
“既然诸位信得过我，那么朕也就尽力为大明的未来出力！”
“传旨，先帝谥号‘恭仁康定景皇帝’，以亲王礼厚葬于天寿山陵区之西，享太庙偏殿供奉！”
赵鸿其实很想给朱祁镇土木堡叫门皇帝的谥号，不过现在他在这个位置上，该装的还是要装下去的。
“先帝之子朱见深封沂王，保留太子待遇，赐食邑三千户，世袭罔替，留居仁寿宫由太皇太后孙氏亲自抚育。”
“摄政王朱祁钰封襄王，赐食邑五千户，世袭罔替。”
“礼部筹备登基大典，一切从简，不得铺张，工部即刻修缮德胜门及各处城防，费用由内帑拨付，户部从湖广、南直隶调粮十万石入京，稳定粮价，开仓放粥，赈济京城及周边流民。”
几道旨意一气呵成，百官叩首领旨，于谦站在大殿前列，微微点了点头。
“陛下仁厚，遵陛下圣旨！”
听见赵鸿如此厚待朱见深和朱祁钰，下面的不少官员都松了一口气，他们就担心赵鸿清算他们。
但现在看来，如果朱祁钰和朱见深都能得到这种待遇，那也没理由对他们动手。
于谦从袖中取出一份早已拟好的诏书，双手捧至御案前，展开来朗声宣读。
诏书上的措辞是他昨夜在书房里反复斟酌过的，每一个字都经过了赵鸿的首肯，也经过了六部尚书的传阅。
登基诏书的内容并不复杂，就是刚刚赵鸿所说的那些，还有保留于谦兵部尚书之职并加太子少保衔，文武百官原职留任不搞株连清算，大赦天下减免赋税。
每一条都是一颗定心丸，每一条都在告诉那些还在观望的人：新君登基，既往不咎，大明朝的天没有塌，只是换了一个更有能力的人来撑。
礼部尚书胡濙在赵鸿登基的前一天晚上就被于谦请到了自家的院子里，两人在书房里关起门来谈了将近一个时辰。
出来之后胡濙的脸色很复杂，但今天一早他便带着礼部的全部属官准时出现在了太和殿外的广场上。
登基大典由他主持，虽然赵鸿一再强调“一切从简”，但胡濙还是把所有该走的流程都一丝不苟地走了下来。
当天下午，赵鸿穿上那身连夜赶制出来的天子衮冕，这衮冕是胡濙从内库中紧急调出来的，原是仁宗皇帝的旧物，改了几处尺寸才勉强合身。
玄衣纁裳，十二旒冕冠，日月星辰山龙华虫宗彝藻火粉米黼黻十二纹章依次绣在袍服上，针脚还带着新赶出来的痕迹，但穿在赵鸿身上却有一种浑然天成的威仪。
他本就是夏国领主世界的天子，身上带有天子威仪也正常。
王诚跪在地上替他将玉带系好，手指抖了好几次，最后还是赵鸿自己将带扣按紧了。
午门外，三千禁军已经列好了仪仗，盔明甲亮，赵鸿跨上玉琼，这次玉琼身上铺着明黄锦缎，马蹄踏过金水桥上的汉白玉石板，发出清脆而沉稳的回响。
谦和石亨一左一右骑马跟在身后，再往后是六部尚书、内阁学士、五军都督府的都督们，排成两列长队，浩浩荡荡地往太庙方向行进。
太庙的三重殿宇在晨光中巍然矗立，黄琉璃瓦上还结着一层薄薄的霜花。
赵鸿在戟门外下马，由胡濙引着穿过戟门，踏入前殿，殿内已经摆好了三牲祭品，太祖高皇帝朱元璋的神主端端正正地立在正中央，两旁依次是成祖、仁宗、宣宗的牌位。
赵鸿整了整衣冠，在蒲团上跪下，胡濙在旁边朗声念着祭文，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他行完大礼之后，将三炷香插入香炉，青烟袅袅升起，在列祖列宗的牌位前盘旋不去。
从太庙返回奉天殿时，百官已经在殿前广场上按品级列好了班次，赵鸿踏上丹陛，在龙椅上坐下。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声从奉天殿中传出，越过重重宫门，传遍了整座皇城。
这次的呼喊声和昨天的不同，昨日众人是推举赵鸿登基，而现在的赵鸿，是正儿八经经历过登基大典之后，坐在了大明皇帝的位置上！
这也意味着朱祁钰他们已经完全没有了任何翻身的可能性。
登基大典结束时天色已晚，赵鸿在奉天殿的偏殿里用了简单的晚膳，还没来得及换下衮冕，于谦便捧着一摞奏疏走了进来。
新君登基，百废待兴，赵鸿要处理的公文很多，但好在这些他在自己领地当中都经历过，处理起来的速度和精准度让于谦都有些咂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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