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
扁担胡同八号大院里,刘德良家却是灯火通明,肉香四溢。
刘德良和赵菊花已经把联络人邀请到了家里喝酒。
本来联络人不愿意到他们家里。
可是现在到处查的都很严,联络人还带了很重要的东西,只有家里面最安全。
生活是真不错,鸡鸭鱼肉四盘肉菜,配上中华烟,茅台酒,这级别比得上厂领导了。
刘德良仗着自己是后勤处副处长,平日里没少往家里搂好东西,这点吃喝对他来说还真不算什么。
“王哥,我敬您一杯!
听说现在各地查得严,大路小路全有民兵把守。
没介绍信和路条,连只苍蝇都飞不过去。
您是真有通天的本事,能把我们两口子安安全全送到南方?”
“刚才已经把东西给你们看了吗?证件也给你们办好了,你们都是少校!”
王申暗骂这两人太小心了,然后捏起酒杯滋溜抿了一口,夹了块红烧肉丢进嘴里,冷笑一声。
“老弟啊,你怎么还是信不过哥哥我啊?
今儿个哥哥就跟你透个底!我身为小岛那边派过来的特派员!
别说是送个把人出去了,就是把军火从那边搞过来,在我王申手里,那也是易如反掌!”
刘德良虽然知道王申跟小岛有关系。
但是万万没想到这家伙竟然是个特派员,一时间有些慌张了。
跟这种人打交道,搞不好可是要掉脑袋的。
赵菊花看出自家男人的胆怯,恨铁不成钢地狠狠瞪了他一眼,暗骂一声废物。
“怕什么!咱们反正都要离开这破地方了,等到了小岛上,吃香的喝辣的,还得全仰仗王哥提携呢!”
说着,赵菊花站起身,端起一杯茅台,腰肢款摆地走到王申身边。
她今天特意打扮过,领口开得有些低。
这会儿半个身子几乎都依偎在了王申身上,娇滴滴地把酒杯送到王申嘴边。
“王特派员,我赵菊花这辈子,最钦佩的就是您这种有本事的真男人!
那些泥腿子,也就是走了狗屎运。
我相信,您那边的人,早晚有一天能打回来!
到时候,您可一定得给我一枪崩了李爱国那个狗东西!”
看着媳妇这副倒贴的骚样。
刘德良只觉得头顶绿油油的,心里一阵懊恼屈辱。
可面对心狠手辣的王申,他又不敢发作,只能坐在原地尴尬陪着笑脸。
王申深吸了一口赵菊花身上那股子风骚的脂粉味,舒服地眯起了眼睛,顺势在赵菊花腰上捏了一把。
“弟妹,只要我一句话,找几个手下的兄弟,把那小子套上麻袋打闷棍,往哪口枯井里一丢,神不知鬼不觉就完事了!”
赵菊花眼睛一亮:“真能办到?”
“当然!不过嘛……这总得有点花销不是?
我个人倒是无所谓,全当帮弟妹出气了,但我手底下那帮兄弟,可是要吃饭的。”
说着,王申伸出两根手指头,在赵菊花面前比划了一下。
“两根小黄鱼怎么样?”
“两根.好,不过我要你把李爱国的眼睛剜了,手掌剁了。”
赵菊花咬了咬牙,只要能弄死李爱国,倾家荡产她都愿意!
王申听得心里也是一突。
暗道这娘们真够狠的,面上却嘿嘿一笑,拍着胸脯保证。
“这事儿简单,包在哥哥身上!”
赵菊花恨不得现在就手撕了李爱国,二话不说,转身进了里屋。
没一会儿,她拿出一个布包,里面赫然是十二根金灿灿的小黄鱼,一股脑全交给了王申。
王申拎着布包,哼着小曲离开了大院,两张委任状竟然换了十根小黄鱼,实在是太值得了。
这玩意,要多少有多少!
至于收拾人,他王申才没那么傻呢!
好不容易藏了那么多年,要不是因为没钱,才想着搞这事儿,怎么会冒着暴露的风险呢。
至于给两人交待,王申一点都不担心。
反正这两人只要出了京城,也活不了几天了。
只是可惜了赵菊花,这女人还是有点味道的.要不,多留几天。
正思索着,王申停住了脚步,因为他的面前出现了一个乌黑的枪口子。
顺着枪管子,王申看到了一张硬朗的面孔。
“你好,我叫李爱国!”那人冲他笑了笑。
此时的屋子里已经重新安静下来。
刘德良擦了擦头上的冷汗,有些担忧地凑到赵菊花跟前。
“媳妇儿,你说这王申……会不会卷了咱们的小黄鱼跑路啊?”
“不可能,人家把委任状都给你了,人家那可是大校军衔!
堂堂大校,能贪咱们这点钱?你就是胆子太小,怕什么!”
“也是。”
两人正闲聊着。
外面忽然传来激烈的敲门声。
两人面色一变,吓得脸都白了,简直屁滚尿流地去收拾桌子上的东西,胡乱找地方塞……
等仓促弄利索后,刘德良惊魂不定地去门口问。
“谁啊?”
门外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是我,老赵啊。德良,你们两口子这个星期的思想汇报还没交呢,街道办那边一直催,我这不赶紧过来拿嘛!”
听到这话,刘德良松口气,小声对赵菊花说:“吓死我了,是我们大院的管事大爷,一个傻老头子,别怕,我去打发了他。”
刘德良顺手从抽屉里抽出两份早就写好的思想汇报,拉开了门栓。
“吱呀!”
门刚一打开,刘德良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门外哪里是什么管事大爷!
足足二三十个荷枪实弹的保卫干事,黑压压地堵在门口,一个个端着枪,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地对准了他!
更要命的是,这帮人还不是一拨的。
左边一排穿着铁道派出所的制服。
右边一排穿着轧钢厂保卫科的制服,将他家围得水泄不通。
刘德良强忍住惊惧,冲着保卫科周科长喊了声“老周”。
却看到周科长身后走出一个人来,抬腿就踹,一脚将刘德良踹倒在地上,直接往里屋走去。
这一脚力量极大,速度极快。
刘德良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整个人就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直接倒飞进了屋里,重重地砸在地上。
直到摔在地上,五脏六腑仿佛移了位,刘德良才看清楚踹他那人的脸。
“是李爱国!”
刘德良刚发出一声惨叫,剧烈的疼痛伴随着这个让他恐惧的名字,同时在脑海里炸裂开来。
这房子就两间屋,统共没多大地方。
堂屋里。
赵菊花正躲在门后,压根没地方跑。
看到李爱国如杀神一般闯进来,赵菊花立刻意识到事情败露了,吓得尖叫起来。
此时,周克和周科长已经带人进来了,周科长让人把赵菊花和王申看住后,四下搜寻。
很快就在八仙桌下面发现一个搪瓷盆子,打开来,里面是四个盘子。
几块鸡肉,半只烤鸭,还有一条鱼
这些都是周科长轻易吃不上的东西。
不过,这些还只是其次。
在里面的床下面,几个保卫干事翻出几个箱子,一个箱子里是小黄鱼,珠宝之类的。
另外两个箱子里是铜构件,以及两把毛瑟手枪,还有若干子弹,以及两枚木柄手榴弹!
这让问题变得严重起来。
要知道,这年头虽然对枪支管制不算特别严格。
农村有不少打猎的土枪,民兵连甚至还配备了重机枪。
但在京城重地,却是严禁私人拥枪的,必须要有严格审批的持枪证!
更别说像毛瑟手枪这种曾经的军用制式手枪,还有杀伤力巨大的手榴弹了!
这可是妥妥的迪特武装!
“说说吧,这是怎么回事儿?”周科长让人把箱子和手枪,都摆在了堂屋里。
此时刘德良已经被上了绳子,由保卫干事押着。
看着地上的枪支弹药,刘德良面如死灰,肠子都悔青了。
要是只搜出那些铜构件,顶多也就是个薅社会主义羊毛、盗窃工厂财产的罪名,判个几年也就出来了。
可这手枪和手榴弹,本是他为了前往小岛,在路上防身用的。
现在被当场搜出来,那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这可是要吃花生米的死罪啊!
“老周,我家那口子平时就喜欢去河边炸鱼!这……这手榴弹和枪,都是他用来炸鱼的!”
还得是赵菊花,眼睛一转就想到了主意。
“对对对,我是要去什刹海炸鱼。”刘德良连连点头。
听到这番荒谬绝伦的狡辩,李爱国忍不住笑出了声,他摇了摇头,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对夫妻。
“用毛瑟手枪和军用手榴弹去什刹海炸鱼?
你们俩,是真把周科长当傻子,还是把保卫科领导当白痴?”
果然,周科长压根就不相信,开始盘问两人。
“嗯?这是什么?”
李爱国看到角落里扔了个帆布包,挺新的,就那么像垃圾一样扔在那里。
看到李爱国的动作,刘德良下意识要去阻拦,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李爱国打开帆布袋子,只往里看了一眼,那表情就变得古怪起来,似笑非笑地看了刘德良两口子一眼。
“啧啧,没想到,今晚还真抓到一条大鱼。”
周科长和周克听到这话,也都凑了过来,齐齐往帆布包里看。
里面有两样东西,一样是两张委任状和一张画像。
周科长颤着手打开其中一张委任状。
只见上面赫然写着。
委任刘德良为“**救国军”少校组长,右下角的落款处,赫然印着“建丰”两个大字。
另一张则是赵菊花的,职位是少校副组长。
另外一样是个光头的画像,艹将的那个。
周科长和周克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滚圆。
这玩意儿出现在京城,出现在轧钢厂干部的家里,那性质可就彻底变了!
容不得周科长多想,李爱国就让周科长赶紧派人给轧钢厂打电话,摇人。
今晚,要出大事了。
“这两个家伙,铁定是要吃枪子的,一个都跑不了,全部都要进去审查。”周克这会也真的生气了,竟然把这种画像带到京城来。
李爱国呵呵道:“他们这是自作孽,死有余辜。挂这种画像,估计心里还盼着那帮人能重新杀回来呢,真是白日做梦!”
周科长闻言,嘴角抽搐了两下,看着李爱国那副风轻云淡的样子,心里莫名升起一股寒意。
这年轻人,好狠的手段!
作为老兵出身的保卫科长,他太了解刘德良和赵菊花了。
这两个货色,贪财好色、自私自利是真的,但要说他们有胆子当潜伏特务,周科长是一百个不信。
可现在,说他们不是,莫非是在同情迪特。
委任状上的名字、照片、钢印,还有这画像,全是在他们屋里搜出来的。
现在铁道派出所的同志和保卫科的干事都亲眼看着,这就是铁证如山!
完了,这两人完了。
再看看风轻云淡的李爱国,周科长虽不清楚具体是怎么回事儿,也知道这是这年轻人的布局。
啧,世道真是不一样了,杀人不见血啊。
单这份魄力、头脑和狠劲儿,就是多少年纪大的人,甚至是老江湖们所没有的。
再往后,谁还想对付这小子,真得掂量掂量了……
狠得让人害怕。
“不对!”
“不对!!”
“这不是我们的东西!”
“是王申的!是王申带过来的,跟我们没关系啊!”
旁边,此时刘德良和赵菊花总算是反应过来,忽然发出惊恐和绝望的声音。
这声音是什么样的,李爱国以前一直不相信有这种声音。
这会听到两人的声音,总算是明白了,就像是野狼落入陷阱,面对猎人的枪口的叫声。
李爱国也不说话,就听着。
等两人声音沙哑了,这才将帆布包拎起来,扔到了两人面前,从中取出了画像。
“狗东西,竟然还怀念这玩意儿,你们可真有出息啊。”
刘德良和赵菊花这会已经彻底疯了,绝望的瘫倒在地上,口口声声是王申带来的东西。
“王申是迪特,这是他给我的!我要举报,举报有功!”
“这上面的照片可是你们,还有钢印,你们敢说不知情?”周克将证件摆在两人的面前。
李爱国慢悠悠的坐下来,点个根烟。
“这个王申是不是你们的上线啊?他在哪里?”
刘德良和赵菊花嘴巴张了张,再也发不出声音了。
因为王申是赵菊花在小牌桌上认识的,压根不清楚对方的真实姓名和来历。
周科长此时已经开始摇头了,这事儿两人是解释不清楚了,索性也坐了下来。
看着桌子上的肉菜,周科长骂道:“妈的,吃得比老子还好!我们保卫科最近值班,顿顿是黑窝窝头配炒白菜,南易那小子,连片肉都舍不得放。”
李爱国哈哈大笑,拍了拍周科长的肩膀。
“周老哥,别生气。等这案子结了,大功一件落下来,我请你到我们前门机务段食堂,咱们吃骆驼肉去!”
提起骆驼肉,周科长的脸色柔和了一些,问李爱国。
“前几天是怎么回事儿?听说连卫生局都来人了,那么大的阵仗,居然是冲着你来的。”
坏事传千里,李爱国这位顾问在轧钢厂里的名头很大,那些工人们和干部都知道了。
李爱国把事情大致说了一遍,周科长听完,顿时火冒三丈。
“这两个王八蛋!竟然敢诬陷你倒卖鸦片?这是想要你的命啊!太毒了,真是死有余辜!”
李爱国笑道:“是啊,我这人向来安分守己,从不招谁惹谁,凭什么欺负我?
厂里的老工人们也看不过眼,才把刘德良偷盗废料的事儿告诉了我。
我这人眼里揉不得沙子,这才劳烦您跑一趟。
谁能想到,竟然搂草打兔子,抓到了两个大迪特。”
周科长哪能不明白李爱国的意思?
一拍大腿,斩钉截铁地说道:“没错!这两人就是潜伏迪特!人证物证俱在,一屋子的证据,绝对错不了!”
开玩笑,抓到迪特可是大功!这李爱国是个会办事儿的。
话音刚落,外面就传来了动静。
这会天已经黑透了,原本胡煌的车灯有些刺眼。
从吉普车上下来的,是李副厂长。
李副厂长从吉普车上下来后,保卫科的同志又迅速开车走了,看来还要继续接人。
这是周科长的命令,今天晚上这台大戏,已经不仅仅是李爱国的事儿了,还关系到他的前程。
看到周科长的举动,周克若有所思的摸了摸下巴。
原本收拾这两人,动用铁道派出所就够了,李爱国却偏偏要联系轧钢厂保卫科。
周克原来不理解,现在总算明白了,这叫借力打力,这叫利益均沾。
李副厂长晚上喝了酒,看到李爱国也在,不由一愣,问道:“爱国,你怎么也在这里?不是说保卫科发现偷盗金属的窃贼吗?”
李爱国神色平静,对着李副厂长点点头:“李副厂长,今天这事儿是我举报的。里面那两位,您也认识,刘德良和赵菊花。”
李副厂长闻言,似乎明白了什么,他嘿了一声,点点头道:“举报你的就是他们吧?
活该啊!这两个东西,就算是你不收拾他们,我也得找机会出手。”
李副厂长太清楚了,能够扳倒杨厂长,全靠着李爱国了。
听到这个,李爱国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李副厂长这人吧,也太真小人了。
不过李副厂长还是觉得李爱国还年轻,不知道打蛇得打七寸,否则打蛇不死易遭反噬的道理。
不就是偷盗金属吗,只要退了赃,再加上杨厂长护着,最多判几年。
等出来,只会更毒辣。
太年轻啊!
周科长似乎看出了李副厂长的心思:“厂长,你还是进去看看吧,保证你惊掉下巴。”
李副厂长看了周科长一眼。
虽然他现在以副厂长的身份主持全厂工作,但是厂里的保卫科并不完全受厂领导的管辖,地位十分特殊。
以前就算面对杨厂长,周科长也可以做到不吝颜色,今天反常的态度让李副厂长有些摸不着头脑。
不过对于周科长,李副厂长还是表示很尊敬,也很亲近。
“好,那我就进去看看。你们继续在这等着。”
李爱国和周科长点点头,看着李副厂长进到堂屋。
果然。
片刻功夫之后,就传来了李副厂长的惊吼声:“刘德良!这他妈的是什么玩意儿!”
李爱国和周科长对视一笑,进到了堂屋。
李副厂长指着桌子上的那张画像,目瞪口呆:“这是什么?”
李爱国走上前,语气轻松:“李厂长,这就是您想象的那样。”
李副厂长揉了揉眼睛,意识到自己没有看错后,扭头看向了瘫倒在地上的刘德良和赵菊花,静静的看了片刻。
他突然转过身,紧紧的握住李爱国的手:“李顾问,没有想到我们轧钢厂竟然有隐藏的迪特,这是我的失职啊,多亏你能及时发现他们。”
李爱国顺势笑道:“李厂长,您这话就见外了。
我记得刘德良是杨厂长一手提拔起来的吧?
跟您可没什么关系。这次能抓到这条大鱼,全靠您运筹帷幄,指使周科长配合我们前门机务段铁道派出所的行动。
您这可是立了大功一件啊!”
“我立功了?”李副厂长愣了下,旋即明白过来了。
这事儿要是让他来办,绝对不可能办的这么漂亮。
能立功的人是人才,懂得分功的人才是值得重视的人才。
这事儿办得漂亮!
就在这时,外面又传来了动静。
心情大好的李副厂长亲自出门迎接,正撞见被人从病床上硬拉过来的杨厂长。
杨厂长此时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本就在装病避风头,结果半夜被人带到这大院里,正准备发火,瞧见李副厂长那副志得意满的样子,心里咯噔一下。
“李副厂长,到底怎么回事?”杨厂长压着火气问道。
李副厂长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厂长,您来得正好。今天咱们厂的李顾问向保卫科举报,说发现了后勤处的刘德良利用职务之便侵吞工厂财产。
没想到啊,这一查,竟然查出了了不得的东西。您往里面请吧。”
听到这话,杨厂长就觉得不妙,进到堂屋里,深深地看了李爱国一眼。
等目光落在桌子上,脸色已经成了铁青色。
刘德良是他的亲信,还帮他干过不少脏活儿。
现在竟然是迪特,家里还藏了画像。
还有军火。
这要是真闹出什么事情来,他的脑袋都要搬家。
李副厂长此时看准时机,直接开炮:“杨厂长啊,真没想到,咱们轧钢厂内部竟然隐藏了这种败类,简直是太不像话了!您平时是怎么考察干部的?”
“没有!我们不是!这是误会啊!”刘德良哀嚎起来。
赵菊花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冲着杨厂长喊道:“杨厂长,救救我们!
我们是为了帮您,才被李爱国打击报复的……”
“混账!”
杨厂长没等他们说完,上前“啪”“啪”就是两耳光,直打得两人耳朵嗡嗡响,张不开嘴……
“死到临头了,竟然还敢攀咬污蔑!
我当初真是瞎了眼,才会听信你的谗言,觉得你是个踏实肯干的!
没想到你竟然是这种狼子野心的东西!”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头看向李爱国,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
“爱国同志,你千万别听他们胡咧咧。
我现在已经算是退居二线养病了,怎么可能针对你呢?
这都是他们自作主张,自作主张啊!”
“是吗?”李爱国笑了笑。
杨厂长心中猛地一沉,知道这回是彻底栽了。
“李副厂长,既然证据确凿,赶紧让保卫科把人带走,一定要严加处置,绝不姑息!”
杨厂长此时并没有慌张,只要把人控制在保卫科手里,就还有回转的余地。
就算是没办法把刘德良救出来,也可以让他闭上嘴巴。
李副厂长却笑道:“杨厂长,我已经通知了部委,还有气象站方面。
这种涉及迪特的大案,按规定必须要上报,可不能咱们厂里自己捂着。”
杨厂长闻言,脸色瞬间黑如锅底。
看来李副厂长这王八蛋已经彻底倒向李爱国了!
想要拿回案件的主导权,根本不可能了。
杨厂长不死心,又转头看向保卫科周科长,指望他能念点旧情。
可周科长却直接扭过头去,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杨厂长浑身发冷,感觉自己就像是掉入陷阱的猎物。
这个叫李爱国的年轻人,竟然在悄无声息之间,把轧钢厂的关键人物都拉拢了过去,就这么冷眼旁观着他一步步掉进死胡同里。
可怕,实在是太可怕了。
杨厂长此时肠子都悔青了,当初自己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非要去帮易中海那个老绝户出头?
没过多久,大院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轧钢厂的几个副厂长来了,几个处室主任来了,几个核心车间的主任来了,甚至就连轧钢厂医院的院长也被保卫科请了过来。
当这些厂领导看清屋里的情况,尤其是看到那张画像后,他们看向杨厂长的目光瞬间变得冰冷无比。
什么叫做绝杀?
这就是了!
失去了这些人的支持,就算杨厂长能逃过一劫,以后在轧钢厂也不可能发挥任何作用了。
甚至有些心思活络的领导,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着,等杨厂长彻底倒台后,自己是不是该趁机分一杯羹。
然而,让杨厂长震惊的还在后面。
一时间场面有些盛大。
一机部的领导在来的路上还觉得奇怪。
一件普通的盗窃案子,李副厂长为何要在电话里说得那么严重,非要惊动部委。
可等他们进到堂屋,目光落在那张画像上时,脸色顿时铁青起来。
有段日子没见到这种画像了,别说,画得还真是滑稽可笑。
但背后的性质却恶劣到了极点!
部委领导看向杨厂长,脸色阴冷了下来:“这就是你们轧钢厂的好干部?”
“领导,是我疏忽了,我识人不明,我要向领导做深刻检讨!”杨厂长双腿发软,赶紧低头表态。
“检讨?恐怕这次不仅仅是写份检讨就能过关的了!”
部委领导冷哼一声,转头看向门外停着的那辆大越野车。
只见一个身穿灰色中山装的中年人,带着几个干事大步走了下来。
正是老猫。
老猫面无表情地进到堂屋,一挥手。
手下的干事立刻上前,将那些军火和画像全部拍照取证并收缴了起来。
他简单询问了刘德良几句情况后,直接让人将瘫软如泥的刘德良和赵菊花押了出去。
随后,老猫径直走到杨厂长跟前:“杨厂长,请你也跟我们走一趟吧,配合调查。”
杨厂长这次是彻底慌了神,他猛地转头看向一机部领导,声音凄厉。
“领导!我是无辜的啊!这都是刘德良个人行为,我真的不知情啊!”
部委领导却根本不看他,而是对着老猫郑重说道:“同志,请你们严格按照规定办事,我们一机部绝对不护短,绝不姑息任何坏分子!”
闻言,杨厂长身子猛地一晃,险些栽倒在地。
绝望中,他死死地盯了李爱国一眼,那眼神,就像是看到了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魔。
两个干事大步上前,一左一右夹住了杨厂长。
杨厂长心里清楚,落到这些人手里,反抗绝对没有好果子吃,只能垂头丧气地跟着上了那辆大越野。
等车辆离开,现场那些领导们才反应过来。
“这事儿……虽然涉及到迪特,但按理说,其实也是可以先内部处理的吧?”
“是啊,只要厂领导统一口径说话,应该可以把影响压下来。”
“就算是压不下来,杨厂长作为一厂之长,也不至于直接被抓走配合调查啊……”
“难道,这是……”
那些领导们互相对视一眼,齐齐看向李爱国。
此时的李爱国,脸上依旧挂着那副和煦的笑容。
但这笑容落在那些领导的眼中,却犹如地狱恶魔的微笑,让人不寒而栗。
周克一直站在旁边默默看着这一切。此时,他彻底推翻了自己刚才的想法。
原本以为李爱国拉拢周科长,是为了对付刘德良。
现在看来,他错了,错得离谱!
李爱国真正的目标,自始至终,就是杨厂长!
刘德良不过是个用来炸毁杨厂长堡垒的炸药包罢了。
杨厂长的级别很高,背后还有部委的老领导撑腰,要想一次敲死,几乎是不可能的。
为此,李爱国在得知刘德良和赵菊花打算逃走后,悄无声息的布下了一局
这奶兄弟,奶吃得多,脑瓜子就是聪明。
周克这次彻底的服气了。
杨厂长被带走后,屋内陷入了短暂而压抑的沉默中。
随后,轧钢厂里的那些领导们谁也不敢多留,在沉默中三三两两地散去,生怕沾染上什么晦气。
周科长也心满意足地带队返回。
像这种连军火和画像都搜出来的铁案,保卫科参与了抓捕,一个个人三等功肯定是跑不了了。
李副厂长留在了最后,和李爱国说道:“爱国啊,以后在厂里有什么事情,别自己一个人扛着。告诉老叔,老叔帮你平事儿!”
“那就多谢李叔了!”李爱国笑着回应。
两人互相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都明白对方的心思。
轧钢厂的天,从今晚开始,彻底变了。
刘德良夫妻是迪特,并且还藏了军火和画像的消息,就像是一道惊雷,在轧钢厂里传播开来。
最关键的是,还牵涉到了杨厂长。
一时间,厂里上下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
“我前阵子就看到刘德良在广场那里鬼鬼祟祟地晃悠,说不定就是想先搞破坏!”
“这事儿说不定就是杨厂长在背后指使的!”
“不可能吧?杨厂长好歹是一厂之长,不能够干这种掉脑袋的事儿吧?”
“咋不可能?杨厂长前阵子连续犯了错误,被部委处罚,肯定是怀恨在心,想报复呗!”
钳工车间里,易中海听到这些话,心中咯噔了一下。
他原本以为,杨厂长出手收拾李爱国,就算是不成功,顶多也就是个批评教育,没什么大碍。
可他万万没想到,杨厂长竟然直接被抓了!
“这该死的李爱国……实在是太可怕了。”
易中海后背直冒冷汗,一时间竟然有些庆幸。
庆幸自己前阵子去医院拍马屁被杨厂长骂了回来,没有牵连到其中。
要是当时杨厂长真让他去干点什么,现在被抓的恐怕就有他易中海一个了!
“淮茹啊,别愣着了,赶紧把工件拿来,我要工作!”易中海冲着不远处的秦淮茹喊道。
看到今天出奇积极工作的易中海,秦淮茹心里觉得有点奇怪,但还是把工件送了过去。
与此同时,前门机务段,制药所。
“这就是你们制造的布洛芬生产机器?”
前门机务段制药所,卫生部的几个领导,在铁道部领导陪同下,看着几台奇怪的机器,感到稀奇。
“爱国,给介绍介绍。”铁道部的陈副领导有些高兴。
他们开火车的,现在连搞医疗的工作都干了,光荣啊。
李爱国走上前,指着一台机器:“各位领导,这是我们自主研发的连续式反应釜,专门用于布洛芬合成过程中的关键缩合反应。
它不仅能精准控制温度和压力,还能大幅缩短反应时间……”
“很不错,只是这布洛芬,什么时间能生产出来。”一个卫生部领导问道。
“三天时间吧,现在王成来教授正在制造辅料。”李爱国开口。
“产量多少?”
“日常量的话,单条生产线每天可以产出五万片标准剂量的布洛芬药片。如果三条线全开,日产量可以达到十五万片。”
听到这个,几个卫生部领导咳嗽了起来。
这么高的产量!要不了多久,就能完全满足京城所有医院的需求,甚至还能向全国其他地区调配!
这个年轻人,竟然还是个制药奇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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