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已经闻到了新的食物芬芳，它们的身体还没有醒来，但它们的本能已经醒了。
快了。
吴恒在心中默念：快了。
两道门之间的虚空里，邪灵世界和噬神世界的气息已经开始在通道里交汇了。
阴气和饥饿，瘟疫和感染，它们纠缠在一起，像两条被困在同一个笼子里的毒蛇，互相试探，互相撕咬，又互相吞噬。
银白色的魔方在他头顶旋转着，把这一切尽收眼底，他不需要做任何多余的事，他只需要维持这两道门开着让它们自己玩。
邪灵世界，灰雾永远笼罩着这片死寂的大地。不是普通的雾，是阴气、怨念、腐朽的灵魂碎片混合在一起，经过千万年酦酵后酿成的灰黑色浓汤。
雾气有重量，压在人胸口上喘不过气；雾气有温度，冷得像冰窖里的陈年老霜。
能见度不到十米，十米之外的世界像是隔着一层磨砂玻璃，模模糊糊看不真切。
枯骨荒原上，白骨铺成了大地。
一具、两具，百具、千具，一直到成千上万具、数也数不清的白骨，密密麻麻地迭在一起，有的完整，有的碎裂，有的已经被踩成了粉末。
踩上去咔嚓咔嚓响，像嚼脆骨的声音。
荒原上没有草，没有树，没有任何活的东西，只有白骨和灰雾，以及偶尔从雾深处飘来的、若有若无哀嚎声。
莫尔寇悬浮在枯骨荒原的上空。
他的身体是半透明的灰黑色雾状，没有固定的形状，像一团被风吹皱的破布，又像一滩从地底渗出来的黑油。
但他有骨架，一具嶙峋的白骨在雾中若隐若现，勾勒出一个狰狞的轮廓。
头骨、脊椎、肋骨、四肢的骨头都被黑雾裹着，像是雾里长出了一具骷髅。
他的头骨上，两只眼眶的位置是漆黑的空洞，空洞深处有两团幽绿色的鬼火在缓缓跳动。
嘴角裂到了耳根，不是人类的嘴，是那种能把整个头骨分成上下两半的裂口，裂口里密密麻麻排满了细小的尖牙，像鲨鱼的牙齿，一排接一排，一直延伸到喉咙深处。
他在灰雾中悬浮了不知道多少年。
没有动过，没有说过话，甚至连呼吸都不需要。
他只是在那里，像一尊被遗忘在废墟里的神像，看着这个被阴气和死亡统治的世界，一天一天地腐烂下去。
但今天，他动了。
不是身体动，是他的意念动了。
那两团幽绿色的鬼火猛地亮了一下，像有人在里面点了一把火。
他的头微微偏转，眼眶对准了灰雾深处某个方向。
此时他嗅到了一缕从未有过的气息。
那气息很淡，淡到普通恶鬼根本闻不到，但莫尔寇不是普通恶鬼。
他是这个世界的一名主宰，是远古邪灵，一名王。
那缕气息顺着灰雾深处的裂隙飘过来，穿过层层迭迭的阴气屏障，穿过枯骨荒原上永不停歇的寒风，钻进了他的鼻腔、钻进了他的感知里。
鲜活、滚烫，带着浓郁的生魂波动。
那不是这个世界的东西，这个世界没有活物了，那是从外面来的，从裂隙那边来的，从那个他从未见过的另一个世界飘过来的。
“鲜活生魂……恐惧的味道。”他的意念在灰雾中扩散开来，不是声音，是直接灌进每一个恶鬼脑子里的阴冷指令。
那些正在枯骨堆里打盹的小恶鬼猛地抬起头，那些正在互相吞噬的中等恶鬼停下了嘴里的咀嚼，那些游荡在荒原边缘的孤魂野鬼齐齐转向莫尔寇的方向。
它们都感觉到了，感觉到了主人的意念，感觉到了那缕陌生气息中蕴含的美味。
幽绿色的鬼火在莫尔寇的眼眶里跳动得更快了，像是心脏在加速。他的嘴角微微张开，那些细密的尖牙在灰雾中闪着冷光。
“探查源头，找到裂隙的位置.收割所有能收割的恐惧，把所有生魂都给我带回来。”
灰雾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回应，是维克斯。
他是恶鬼中最擅长隐匿的一个，没有实体，纯虚化的黑雾之身，飘过时无声无息，不带任何实体重量。
他的身体是半透明的黑雾，边缘模糊，像一团随时会被风吹散的烟。
但他不是烟，他是活的。
黑雾中嵌着上千粒猩红的邪眼，那些眼睛有大有小，大的像铜钱，小的像芝麻，密密麻麻地分布在黑雾的各个角落。
有的睁着，有的半闭着，有的在不停地转动。它们不靠光看东西，它们靠感知。感知生魂的气息，感知恐惧的味道，感知一切活物的存在。
维克斯从灰雾中飘出来，朝裂隙的方向游去。
他的速度不快，但很稳，像一条在深海中游弋的鳗鱼。
身后，卡隆带着五百枯骨鬼兵跟了上来。
卡隆和维克斯不一样，他有实体，他的身体是一具枯骨，佝偻着，像是一个被压弯了腰的老人。
他的骨爪又长又利，爪尖闪着暗红色的光，那是无数生灵的血染上去的，洗不掉，磨不亮，就那么暗沉沉的。
他的眼眶里没有鬼火，只有两团更浓的黑雾，雾里偶尔闪过一道红光。
五百枯骨鬼兵跟在他身后，排成一列纵队，像一支沉默的送葬队伍。
它们身上缠绕着黑雾，鬼气在骨缝里钻进钻出，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它们没有思想，没有恐惧，只有服从，卡隆让它们往东它们就往东；让它们往西就往西；让它们去死，它们就去死。
暴食神灵世界。
暗红色的天穹压在头顶上，像是被鲜血浸透的幕布。
没有云，没有太阳，只有一片均匀的、死气沉沉的暗红，颜色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慌，像是随时会有血从天上滴下来。
地面不是土，是活肉。
一层又一层的血肉迭加在一起，厚达数十丈，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巨大的舌头上。
活肉层在缓慢地起伏，像是在呼吸，又像是在消化什么。
活肉层上有无数细小的肉芽在蠕动，那些肉芽有粗有细，有的像蚯蚓，有的像手指，有的像舌头。
它们从活肉层里探出头来，在空中摇摆一阵，又缩回去。
肉芽的表面长满了细密的倒刺，倒刺上有毒，毒性不大，但被扎一下会很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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