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恒很有耐心地听山姆把话说完,等他声音落下,才微微点了点头。
他没有急着反驳,也没有急着解释,就那么安静地站着,等山姆的最后一个字被风吹散,才缓缓开口。
语气依然平静,像在课堂上回答学生的问题。
“山姆,你说得对,它们也在拼命活着,但我问你一个问题,想好了再回答。”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山姆脸上。“那两个世界里本来也有人类的,你说那些天使和恶魔有生存的权利,那那些人类呢?你觉得他们去哪了?”
山姆僵住了,迪恩也僵住了。
他们没想过这个问题。
那场梦,那个黑影只给他们看了天使和恶魔厮杀的场面,没有给他们看人类的画面。
所以他们下意识地以为,那两个世界里本来就没有人类,只有天使和恶魔在互相毁灭。
现在吴恒一句‘人类呢’,像一把锥子,把那个薄薄的认知扎穿了。
如果那两个世界原来有人类,那人类去哪了?
那些人类是被天使保护起来了,还是被恶魔吃掉了?还是夹在两者的战火中被碾成了齑粉?
他们有没有跪在废墟里向天使祈祷过?
有没有被恶魔拖进黑暗里当过血食?
山姆的嘴唇在抖,不是害怕,是因为他发现自己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凭一个梦,只凭那个黑影给他看的几个画面,就跑来质问吴恒。
他连那两个世界里到底有没有人都没搞清楚。
迪恩的拳头攥得咯吱响,他的脑子里也在翻江倒海。
他想说“即使有人类,也不代表所有天使恶魔都有罪”。
但这句话到了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不确定。
他不知道那些人类是怎么死的,如果真的是被天使和恶魔灭绝的呢?
如果他在这里替凶手辩护,那死在凶手手里的那些人、那些他的同类算什么?
吴恒看着他们的表情,脸上浮现出一丝很淡的笑意。
不是嘲笑,是一个长者看到晚辈钻牛角尖时那种无奈又包容的笑意。
“或许你们应该好好想一想,理一理,顺便陪陪家人,不是么?”
这句话像一盆温水,把迪恩和山姆胸口的火浇下去了一半。
不是灭了,是烧不起来了。
他们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有对吴恒的信任,有对那个梦的怀疑,有自己的猎魔人逻辑,还有吴恒抛出的那个问题——
人类呢?那些人呢?
这些问题缠在一起像一团理不清的麻线,越扯越乱。
迪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他发现他竟然说不出‘那些天使和恶魔也有生存权利’这种话了。
因为他的脑子里始终盘旋着另一个画面——那些被圣光烤焦的人类尸体,那些被恶魔拖进黑暗的人类灵魂。
他不知道那个画面是真是假,是他自己想象的,还是吴恒的话在他脑子里点燃的火光。
但他无法说服自己忽略它。
他放弃了。
他抬起头看着吴恒,声音闷闷的:“会长,我不知道你说的是对是错,我需要时间想,我先回去了。”
山姆也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涩:“我们回去想想。”
两人转身,往庄园大门走了几步。
迪恩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声音低得像从地底下传出来的:“会长,如果有一天,我们挡在你的路上了,你会怎么对我们?”
吴恒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了一会儿,语气依然平静,但多了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希望不会有那一天。”
“真有的话,到时候再说吧。”
迪恩顿了顿,肩膀微微松了一下,他没再说什么,迈步走了出去。
山姆跟在他身后,两人的身影一前一后,消失在庄园门外,生锈的铁门在风中晃了晃,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荒草地上只剩下吴恒一个人。
风吹过,枯草弯下腰,又直起来。
银白色的魔方从他怀里浮出来,悬浮在掌心上方,银白色的光照亮了他的脸,把那些被岁月刻下的纹路照得格外清晰。
他没有去看那两个离开的人,也没有急着去处理那两个已经被他锁定的世界。
他只是低头看着掌心里的魔方,两个世界的坐标在魔方内部一闪一闪的,像两颗跳动的心脏。
银白色的光映在他眼睛里,一双眼睛深得像两口古井,看不见底,也看不见波动。
邪灵世界,阴气成海,菌毯覆地。
人类的尸骨早就被菌丝嚼碎了,连渣都不剩。
天使困在天堂等死,圣光护罩一天比一天薄,恶魔戴着枷锁当炮灰,被邪灵驱赶着冲向战场。
这个被阴气和瘟疫统治的世界里,没有任何一个人类还活着。
不是死在天使手里,也不是死在恶魔手里,是死在邪灵的菌毯下,死在那无孔不入的瘟疫里。
而另一个噬神世界,诸神为餮,万物为食。
人类被圈养在牧场里,按批次送上祭坛。
天使被当成高能量补品吃掉,圣光越是纯净,诸神越喜欢,恶魔被当成零食圈养,黑暗能量被反复吸食,连翅膀都撑不开了。
那个被饥饿、吞噬统治的世界里,人类也不是活着的,是被养着等死的。
吴恒的目光很淡,像是在看一幅与他无关的画。
天理循环,因果报应。
天使和恶魔在很多世界里都不是人类的朋友。
它们力量太强,寿命太长,眼界太高。
人类在它们眼里不过是蝼蚁、是电池、是两餐之间的甜点。
这不是某个天使或某个恶魔的错,是力量的错,是阶层的错,是本质的错。
而他吴恒不是天使,不是恶魔,他是人类。
他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他的道只是自己的道。
银白色的魔方从他掌心升起,缓缓飘向传送门上空的虚空。
他站在两道传送门之间,左手边是邪灵世界,右手边是噬神世界。
银白色的魔方悬浮在他头顶上方,缓慢地旋转着,像一个微型的宇宙。
他的双手垂在身侧,没有结印,没有念咒,只是平静地站着。
但他的意识已经顺着魔方的光芒蔓延出去,像无数条看不见的触手,伸向那两个被他锁定的世界。
虚空震颤。
不是物理层面的震动,是规则层面的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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