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吴恒布下的屏障。
其足以把庄园内部的一切都严严实实包裹起来的隔绝屏障,连探测仪都扫不出里面的任何能量波动。
迪恩咬牙,沉着脸迈开步子,两人并肩走向庄园大门。
大门门缝里透出油灯昏黄的光,迪恩伸手推门,门轴发出一声刺耳的嘎吱声,像是很久没人开过了。
然后他们看到了吴恒。
吴恒站在大门不远处中央,正在看着掌心的银色魔方。
魔方在发光,很亮,但不刺眼,银白色的光照在他脸上,把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衬得像一尊玉雕。
迪恩和山姆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也没有说话。
他们不知道该说什么。
质问?质问一个救过他们无数次、救过这个世界无数次的人?
凭什么?凭一个噩梦?梦里一个女人告诉他,你不是好人,你在做坏事。这种话,说出去谁信?
山姆握紧了拳头,指甲刺进了掌心,没有松开。
吴恒缓缓转过头。
银白色的魔方光映在他双眼里,那双眼睛深得像两口古井,没有任何波澜。
他看着迪恩和山姆,看着这两个从无数灾难中并肩冲出来的猎魔人,看着这两个明明应该在家陪母亲度假、此刻却满脸疲惫、满眼血丝、混身绷紧得像两根拉到极限的弓弦的男人。
他没有问‘你们怎么来了’,也没有问‘你们有什么事’,他只是安静地看着他们,嘴角带着一抹微信,像是在等他们先开口。
迪恩张了张嘴,那句质问硬生生哽在喉咙里。
他转过头,不想让吴恒看到他眼里的情绪,山姆低下头,看着地上那丛枯黄的野草,像是在看什么非常有趣的东西。
他们在挣扎,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不想相信。
不想相信一个和他们并肩作战、把地狱捏在手里、把天堂踩在脚下、把无数平行世界的大门焊在他们身后的男人,会做出那种在暗处悄悄拉开两个世界让它们互相毁灭的事。
但那些画面太真了,真到他们无法闭上眼睛就当没看见。
夜风裹着荒草的沙沙声,从庄园外吹进来。
枯黄的野草被风吹得东倒西歪,偶尔有几根坚韧的草茎从石缝里钻出来,倔强地挺着。
迪恩和山姆站在吴恒面前,距离不过五六步,但那几步像是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墙。
迪恩的嘴唇动了几次,每次想开口,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不是怕吴恒,是怕自己问出来的问题太蠢,蠢到让吴恒觉得他这十几年的猎魔人生涯白过了。
山姆站在他旁边,没有催,也没有替他开口。
他知道迪恩需要时间。
迪恩从来不擅长这种事吗,让他拿刀砍恶魔,他二话不说就冲上去了;让他跟人讲道理,尤其是跟一个比他聪明得多的人讲道理,他能把舌头咬断。
最重要的是,这个人是对他们一家有大恩的洛尔会长。
风从庄园外面灌进来,卷起几片枯叶,在三人之间打了个旋。
暖色灯光从庄园房间的门缝里透出来,昏黄暗淡,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迪恩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不少,像是在跟一个比他年长很多的长辈说话,语气里没有了往日那种粗粝和随意。
“会长,我直说了,昨晚我们做了一个梦。”
“不是那种迷迷糊糊、醒了就忘的梦,是被人硬塞进脑子里的那种,每一个画面都清清楚楚,每一句话都记得住。”
“梦里有一个黑影,是女人的声音,她的脸是阿玛拉,她说你在暗中拉开两个平行世界,让它们互相毁灭,收割战争特质。说你已经掌握了上帝的力量,说这不是结束,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还会有更多的世界被你……被你这样处理。”他说完这段话,像是卸下了一副重担,肩膀松了下来。
他没有质问,没有指责,甚至没有用‘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们’‘你为什么要瞒着我们’这种句式。
他只是把梦里的内容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像一个信差把信送到收件人手里,然后退后一步,等着收件人自己拆开。
山姆没有补充,只是目光平静地看着吴恒,在等待。
吴恒没有立刻回答。
银色魔方在他怀里微微发着光,透过衣料透出一层薄薄的银白色光晕。
他把魔方取出来,握在掌心,低头看着它转了一圈,然后他抬起头,看着迪恩和山姆,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是真的,战争特质是在那两个世界互相毁灭的过程中收割的,不止战争,瘟疫和饥饿,也会用同样的方式处理。”
迪恩的手指猛地攥紧了,指关节发白。
山姆的瞳孔缩了一下,像是被人往眼睛里吹了一口冷气。
他们都不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吴恒。、
那两个世界的惨状他们都在梦里见过了,天使与恶魔的尸体堆成山,圣光与黑暗在虚空中湮灭,双方都打到了最后一口气。
那不是战争,那是毁灭。
而吴恒却说得这么轻,像是在说‘我把两本书并排放到了书架上’。
山姆往前走了半步,声音有些发涩。
“会长,那些天使……那些恶魔……它们也有生存的权利,它们在自己的世界里活着,没有来招惹我们,没有伤害过我们这个世界的人,你这样做的话,和路西法、梅塔特隆有什么区别?”他说完这段话之后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把吴恒和路西法、梅塔特隆放在同一个句子里比较。
但话已经说出来了,收不回去。
他的嘴唇还在动,想要解释一下,那些话像是从某个很深的地方自己涌上来的,拦都拦不住。
但他此刻已经涌起了同情心,同情心漫过了脱口而出的道歉心理。
“它们也许曾经做过恶,也许没有,我不知道,但我看到那些天使还躲在堡垒里祈祷,它们的圣光都快灭了,还在祈祷。”
“那些恶魔躲在地下的岩浆河里,用高温烤死身上的圣光,它们不想死,它们在拼命地活着,我只是觉得它们不该就这样被当成……当成某种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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