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木号狂飙突进,撞碎最后一道浓密水雾屏障,庞大破败的船体正式撕开神域内海的边界。
视野瞬间被极致的色彩彻底填满。
天穹完全褪去了冰蚀深渊那种死寂灰暗,呈现出一种深邃到令人目眩的靛紫底色。
无数浓郁的金色云霭在半空中疯狂翻滚交织,如同煮沸的黄金液,每一次碰撞都激荡出极其恐怖的灵力潮汐。
云雾深处隐隐聚合成琼楼玉宇的庞大虚影,连绵不绝,仿佛九天之上的神明居所。
万丈高空之上,成片的浮空群岛犹如倒悬的庞大大陆,死死压在海面正上方。
五座巍峨至极的主峰依次排开,宛如五根撑起这片天地的擎天巨柱,峰顶云遮雾绕,神器特有的七彩灵光犹如活物般若隐若现,散发着亘古不变的浩大威压。
管宁倒吸一口凉气,左手拎着沉重铁笔,脖子后仰到一个极其夸张的弧度,死死盯着天上那些巨大岛屿。
嘴巴张得能轻轻松松塞进半个大西瓜,连下巴快脱臼了都浑然不觉。
喉结剧烈上下滚动,狠狠咽下一口满是精纯灵气的口水。
乖乖,这帮神域的老爷们脑子里莫不是全装了浆糊。
非把这么沉的石头房子建在天上,也不怕哪天底下那劳什子阵法年久失修彻底断了气,一整块大陆砸下来把底下这群王八羔子全砸成肉酱。
李延春没空搭理这糙汉子的没心没肺,十指快出残影,残断算筹在宽大袖中疯狂碰撞,发出极其急促的咔咔脆响。
额头瞬间渗出一层细密冷汗,双眼死死盯着半空那些隐隐流转的空间纹路。
这上方的空间折叠密度简直丧心病狂到了极点,到处都是看不见的虚空陷阱和绝杀暗流。
随便一步踏错,整艘青木号就会被那股狂暴的剪切力瞬间绞成一堆木头渣子,连骨灰都别想剩下半点,这根本就不是给人走的路。
姬凰上前小半步,红唇紧抿,眉头微蹙。
腰间那枚母亲遗留的羊脂玉佩毫无征兆地变得滚烫无比,温度高得几乎要烫穿战甲内衬。
一股极度清冷的月白光辉根本不受控制,直接穿透剑鞘与战甲的阻碍,疯狂向外倾泻。
这片土地那浓郁到近乎粘稠的灵气仿佛闻到了极度诱人的血腥味,疯了般朝着玉佩倒灌而入,在姬凰周身形成一个肉眼可见的灵气旋涡。
战甲表面隐隐浮现出金红交织的玄凰虚影,双翼猛地展开,甚至传出穿透九霄、直刺神魂的清脆凤唳。
玉佩清辉与玄凰真火不仅没有互相冲突,反而以一种极其玄妙的方式完美融合。
周围原本平静如琉璃的碧绿海水瞬间剧烈沸腾,冒出大片大片白色水泡。
成百上千条浑身长满银白细鳞的低阶灵鱼争先恐后跃出水面,朝着青木号的方向疯狂摆动尾鳍。
水面上密密麻麻全是一片银光闪烁,这群未开灵智的海底生物就像是遇到了不可侵犯的海中帝王,正在进行一场极其狂热且虔诚的朝圣大典。
距离青木号数十里外,一队隐匿在暗红色巨大礁石后方的神族暗哨彻底看傻了眼。
暗哨队长双腿发软,死死抱着身前一块突出的岩石,双手拼命捂住自己的嘴巴,生怕哪怕发出一丁点声音就会引来杀身之祸。
这艘破烂不堪、浑身焦黑的木船大摇大摆开进内海也就算了。
船上随便站出来个女人,居然能引动万鱼朝宗的恐怖血脉异象。
旁边那个新兵蛋子双腿抖得像寒风中疯狂弹拨的棉花套子,紧紧抓着队长的袖子,牙齿疯狂打架。
队长,咱们是不是大白天撞见鬼了。
那女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怎么比天枢峰那些眼高于顶的嫡系大小姐还要纯正百倍。
那种高贵到骨子里的压迫感根本装不出来,这到底是哪门子下界跑来的土包子,简直比神王还要邪门。
队长一巴掌狠狠拍在新兵后脑勺上,力道大得差点把那顶崭新的头盔直接拍飞进海里。
闭上你的臭嘴,这特么哪里是什么下界土包子。
这分明是哪位在下界体验生活、隐姓埋名的远古老祖宗突然回家探亲了。
这种级别的血脉威压,稍微沾上一点边咱们全队都得灰飞烟灭。
赶紧掏出传音玉符通知上面那帮瞎了眼的蠢货,千万别派人上去送死,这根本不是咱们巡海卫能插手的事情。
队长手忙脚乱地摸出玉符,哆哆嗦嗦地注入灵力,后背早就被一层接一层的冷汗完全浸透,连呼吸都变得极其困难。
风凌负手立于船首最前端,白衣在狂暴海风中猎猎作响,宛如一杆刺破天穹的标枪。
没有去管身侧姬凰身上爆发的冲天异状,双目微合,全副心神沉入体内。
丹田深处那株在栖霞礁得到质变、扎根极深的金绿色灵苗正在剧烈摇曳,每一片叶子都闪烁着刺目神华。
人皇灵神爆发出前所未有的低沉共鸣。
这声音没有发出任何实质性的物理音波,更不借助空气传播。
它犹如一尊沉睡了整整万载的太古战神,极其缓慢却又极其霸道地吹响了进攻的远古号角。
这声低沉浑厚的号角直接无视了神域外围所有繁复阵法的阻挡,极其蛮横地直挺挺砸进方圆百里所有神族修士的灵台深处。
宛如一把重达万钧的无形铁锤,狠狠敲击在每一个神族修士脆弱的灵魂之上。
这既是对这片自诩高贵土地的霸道警示,也是这片天地间最古老王者归来的绝对宣告。
那队躲在礁石后面的暗哨首当其冲。
队长只觉脑瓜子里嗡的一声惊天巨响,仿佛被人迎面塞进了一颗炸雷,神魂在一瞬间差点被直接震出躯壳。
双膝瞬间失去所有支撑力,连滚带爬地从礁石后面翻了出来。
脸朝下毫无防备地扑通一声重重砸在冰冷刺骨的海面上,砸出一大片惨白水花。
周围十几个全副武装的暗哨就像下锅的残破饺子,噼里啪啦跟着全跪了。
一个个五体投地死死趴在海面上,浑身灵力被那股至高无上的正气死死压制在经脉里,连一丝一毫都调动不起来。
根本生不出半点反抗的念头,只觉得头顶被强行压下了一座看不见的太古神山,连抬起眼皮看一眼那艘木船的勇气都被彻底剥夺。
风凌缓缓睁开双眼,眼底金芒化作实质般的火焰疯狂燃烧。
目光越过重重变幻的金色云霭,如同最为精准的利箭,死死锁定东南方向那座终年被阴沉厚重黑云笼罩的独立峰峦。
天目峰。
贴放于心口的青木灵络符传来的滚烫温度,犹如一块刚出炉的烙铁,极其清晰地指明了那个最核心的空间坐标。
这神域的风景再如何瑰丽宏大,也入不了他半点眼。
那座阴暗的破塔里,有个人正在硬扛着九重幽冥禁制等他。
右手缓缓抬起,猛地反手握住斜背在身后的青铜古剑剑柄。
指节因为极度用力而泛出森冷青白,手背上青筋犹如虬龙般根根暴突。
管宁,满舵东南,不要管什么狗屁航道阵法。
灵能炉功率给我压到最极限,挡路者不管是谁,直接连人带船撞碎。
风凌的声音低沉冰冷到了极点,不带半分感情色彩,纯粹的杀意直接冻结了船头三尺范围内的海风。
管宁狂吼一声大声领命,铜铃大眼瞪得溜圆,左手握紧铁笔像抡大锤一样重重砸在操控阵盘的核心枢纽上。
青木号顶着那条到处都是裂痕的破烂龙骨,发出一声犹如濒死凶兽般震耳欲聋的狂暴咆哮。
船首猛地高高扬起,犹如一把虽然生锈却极其致命的尖刀,悍不畏死地狠狠扎向神域最深处的权力漩涡,在碧绿海面上拖出一条极其宽阔狂野的惨白浪迹。
与此同时,神域外海边缘,一片灵气稀薄、终年不见阳光的死寂海域。
凌未霄一袭单薄青衫,背脊挺拔如同一柄宁折不弯的利剑,独自立于一块孤零零、布满风化痕迹的悬浮礁石上。
狂烈海风极其粗暴地扯动着他那斑白凌乱的虬髯与破旧衣摆,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沧桑与孤绝。
目光深邃如看不见底的寒潭,静静凝视着极远处那片亘古不变的靛紫天穹与高高在上的五座主峰。
沉默良久,浑身上下没有一丝一毫的生机外泄,宛如一尊在此地屹立了千百年的古老化石。
粗糙宽大、布满厚重老茧的手掌极其缓慢地探入怀中。
仿佛在捧着这世间最易碎的绝世珍宝,极其小心翼翼地摸出一枚残旧发黄的玉佩。
玉佩表面布满了一道道细碎斑驳的裂纹,边缘甚至有些磨损残缺,正中央用极其古拙的手法刻着司徒二字。
大拇指指腹极其轻柔地一遍又一遍摩挲着那冰冷粗糙的玉佩纹路。
眼神中那股足以斩天灭地的凌厉剑意瞬间彻底融化,化作一汪泛着无尽追忆与柔情的春水。
倩妹。
我把他们平安带到家门口了。
低沉醇厚、带着些许极其罕见沙哑的嗓音,刚刚脱口就被无情的海风瞬间吹散得无影无踪。
接下来的路,处处都是刀山火海,到处都是群狼环伺。
我这个当长辈的受规矩所限,不能明着替他们扫清障碍。
这帮无法无天的小家伙,只能靠他们自己拿命去神域那潭死水里硬蹚出一条血路了。
大拇指最后一次眷恋地划过玉佩边缘,将其珍而重之、极其贴身地塞回心口位置。
凌未霄猛地抬起头,那张布满风霜的脸庞上,所有温情瞬间荡然无存。
眸底骤然爆发出足以撕裂虚空、斩断星河的恐怖杀机。
目光如同两柄刚从尸山血海里拔出来的绝世利剑,极其蛮横地跨越无尽瀚海距离,死死钉在天目峰那片浓重阴云之上。
墨渊。
这两个字被满口白牙极其狠厉地嚼得粉碎,从牙缝里渗出彻骨寒意。
周身骤然掀起一阵极其狂暴的纯白剑气风暴。
周围方圆十丈内原本翻滚不休的海水,被这股纯粹到了极点的剑意硬生生压下数尺,形成一个绝对平滑、连一丝波纹都不敢泛起的恐怖深坑。
你这老贼若敢动那虚弱孩子哪怕一根汗毛。
老夫纵然违了这劳什子规矩,闯不过你那破铜烂铁般的狗屁三关。
也要一剑活生生劈了你的天枢大殿。
让你和整个保守派彻底付出挫骨扬灰、神魂俱灭的血惨代价。
白光乍闪。
礁石上空空如也,唯有一道淡淡酒香与极致杀意交织的余韵,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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