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这个,是开机。”
“按这个,是关机。”
松下的漂亮女公关手把手地教给李学武怎么使用电视遥控器。
松野幸吉站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他们的互动。
同在展厅的刘斌是有些羡慕的,每每在这种时候他都会在心里感慨:当领导真特么好啊!
“这个是光感的还是声感的?”
李学武似乎并未觉察到女公关眼底的轻蔑,陪着对方玩了一会,转头就把松野幸吉问得一愣。
“现在您用的这个是超声波遥控器。”
随行的技术工程师倒是很单纯,回答道:“这是最新的遥控技术。”
“呵呵,哪里是最新的。”
李学武瞥了他一眼,道:“距离罗伯特阿德勒发明超声波遥控器都快20年了吧?”
他将自己的手从女公关的手里抽了出来,随手将遥控器递给了对方,微笑着点了点头,道:“谢谢你。”
“额……那个,不客气的。”
女公关还没反应过来,眼前的中国人明明是个土包子,怎么就突然讨论起了技术?
“你们有在做红外遥控技术吗?”李学武没搭理她,从沙发上站起身,走到电视机的前面,示意了一旁站着的工程师说道:“请帮我拆开它,可以吗?”
“啊?那个——这个——”
工程师也有点懵,看就看呗,怎么突然就要拆电视了?
他看向松野幸吉,松野幸吉眉毛一挑,笑着说道:“没想到李先生还是一位电气技术专家。”
“哪里算得上是专家,”李学武回头看向他,笑着讲道:“跟您一样,无非是从事管理岗位,什么都需要懂一些罢了。”
“没问题,拆开让李先生看一看,”松野幸吉抬手示意道:“我们的电视机技术很成熟了。”
后面这一句却是对李学武说的,那意思是不怕李学武看,更不怕他偷学了技术去。
技术成熟的表现就是我能做,你不能做,你即便能做,也不如我做的好,做得好成本也比我的高。
李学武好像没听见似的,看着两名工程师上来手脚麻利地一顿拆,很快就看见了电视机的内部结构。
也就是现在吧,后世要是见到这玩意儿都得当古董收藏起来,大锅一样造型的显示器,屁股上还有个揪揪儿,也就是时间长了会坏掉的显像管。
“你们的彩色显像管是自己生产的?”
李学武蹲在电视机前面,借着工程师让开的位置仔细观察着电视机的内部结构,边看边问道:“海外是组装还是全部零部件实现了海外生产?”
“当然是我们自己生产。”松野幸吉也是技术出身,见李学武能放得下身段蹲在那,他也走过来蹲在了李学武的身边,指着里面的构造给李学武介绍着。
“其他还包括解码器、振荡器、校正电路、矩阵电路以及色彩调节电路,这些都是我们自己生产的。”
他又指了指螺丝以及天线等通用零部件介绍道:“这些是外采的,因为有统一的制造标准,可以适当降低生产成本。”
“我们现在只能生产黑白电视机。”
李学武知晓差距,但并不见失落和气馁,而是坦然地讲道:“但也已经实现了零部件的自主生产。”
“像是显像管、高频头、高压包这些,技术还是从你们馹本引进的。”
“是三禾株式会社提供的技术,对吧?”
松野幸吉见他没有避讳这个话题,想了想,便也开口解释道:“技术与技术之间还是有差别的。”
他指了指电视里的高压包解释道:“就比如说它,作用您一定知道,是给显像管提供高压电流的。”
“但是在制造工艺上,我们松下敢说全世界第一,三禾一定不敢跟我们比。”
“嗯,您的这句话我相信。”
李学武表情认真地点点头,说道:“拥有更大的市场,就能拥有更多的资源投入到研发中。”
“而掌控了研发,就能降低生产成本,实现技术领先的优势,从而达成掌控市场的闭环。”
“其实有句话我一直想问,”松野幸吉迟疑了一下,看向他问道:“你们为什么选择跟三禾合作呢?”
“嗯?怎么?”李学武好笑地扭头看向他问道:“有什么不合理的吗?”
“那倒不是……”松野幸吉看了看他,有话,但是没说,毕竟现场还有很多人呢。
李学武也是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他有话要说,却也明白这个时候不方便说。
两人经过短暂的沟通与交流,却已经建立了一定的默契,有些话等私下里再说也不迟。
至于说松野幸吉想讲三禾的好话还是坏话,那就不用考虑了,小黑胖子不是说过嘛,同行才是赤果果的冤家。
***
松野幸吉带着李学武一行人先是看了黑电,又看了白电,对比着普及了松下的电器家族。
李学武是很有兴趣的,而且他也很了解这里面的基础知识,并不是来看热闹的。
有了看电视时公关小姐受到的教训,后面那些工程师再听见他提问都是一副认真的表情。
松野幸吉倒是并未在意他玩扮猪吃虎那一套,能成为一个集团的负责人,在中国可是不容易的。
即便是在松下,像社长那样依靠女婿身份上位的,也是非常的不容易。
既要协调家庭的关系,又要满足工作能力的需要,处处受到更严厉的考验和强调。
就在午休的时候,他还抽空了解了一下在中国想要成为一名企业负责人都需要哪些素质和条件。
不了解,他是无法想象到李学武这么年轻却能走到现在的位置是多么的厉害。
所以说扮猪吃虎,不过是睿智和成熟的表现罢了,这一招可以让松下的人不敢再轻视他。
大家都以为的好色之徒,没想到却是个玩家。
“吸尘器,电饭煲和电风扇我们也做,尤其是海外市场做的更多,更好。”
在回去的路上,松野幸吉饶有兴趣地给他介绍道:“我们正在准备纽交所上市,所以整理了海外市场的情况和数据,没想到现在却用到了。”
“你们在东南亚的市场怎么样?”李学武看了一眼窗外大阪的城市风光,扭头问道:“新加坡的电子工业崛起,对你们的影响大不大?”
“嗯,怎么说呢。”松野幸吉想了想,解释道:“我们对市场和品牌的理解并不固定于地域。”
“我们在降低生产成本的同时也在打造优秀的产业品牌,比如说Panasonic,在美国很受欢迎的。”
“所以要在桃园设厂,以冲抵这种生产成本?”
李学武才不会被他带跑了节奏,依旧保持原来的方向,问道:“你怎么看雅致电器在东南亚的市场?”
“其实在展厅的时候我就想说来着,”松野幸吉提了提气,认真地讲道:“三禾并不是一个好的合作伙伴。”
“嗯,这话怎么说?”李学武也是很认真地看向他,问道:“能跟我说说嘛?”
“这没什么,你只当我们是闲聊好了。”松野幸吉顿了顿,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我不应该讲这些。”
但你已经讲了。李学武并没有说话,而是继续等着他的下文,因为他知道对方一定会忍不住想说的。
“三禾在东南亚,在日本,在难韩,甚至是在北美,他们争夺市场的手段很卑劣。”
松野幸吉皱起眉头讲道:“如果仅仅是降价促销的形式,作为松下的负责人,我都不会说什么。”
“因为只要生产成本低,谁都可以打价格战。”
他眉毛一挑,道:“但是他们没有底线,一边打价格战,一边又要制造新闻,诋毁竞争对手的商品。”
“只要有电器公司跟他们的新产品,或者新活动撞在了一起,他们一定会制造假新闻来影响消费者。”
“你们是松下啊,”李学武有些意外地问道:“该不会连你们都会怕他们吧?”
“我们不是怕,是厌恶。”
松野幸吉看了看李学武,无奈地叹了口气,道:“去年我们的促销活动撞车了,那个西田健一竟然安排人来污蔑我们的电饭锅里有致病元素。”
“那你们的电饭锅有问题吗?”
李学武好奇地问道:“如果没有问题,可以反过来宣传,并且控告对方啊。”
“有什么用,那个消费者确实买了我们的电饭锅,也确实得了癌症,可这些在后来证实跟我们没关系。”
松野幸吉双手一摊,道:“可当时造成了舆论影响,我们的促销活动无疾而终。”
“当我们证实清白的时候,什么都结束了,损失了大量的客户和业绩,这就是西田健一干的事。”
“那这个人的人品真不行。”
李学武深有感触地讲道:“我也不喜欢他,尤其是前一段时间,他给我们造成了很大的麻烦。”
“我已经听说了。”松野幸吉很好奇地问道:“他真的炸了你们的船吗?”
“不仅仅如此,”李学武脸色阴沉地讲道:“船上还有6名东德的工程师。”
“嗯,这种事他完全做得出来。”松野幸吉了然地点点头说道:“他在日本电子工业圈子里名声已经扫地了。”
“但三禾做起来了,”李学武提醒松野幸吉道:“三禾现在是松下最大的竞争对手?”
“仅仅在低端电器市场,三禾是给我们制造了一些麻烦和困扰。”松野幸吉皱眉讲道:“但总体来说,他们也只是如此了。”
“你们恨三禾,但又奈何不了他们,是吧?”
李学武笑了笑,看着前面讲道:“就像你刚刚说的那个案子一样,你们不能浪费更多的金钱和精力去对付一个无赖。”
“即便你们赢了,那也只不过是利润低的低端市场,输了就更不值得了。”
“您说的很对,”松野幸吉忍不住吐了一口气,道:“你们中国不是有句话嘛,狗咬你,你还要咬狗吗?”
“哈哈哈——”李学武也是被他的博学多才给逗笑了,这个人虽然是日本大企业的高管,但思维一点都不僵化,风趣幽默,是有真东西的。
***
李学武来的时候只有七个人的团队,但有松下的松野幸吉陪同参观工厂,同行人数超过了二十人。
六台车前后回到松下总部,还没到大楼门前,李学武便从车窗里见到了堵在门口的记者。
他微微皱眉,总觉得这些人是冲着自己来的,不可能突然来松下采访什么吧。
除非是松下幸之助死了,或者是松下正治出轨了。
哪个都不是,是他的书在短短一天之内,成为了日本媒体讨论的焦点。
而他在国内的另外一层身份也被曝光了出来,拥有多重身份和背景的企业高管,不正是新闻追逐的焦点吗?
“需要我帮忙吗?”松野幸吉见此也知道记者们是冲着谁来的了。他看向李学武问道:“我可以叫保卫驱逐这些人。”
“不,这有损你们的形象。”
李学武抬了抬手,看着被车队惊扰,纷纷将目光投过来的记者们讲道:“我能应对他们。”
他回过头,看向松野幸吉笑了笑,“今天来松下已经给你们添了很多麻烦,实在是不好意思。”
“您是松下的客人,”松野幸吉很认真地强调道:“只要您有需要,我们一定帮忙。”
“感谢,我来试试。”李学武自信地看向车窗外,车队已经停在了大门前,记者们蜂拥而至。
他们很快便从车队里找到了李学武的位置,因为只有这台车停在了大门的正前方。
“请让一下!让一下!”
随行人员纷纷从前后车上跳了下来,努力地向这台车奔跑,抢夺记者们的围堵空间。
李学武却好像不着急一样,坐在车上看着车窗外的闹剧,表情冷静且淡定。
松野幸吉就坐在他的身边,观察着他的状态,是等着他主动开口求助呢。
“李先生!请问您对霸权主义怎么看?”
“滚出去!这里不欢迎你!”
“请问松下已经与红钢集团开展合作了吗?”
“你们谈妥了哪些合作内容?”
……
什么问题都有,李学武甚至从车窗里听见了歇斯底里的呐喊与谩骂,却是冲着他来的。
观察了好一会,或许在窗外拥挤的现场众人看来只过了一瞬间,但李学武已经准备好了。
借着工作人员推开的车门前空间,李学武使劲推了一下车门,麻利地钻出了汽车。
很怕漏掉什么似的,松野幸吉也从另一侧下车,视线却是死死地盯着李学武,想要看他的表现。
这年轻人到底要怎么处理这个场面和状况,考验他的时候到了。
“我说,听我说。”
李学武被堵在车门前,看着这些人乱糟糟的喊了好一会,声音小了一些,这才终于开口了。
“你们这么问,我都不知道该回答谁,也听不清你们的问题了。”
“听我说完!”他抢在那些记者的前面,手指点了点要开口提问的对方,强调道:“我今天是来松下会见松野幸吉先生的,本来是没有接受采访的行程安排。”
“但你们已经来了,我又不想影响到松野幸吉的工作,所以只能回答你们三个问题。”
李学武手指再一次点了点,讲道:“我随手点到谁,谁就提问,三个问题结束后你们就离开。”
他也不管现场其他人是什么意见,或者大声质问他什么,抬手便点了一个年轻的男记者。
“你,戴眼镜的那位朋友。”
“李先生你好,我是产经新闻的记者高木隆介,请问您有关注到今天早间关于您《保卫和平》那本书引起舆论信息吗?您对此有何解释?”
“好,首先我要强调一下,那本书是我在担任红钢集团保卫部门负责人时写的,目的是总结保卫工作经验,并进行分享。”
“其次,我不知道这本书是怎么来到日本的,并且毫无根据地被恶意解读,甚至是无端地揣测。”
李学武目光扫了在场的众人,强调道:“我在这里做统一的解释和说明,以后不再回答类似的问题。”
“如果你们对这本书的内容有异议,那请写信邮寄到国内,我会以作者的身份同大家交流。”
“您的意思是不承认他们的定义,这本书是写给中国人看的,对吗?”
“我没点你,提问无效。”
李学武瞥了对方一眼,无视了她傲娇的身材,今天天气很好,阳光明媚,不需要她的两盏车灯照耀。
“你,那位一直追着我的小姐。”李学武手指随意地一点,却点到了大岛芳子。
而大岛芳子也有做演员的潜质,她先是一愣,好像完全没想到会有机会提问似的。
“你要是没有问题,我就换下一个了。”
“有!”大岛芳子好像才反应过来似的,有些慌张地问道:“您的多重身份在这一次访问期间有哪些别的目标和作用吗?或者您是带着某种目的来的吗?”
“多重身份,”李学武看了她一眼,淡淡地说道:“是我在中国某所学院副教授的身份吗?”
“我可以坦率地讲,在中国,我的工作单位只有这么两个,不知道你所谓的多重身份是什么。”
他也不管大岛芳子还要补充的意思,直白地讲道:“我是代表红钢集团来日本交流访问的。”
“我可以很坦率地告诉大家,像是对卓越工艺以及全球影响力的追寻那样,对于先进技术和设备的追求也是每一个企业的必须拥有的品质。”
李学武身姿挺拔地站在那,一群记者都是微微仰着头在看他,都要把不远处的松野幸吉比没了。
“有交流,就有比较,有了比较,就知道自己哪里做的还不够好。”
他缓缓点头,继续讲道:“学习新技术,了解新设备,这有什么错吗?”
回答完这个问题,他还对心有不甘的大岛芳子强调道:“不要再跟着我了,我这里没什么新闻可给你。”
“那可不一定!”大岛芳子见大家都在看着她,微微抬起下巴讲道:“我很期待您空手而回的那一天。”
“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李学武笑了笑,示意了人群外站着的松野幸吉介绍道:“一会儿我就要和松野先生进去谈接下来的合作了,或许你再等一等,还能等到合同的签约仪式呢。”
“……”站在那看热闹的松野幸吉见众人望向他,一脸懵哔,什么就合作啊,什么就签约了啊!
我就是在看热闹,管我们什么事啊!
“红钢集团已经与松下电器达成合作了吗?”
记者们像是追到了大新闻一样,一部分记者已经冲着去了松野幸吉的身边,举着手里的话筒不断追问。
他们可没得到松野幸吉三个问题的要求,所以随便问,只要松野先生回答一个就可以了。
李学武这边轻松了不少,手指点了点举手的女记者。
“请问,您这三天频繁与新日铁、本田汽车以及松下电器的主要负责人会面,”女记者很激动地问道:“您觉得这样做能达成的合作概率会高一些吗?”
她见李学武要开口,举起手补充道:“综合来看,您对日本工业的印象如何,都有哪些期待?”
“你问的有点多了。”李学武故作不满地看了看她,但在对方歉意的目光中还是回答道:“这里解释一下,频繁与这些企业负责人见面不是我的意愿。”
他抬起手示意了通商产业省的专员讲道:“如果没有产业省的安排,我宁愿待在东京游山玩水。”
“但这不现实,因为我们是来交流,寻求合作的,以致于我必须奔波于与红钢集团业务相关的企业。”
李学武走到哪里都不忘给自己的集团打广告,重复了同松野幸吉介绍的那些业务,震瞎了这些人的狗眼。
“我甚至有想拜访日本的食品工业企业,可惜这一次的行程有限,我倒是很期待下一次来日本。”
他缓缓点头,道:“至于你所提问的,我关于日本工业的印象如何,我必须承认,你们做的很好。”
“我还是有资格说这句话的,因为这一次产业省安排的企业,都跟我们红钢集团有关系。”
现场的记者们看他的眼神都变了,这人也太能忽悠了,竟然比他们这种专业的都能忽悠。
“有人说我们是竞争对手,但我要说,世界这个市场是无限的,我们也可以成为合作伙伴。”
他这个时候看向了看松野幸吉,微笑着点头示意道:“是吧?松野先生?”
“嗯,今天就到这里吧。”松野幸吉很敏锐地感觉到了现在的气氛已经被李学武所掌控了,他怎么回答都是错误的,是被动的,那就不回答了。
“你就是个骗子!”就在松野幸吉与李学武汇合,准备往大楼里走的时候,一个身穿夹克衫的男青年突然举起手里的牌子向李学武这边砸了过来。
其实他早就注意到了,牌子上写了一些攻击性的语言,是针对他个人以及那本书的。
松野幸吉也是没想到,场面已经得到了控制,却从人群里冒出这么一个玩意儿来。
他承认,这些记者能堵在这里是有他们的安排,但他敢保证,绝对没有安排这个节目。
这货是从哪蹦出来的?
他都要吓死了,因为那牌子砸在李学武的身上,也一定会捎带上他。
啪——
就在众人还沉浸在事发突然时,只听耳边传来一记响亮的巴掌声,再看路前方已经没人了。
倒是松野幸吉眼前闪过一道人影,他还在想,什么玩意飞过去了,原来是那个瘦弱的男青年啊。
现场的记者完全被李学武的突然举动震惊到了,他们没想到李学武竟然敢动手。
摄影师更是敏锐地捕捉到了李学武打飞那年轻人后撇向对方的蔑视眼神。
王の軽蔑!!!
明天的头版头条和标题这不就有了嘛!
刚刚这位李先生还说不要跟着他了,他给不了什么新闻。
你看看,这是不是李先生对他自己的误解啊!
大家只来了一小会,这新闻就层出不穷啊,这哪里是企业高管,分明是新闻圣体啊!
“你信不信,这人都不一定认识我是谁。”走进松下的大楼,李学武对满眼震惊到的松野幸吉说道:“他是收钱办事的那种。”
“你是说——”松野幸吉也有些含糊了,看向李学武问道:“是有人故意安排的?”
“不然呢?”李学武淡淡地说道:“昨天怎么不来呢,偏偏要在今天混到记者的群里。”
“那就是——”松野幸吉好像知道他要说什么了。
李学武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那些人,眼神里透露着清冷。
“今天出事,是因为我来了电子工业企业。”
“真是个混蛋啊——”
松野幸吉一锤手心,道:“他就是那种人啊,为了目的不择手段,你一定是被他给盯上了。”
“他的意思是,这里是他的地盘,威胁我呢。”
李学武笑了笑,讲道:“如果我们真的达成了合作,或许接下来的怪事更多。”
“他不敢威胁你。”松野幸吉像是想到了什么,皱眉强调道:“他绝对没有这个胆量。”
“但他炸了我们的船。”
李学武语气冰冷地讲道:“他做任何事在我这里都不足以惊讶和意外了。”
松野幸吉有些跟不上他的思路,犹豫了一下,点点头,说道:“我会尽量安排的。”
没有承诺,但这已经算是很难得的承诺了。
李学武很满意。
——
“你是怎么做到的?”
高雅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在电话里问道:“就这么定下来了?”
“是不是真的,你来不就知道了嘛。”
李学武好笑地说道:“合同的事你来负责,换我回去,我还想去THK看一看的。”
“你是要回来看一看的。”高雅琴突然谨慎了起来,提醒他道:“还要擦亮双眼。”
“怎么了?”李学武皱眉问道:“出什么事了?”
“京城汽车被骗了。”高雅琴也是忍不住地叹气道:“他们私下里与一个自称是日本精工的企业负责人联系上了,说是能拿到高精度的轴承加工数控机床。”
“什么意思?”李学武挑眉问道:“日本精工又不生产数控机床,难道是二手的机床?”
“是二手的,那个人说是日本精工淘汰下来的设备,但在技术上还是有领先地位的。”
高雅琴提了提气,解释道:“京汽那边是想尽快完成零部件产业布局的,所以很急着想要这批装备。”
其实工业圈子里没有保密的一说,只要你有所动作,同行一定能知道。
红钢集团的汽车工业产业就不用赘叙了,走的是广泛的供应链体系。
京汽也想降低成本,但做供应链是不现实的,因为他们没有生产效率更高、加工精度更高的设备。
如果有了这样的设备呢?
那么以京汽龙头大哥的影响和底蕴,那是瞬间就能爆发出产能的。
而京汽还有一个目的,那就是向内压缩成本,在满足当前体量的同时,通过技术手段革新生产工艺。
只要他们的成本能降下来,就还有机会跟红星汽车拼一拼。
“这算是出师未捷身先死吗?”
李学武可不是幸灾乐祸,同门兄弟,虽有争执,但也不至于乐意看着对方上当受骗。
“韩主任早就交代过的,”高雅琴强调道:“不能私下里沟通,不能私下里交易,王友寒太自负了。”
“他是怕别人抢他们的气运吗?”李学武好笑又好气地说道:“一堆二手破烂而已,小人之心了。”
“如果真有一堆二手破烂还好了。”高雅琴再一次叹气道:“那人只是拿到了日本精工的授权函,可以进入到厂区拜访,他们是不知道的,就跟着进去了。”
李学武已经能够想象到当时的场景了,就特么跟后世商场里那些卖家具的店铺一样。
各个都说自己有工厂,实际上呢?
你真跟着他去,他就敢带着你去看工厂,真正的工厂老板会配合地躲起来,让你觉得这个店的实力真强。
结果你交钱就上当了,都是挂羊头卖狗肉的货色。
京汽那些人就是这样,跟着人家进去参观了一圈,还以为是日本精工的高管带着他们参观呢。
“损失有多少?”李学武好奇地问道:“没经过领导,也不会给多少吧?”
“呵呵——”高雅琴冷笑了一声,道:“一百三十万,说是合同一签,跳过了定金的部分,全额付款。”
“他没长脑子吗?”
听见是一百三十万打水漂了,李学武惊讶地质问道:“无论是技术还是设备引进,不都开会强调过了嘛,要走海关和验收的吗?”
“他要是有你这么聪明,也不会拿脑袋撞墙了。”
高雅琴淡淡地说道:“领导已经找他谈过话了,京汽那边正在寻求东京方面的帮助。”
“产业省那边怎么说?”
李学武皱眉问道:“这种事会不会管?对方拿着钱直接跑了还是有人可查?”
“跑了,昨天拿到一百三十万就跑了,今天王友寒他们去日本精工办理手续才知道是被骗了。”
高雅琴无奈地说道:“你不在,上午韩主任喊了所有负责人开会,强调了这件事。”
“王友寒还是太着急了,很怕这些设备落在咱们手里,吃独食的下场不太好。”
“这哪里是吃独食啊,分明是吃毒食。”
李学武摇了摇头,道:“算了,不说他了,你还是尽快赶过来,咱们交接一下,我就往回赶。”
“嗯,我已经让小王订机票了。”
高雅琴想了想,还是问道:“你觉得松下比三禾更有诚意吗?”
“至少松下还要脸。”李学武淡淡地讲道:“既然都来了,那就不能惯着他们了。”
“看这一次访问的意思,分明就是在给接下来的邦交正常化预热,咱们赶上好时机了。”
李学武强调道:“就这一次,先把能合作的都谈下来,哪怕是部分零部件的采购合同,也要能联系上。”
“接下来的一两年时间,足够咱们培养这些关系,尽快拓展东北亚—日本的市场。”
“那就按你说的办。”高雅琴知道他有计划,在挂断电话前还询问道:“听说你遭遇了袭击?”
“一个傻哔而已,”李学武无所谓地讲道:“你来的时候也要注意点,最近东京和这边都不太平。”
“东京这边是在闹机场征地的事,大阪闹什么?”
高雅琴无奈地说道:“咱们好像不是很受欢迎,搞的好像咱们才是过错的那一方。”
“别自我暗示了,”李学武提醒她道:“得怀着收账的姿态才行,你还是太感性了。”
***
说起感性,李学武在松野幸吉组织的私人招待会上,难得地看到了日本特色。
日本有一部动画片蜡笔小新,他的爸爸是一名上班族,日常表现出来的样子就是典型的企业状态。
白天磨洋工,晚上喝花酒,在经济腾飞的时代,他们都不用躺着就能把钱赚了,并且让别人躺下。
李学武是同刘斌等人一起被松野幸吉带着来到类似于歌舞厅的地方,区别就是更为奢侈和豪华。
你不用亲自下去蹦蹦跳跳,自然有姑娘们在你的包厢里蹦跳,然后就跳到了你的怀里。
李学武可不是坐怀不乱的柳下惠,也不敢让姑娘跳进他的怀里,身边都不行。
如果是光明正大的地方,他真不介意来一场罗曼蒂克式的好人卡派发仪式。
但是在这种地方,他知道有没有人正举着照相机盯着他呢。
王友寒遭遇了滑铁卢,他总不能再给韩主任添一份“X照门”的大新闻吧,那大家趁早卷铺盖回老家吧。
唱歌可以,跳舞可以,别往跟前来。
经济腾飞的时代,不仅企业做的好,就连姑娘们也都身经百战。
有人说,姑娘们很疣趣,一次梅关系的,但李学武是拒绝的,这玩意儿不死人,但膈应人。
刘斌的脸蛋红噗噗的,比他面前杯子里姑娘亲自给倒的红酒还要滋润。
李学武瞥了他一眼,知道这小伙子有点沉醉其中,无法自拔了。
到底是老李让他带出来锻炼的,可不能这么给带坏了。
“只要你给她们30万日元,她们就愿意跟你去任何地方。”
他轻声给刘斌解释道:“一晚上随便你怎么做。”
“啊?!”刘斌被他的话惊醒,眼睛瞪得圆圆的,看着舞池里曼妙的身姿,脸更红了。
“这——这不合适吧?”
“是不合适,你都忘了你是谁了,同志。”
李学武拍了拍他的后背,提醒他道:“眼前的这一切,不过是金钱堆砌起来的梦幻泡影罢了。”
“如果不是松野给了她们足够多的钱,你觉得她们会愿意给我们跳舞唱歌吗?”
他打量了刘斌的脸色,意味深长地讲道:“他们就是在等着看你出丑呢,让让他们有谈资。”
“在他们的印象里,咱们就应该是这种货色,跟几十年前的旧社会一样。”
他越说,刘斌脸上的颜色越浅,直到他提起组织纪律,刘斌脸已经变成了白色。
“放轻松,我的同志,我们就是来批判他们的。”
李学武笑了笑,最后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坚守住本心,你看到的什么都无法影响到你。”
刘斌已经不敢看了,他没有这么强的意志力,很怕自己再沉迷其中。
惊醒后的自责让他陷入到了一种悲观的情绪当中,觉得自己就是个坏东西,没有坚守住底线。
其实说起来,他什么都没干,或许心里已经想过了,但是没有付诸实际行动。
多少人内心都住着一个恶魔,只要没有表现出来,那都是正常人。
歌舞伎的表演无非就是那么几种,换成本地的特色曲目,他们又听不懂。
如果松野幸吉真让这些姑娘们唱十八那啥那啥,李学武就真觉得对方是欺负人了。
十点钟不到,节目就已经结束,松野幸吉明显没有尽兴,笑着送了他们上车后又回去了。
刘斌有些怀念地看着红红的灯笼,李学武却是淡淡地讲道:“你信不信,咱们一走,他就会出来。”
“呃?”刘斌明显是不信的,可他又不敢说出来。
“不信你就让司机在这等一等。”李学武好笑道:“不差这么一会了,用不了十分钟,他就会出来。”
“为什么?”刘斌不解地问道:“是制造什么假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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