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我们必须走……马上走！”
在床上呆坐坐了几分钟之后，马晓光又做贼一般张望了一下，压低声音，悄声对胖子说道。
“走？去哪儿？你老人家走了，两个少奶奶不得把我活活打死啊！”
胖子四处也张望了一下，悄声道。
“你也一起走……你没看昨天阿香那眼神，要能杀人，你都死了几百次了！”
马晓光眼珠子乱转，语气阴森地对胖子说道。
“阿香？！”
胖子闻言，顿时脸色一白，菊花一紧。
“那我们俩都走了……会不会？”
胖子迟疑着问道。
马晓光继续道：“我现在是病人……去外面治疗很合理，老季那里他没有乱说吧？”
胖子凑近了一点道：“放心，我刚刚出去的时候已经跟他打过招呼了……”
“那就对了，让老季说……对了，让凯文和老李一起去给他再说一下，另外告诉凯文，弄两张去漂亮国的船票，越快越好！”
马晓光对胖子的表现重重地给了一个好评，并给出了下一步的行动意见。
“这……嗯，想来也对，你老人家现在是病人，病人最大，出去治疗谁也不能说什么。”
胖子摩挲着自己圆圆地双下巴，转着眼珠子说道。
“对，而且这倒霉作家也不能再装下去了，老子运气不会每次都这么好！”
马晓光伸出手，准备摸烟，却没摸着——这才想起来，这是在病房里。
“对，再装下去，都得穿帮！我马上去找老季，再联系凯文！”
胖子鸡啄米一般点头应承道。
“快去！”
马晓光急切地冲还在那里转着眼珠子，人却一动不动地胖子说道。
“少爷，这些都对……不过。”
胖子迟疑着端过一杯水说道。
“不过什么？”
马晓光端起水杯，喝了一大口，赶紧问道。
“老季那里没问题，凯文那里就更没问题……他们要有问题，老李就让他们提前游回漂亮国……”
“不过，这准备得几天，离开安排事情得几天……还有订了船票估计还要两天，这几天你老人家，怕是还得继续吃两家饭呐……”
胖子原本的语气是确定一定以及肯定的，但是到了最后，竟然有些害怕得弱弱的。
“老天爷……让我死了吧！”
马晓光闻言，一下倒在了病床上。
……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马晓光和胖子幸福而又痛苦地忙碌着。
他的病房成了整个沪市最热闹的“病房沙龙”，没有之一。
每天，两位少奶奶都会不约而同或前后脚带来各自精心烹制的爱心美食。
有焦糖小米浓汤配盐霜黄瓜沙拉，有带羽毛天麻鸽子汤，还有美拉德饺子加糖酥果壳甜点，还有当归枸杞煲鹿鞭……
每天的爱心投喂让马晓光倍感温暖。
激动得心里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表面却是欣喜而宽慰的笑容。
胖子也跟着沾光不少，有心人看得出来，他更胖了……
而且偷偷和自家少爷一起流了不少鼻血。
除此之外，其他各路人等来的也不少。
病房内外更是络绎不绝。
文艺界的名流带着鲜花与感慨而来，眉飞色舞地讨论着艺术与生命。
新闻界的记者举着相机，试图捕捉天才作家劫后余生的独家八卦。
更有不少忠实的书迷，捧着白大作家的作品和鲜花，安静地聚在走廊或楼下，送上遥祝。
有的还点上了蜡烛……
当然，特务们也来了不少，藤原康仁，西村展藏、甲斐弥次郎……纷至沓来。
他们不仅带来了礼金，还有花圈……
赤木亲之没有亲至，但是他的助理也代表“租界各界友好人士”送来花圈和名贵药材，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另外，也有悄悄来的自己人。
凯文会以季医师朋友的身份，夹在探病的洋人中间，快速和自家老板交换一个眼神，又和胖子不经意地擦肩而过，传递一些神秘的东西。
老李扮作身体残疾的保洁，在打扫的时候不时地过来露半个脸，看望一下自家少爷。
松平社长（钟老板）则以带着几个霓虹书商过来探讨“海外版权”。
查理·曹则一三五帮大少奶奶开汽车，二四六又给二少奶奶当跟班……
真正的消息与安排，就在这些公开的寒暄与隐秘的接触中悄然传递。
这间小小的病房，一下成了沪上风云的微缩舞台。
能公开露面的，都带着各自的目的来了。
而舞台中央的马晓光，则在呆滞的微笑下，幸福而悲催地享受着，计算着……
在钢铁的意志和钢铁的肠胃加持下，惨无人道的一个星期零一天终于过去了。
4月29日，清晨。
大来码头。
大漂亮国“太平洋黎明（SS Pacific Dawn）”号邮轮像一座钢铁的山峦，静静地靠在码头旁，烟囱已冒出淡淡的煤烟。
江风带着暖意和煤烟、江水、货物混杂成了一股独特的气味。
马晓光裹着的毯子，坐在轮椅上，神情呆滞，目光涣散地望着破碎的虚空。
胖子则一脸凝重与忧虑，小心翼翼地推着轮椅，在跳板前停下。
他们身后，是前来“送别”的众人。
MISS柳和黎梦芸像商量好了一般都穿上了一袭黑色风衣，头上也都戴着同色系的带网纱的法西纳托帽子——远远望去，好像一对美丽而伤感的姐妹。
更远处，人群之外，藤原、甲斐等人的身影隐约可见，他们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扫视着轮椅上的病人和送行的每一个人。
凯文、老李、小陆、查理·曹等人也混在送行人群中，神情各异。
脚下传来微微的震动，轮船主机低沉的轰鸣声变得清晰。
舷梯下面大来码头和码头上那些送别的人群，正在缓缓远离、缩小。
当最后一点陆地的轮廓消失在海平面之下，马晓光脸上那副呆滞的表情，如同落潮般褪得干干净净。
“麻蛋，终于跑出来了！”
回到船舱，马晓光猛地从轮椅上站了起来说道。
“我滴妈唉，终于自由了。”
胖子拉过轮椅，一屁股坐上去，长出一口气说道。
“咚咚咚”
主仆两人气还没喘均匀，船舱的门就被敲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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