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少奶奶，多少吃点……”
胖子尬笑着：”“少爷要是醒了，看见你们这样，怕是会不好受……”
这话，他说了无数遍，本来没人理会。
但此刻，“少爷醒了”这个假设触动了什么，两位美人终于有了反应。
MISS柳先走过来，端起一碗粥，小口小口地喝。
动作依旧优雅，但速度不慢。
黎梦芸也坐到了旁边的沙发上，拿起另一碗。
她吃得很快，全无平日的风情万种，只专注地进食，像在执行任务。
胖子松了口气。
——肯吃东西就好。
凌晨两点，胖子再次开口，这次他换了个说法。
“两位，听我一句。”他压低声音，神色是从未有过的认真，“少爷这情况，也许一时半会儿醒不了，也许明天一早就醒了。”
“治疗有医生，护理有护士……你们守在这儿，只能熬坏自己……再说了，替换着来，总比都耗在这儿对少爷更好。”
“要是真出什么事，你们俩倒下了，少爷的那一摊子事，谁来管？”
“谁来帮少爷对付哪些牛鬼蛇神？”
“还有，要是当真少爷明天一早醒了，咳咳……不好看……”
最后这句话，他特意加重了语气。
MISS柳和黎梦芸同时抬头，目光撞在一起。
“死胖子说得对。”黎梦芸先站起身，双眸闪动，“我们得留着力气，时间可能还长……”
MISS柳沉默片刻，终于点了点头。
她走到床边，俯身，轻轻握了握马晓光的手。
那只手温热，但毫无回应。
“我回去收拾一下，再过来。”
她说。
“我也去准备准备，白天来。”
黎梦芸站在床边，最后看了一眼病床上的人。
两位女士一齐离开了病房。
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胖子关上门，背靠着门板，长长吐出一了口气。
他走到床边，看着昏睡不醒的马晓光，低声骂道：“少爷啊少爷，你这福气可真是不小……”
……
上午十点。
趴在床边流着哈喇子的胖子是被开门声惊醒的。
先进来的是MISS柳。
她换了一身剪裁利落的浅灰色西式套裙，白衬衫的领子翻在外面，长发盘成简洁的发髻。
没戴任何首饰，只涂了一层薄薄的唇彩。
整个人得像是从洋行走出的高级职员。
她手里拎着一个食盒。
前后脚，黎梦芸也到了。
她穿了身水蓝色的棉布旗袍，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绾着，脸上洁白无瑕，未施脂粉。
若不是那张脸太过出众，倒活像是寻常人家的小家碧玉。
她手里也拎着一个食盒。
两人在病房门口打了个照面，彼此打量了一眼对方与昨日截然相反的打扮，谁也没说话。
胖子赶紧缩到角落的椅子里，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他怎么样了？
”MISS柳问正在记录的护士。
“生命体征稳定，但还没醒。”护士合上记录本，“季医生说，可以试着喂一些流食。”
护士离开，病房里陷入了微妙的沉默。
胖子把脸抹下，揣在了兜里，假装自己是墙角那盆绿植的兄弟。
黎梦芸先打破了沉默。
她打开食盒，里面是一个精致的白瓷盅：“我炖了鸡汤……应该能喝点。”
盖子掀开，一股不好描述的气味飘了出来。
MISS柳也打开了食盒。
里面是一碗熬得浓稠的米粥，旁边配了两样小菜。
“医生说暂时不能进油腻，喝粥养胃。”
胖子偷偷瞥了一眼。
米粥熬得倒是好，米油都熬出来了，只是那小菜……颜色深得有点吓人。
“我先来。”
MISS柳盛了一小碗粥，坐到床边，小心地舀起一勺，轻轻吹凉，送到马晓光唇边。
昏迷中的人自然不会张嘴。
她耐心地用勺子边缘抵开他的唇缝，将粥一点点喂进去。
动作很慢，很细致。
几缕碎发从她鬓边滑落，她也浑然不觉。
胖子看得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这哪是那个“一家之主”MISS柳，这分明就是个守着生病老公的普通女人。
一碗粥喂了十多分钟。
最后一口喂完，MISS柳用手帕轻轻擦了擦马晓光的嘴角，这才直起身，将碗放下，转身开始收拾餐具。
黎梦芸端着汤盅走过来，在床边坐下。
她那样子，和伺候自家男人的小媳妇一模一样。
“该喝汤了。”
她舀起一勺清汤，同样吹凉，送到马晓光嘴边。
第一勺，马晓光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第二勺，他脸上的肌肉几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
第三勺，他的喉结滚动，吞咽的动作显得有些艰难。
胖子瞪大了眼睛。
他偷偷地看见自家少爷的手竟然悄悄地握紧了！
黎梦芸却恍然未觉，她继续喂着，俯身轻声唤道：“多喝点，这鸡汤喝了才能马上好……”
没有回应。
但马晓光的眉头确实皱得更紧了。
“怎么了？”
在一旁收拾粥碗的MISS柳也察觉到了情况，赶紧凑过来。
“他好像……不太舒服？”
黎梦芸不确定地说，又舀起一勺汤，正要喂，手腕却被一只突然伸过来的手抓住了。
那手没什么力气，但确确实实地抓住了她。
病床上，马晓光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眼神涣散，焦距不稳，但确实是醒了。
“少……”胖子一个箭步冲过来，话到嘴边硬生生咽了回去，改口道，“少爷！你醒了！”
马晓光的视线缓慢移动，从黎梦芸脸上，移到MISS柳脸上，又移回黎梦芸脸上。
他咬着后槽牙，却依旧面无表情。
“医生！我去喊医生……”
胖子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蹿出了病房。
“这真是一个生命的奇迹！”
季医生检查着马晓光的瞳孔，由衷地赞叹道。
不过接下来的情况，让众人又喜又急。
“万幸，病人没有生命危险，而且已经醒了……不过，他的意识……还有，些模糊，还需要调养……”
季医生斟酌着将医学术语转换成了大家都能听懂的语言。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我们不急慢慢来。”
MISS柳抹了抹眼角的泪水，拉着马晓光的左手说道。
“好好调养，好好休息，我每天都炖汤来。”
黎梦芸手忙脚乱，一边收拾餐具，一边忙乱地说道。
胖子则看着季医生，一脸地欣慰。
一通忙乱之后，两位美人眼角含笑，各自拎着食盒离开，病房里又安静了下来。
又过了一会儿。
“胖子……”
马晓光猛然睁开眼，警惕地左右张望了一下，悄声喊道。
“怎么了少爷？”
胖子凑了过来问道。
“快……给我水。”
水很快端了过来。
马晓光拿起搪瓷杯，不由分说地“咕咚咕咚”一口气灌了下去。
“怎么样？东西好吃吗？”
“麻蛋……那稀粥，还有小菜，打死卖盐的了，老子差点齁成燕巴虎！”
“那鸡汤呢？”
“别提那鸡汤！一股鸡屎味……”
马晓光端着搪瓷杯，心有余悸地悄声道。
“少爷，你这就像尿裤子，暖不暖只有自己知道……今后这时间还长，你老人家福气还少得了？”
胖子接过搪瓷杯，坏笑着劝解道。
听着胖子的说话，马晓光脑子里嗡嗡的，整个人都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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