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内架着两个火炉,饶是外面天寒地冻,里面寻常也是非常暖和的,这是因为在冬天的时候对赤着身子的犯人行刑,总要避免因为温度太低而导致犯人猝死的情况。现在虽然已经临近入夏,但到了夜晚还是寒冷袭人,好在因为审讯室的暖和,所以丝多珐并不感觉冰凉,只是,她醒过来以后,浑身痛苦,几乎又要晕了过去。
她的头脑还很清醒,所以她明白自己大概是受了怎样的摧残——身体上那些被鞭子抽打的伤痕是小事,往往一个多星期就可以结痂愈合,但,她的脸却是完全毁掉了。现在连头发都被烧没有了,可想而知整个头部被烧成了什么样子,她想发出个声音来,但喉咙一片灼烧的感觉,只能艰难的吐出嘶嘶的声音,想必声带也被烧毁了。整张脸、整个头部都在发痛,她想起以前看到过因为火灾而被重度烧伤的人,那狰狞可怕的伤口……仅仅是半张脸都足以把人吓退。那么,自己现在真个头都变成了烧烂的模样,只怕比那样的伤口还要恶心一百倍吧?以前她很讨厌自己变成女人以后在外面被男人用打量的眼神偷看,可是经过这个,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敢偷看她了吧?而且,这样子的烧伤,肯定是一辈子也好不了了。真是有点可惜了,其实本来的丝多珐模样还是非常娟秀可爱的,放到那边那个世界,很适合拍一些清纯可人的角色。
她很痛苦,但是内心却不后悔——她是被冤枉的,这些人不问青红皂白的诬陷自己,仅仅是因为那个笔记本,而且还对自己施以如此惨无人道的私刑。她突然感觉内心充满了憎恨——憎恨这些罔顾人命的人类,憎恨这个毫无人道的世界。她恨,她怨,她甚至想死,死了,就可以从这个黑暗愚昧的世界里解脱出来了,多好。否则,继续活下去,天知道那个变态的人明天还会怎么继续折磨自己?
“瓦兰副队长也太残忍了一点吧,对一个年纪这么小的姑娘都下这样子的毒手?这不是彻底毁了别人吗?”
一旁看守的两个女队员正在小声的聊天,但审讯室内非常安静,因为浑身的疼痛,丝多珐将注意力转移到了别人说话中,更是听清楚了她们谈论的内容。
“他非要认为这个姑娘非法研究杀人的邪恶魔法,所以对别人当然够狠了。”
那女队员又偷偷看了一眼丝多珐,眼神中既有反感,也有些许的同情:“都被烧成这个样子了,也太惨了一点。”
另外一名队员神秘的说道:“你不懂,瓦兰肯定对这个案子相当执着。”
“哦?”
“他肯定是想完成一件大案子,好得到女王陛下的召见,然后就调离现在这个岗位嘛,我看他早就坐不住了。”
“嘿嘿,他还想抢咱们队长的位置吗?”
“未必是咱们队长,你看他平时闷声闷气的,做起事情来又那么拼,恐怕单单是队长都不能让他满意呢。”
“也是啊……说白了还不是不安稳,不然这种事情哪需要我们地方警备队的人来审讯,直接上交给首都的中央机构来管就是了,他这种完全是越权嘛。”
“别说了,他追求高嘛,也是正常的,毕竟人家好歹是持证的魔法师,才当个副职的队长,确实委屈。”
“所以他才不甘心呗……”
听到这里,丝多珐终于明白了:为了女王,为了自己的职务……呵呵,这跟那边为了政绩,结果办出一些冤假错案来,又有什么区别呢?看来,自己遭逢此劫,也并非是只有在这个世界会遇到的问题,同样的情况,可能在那边也会如此……人性险恶,人性自私贪婪,这些都是最本质的……
人心,真的是黑暗至极啊!
她一想到这里,感觉内心有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正在侵蚀她的心脏一般,让她恨透了一切,这世上的任何人……她都恨不得杀掉他们一样。
————
瓦兰一晚上都没有闲着,他终于迎来了一个大案子,所以自然要全力以赴了。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以后,他先是亲手把笔记本的主要内容摘抄了一遍,然后立刻吩咐了队里最值得信赖,办事也相当得力的属下,并给他签署了去找管理局借用最优秀马匹的文书,让他立刻把手抄件送至中央的调查局。
紧接着,他又亲自用魔法传音设备给调查局打了电话,将这件事情简略的告诉了上级,并保证自己能亲手调查出来。这种邪恶魔法的缘由,到底杀害了多少人,会对魔法界产生怎样的影响,这些都要进行估算。
同时,他也给管理局发出了书函,希望他们能够拿着丝多珐的公民信息表进行全面详细的调查,查出她的家属,籍贯等资料。
这一晚上瓦兰几乎都没有合眼,不过他也并不感到疲劳,因为这是前所未有的大案子,比起平时抓几个小偷要严重太多了。他感觉这是他人生的一大机遇,他很相信一句俗语:在机会的面前,只有早就有所准备的人才能抓牢它。
所以,他拼尽了全力。
地方警备队队长这个职务,其实在他眼中并不算什么,只是他没有想到,自己这么一个堂堂的正牌魔法师,居然连个地方警备队队长都没能当上。所以,这几年来他也很是显得郁郁寡欢,但这个案子办下来以后,一切都将转变!这也是幸好,这几天队长去了外地执行公务,不然,他也不会如此幸运,能够独揽此案的大权,这简直就是上天赐予的良机。
就这样到了第二天的清晨,他神采奕奕的离开办公室,打算继续对那个女孩进行逼供,他相信:对这些心狠手辣的恶人,就要更加的心狠手辣,只有这样子,才能震服这些人,否则,绝无突破性的进展。这也是对于光之女王的政策,他唯一反对的地方——对待嫌疑者,岂能不用性?不用刑的话,那岂不是人人都不会承认自己有罪了?那只能是对这个世界犯罪者的一种纵容。所以,瓦兰并不认为自己对丝多珐的所作所为有什么过分的,他只是希望,丝多珐不要在认完罪以前就死掉,那样很多线索就断了。
瓦兰走出办公室的时候,一个女下属急匆匆的跑了过来,她是警备队办公室里负责传达信息工作的人员,一般第一手的内部信息都是由中央传达到她这里的魔法设备上,然后再由她汇报队里领导。
“瓦兰大人!”
那个女下属看到瓦兰走出办公室,连忙三步并作两步的跑到近前。
“今天中央有什么特别的消息发布吗?”
瓦兰皱了皱眉:真是够了,中央那边发来的无聊消息无非是某某调职到某地,或者某地发生了某某事件,跟他的前程没有任何的关系!他现在明显更关心刑讯室那边的情况。
“有,有……很重要的一个事情……”
女下属是从别的楼层跑过来的,又因为匆忙,所以上气不接下气。
“快说吧。”
瓦兰按耐住厌烦,用尽量平和的语气吩咐道。
“嗯!”那女下属点了点头,缓过气以后立刻拿起一张纸条念了起来:“昨天,由二王子罗伊殿下亲自带领【绯炎】的人员,在迈恩镇破获了当地多年以来持续发生的人口失踪案。而更令人想不到的是,其作案的凶手就是迈恩镇的领主,芙利嘉。贝拉,目前芙利嘉本人因为拒捕,已经点火****了。而罗伊殿下的朋友,一个叫做丝多珐的年轻女性,可能是因为芙利嘉的魔法,而发生了传送,如果各地的警备队遇到丝多珐的话,请立刻平安无事的将她送到艾斯提亚首都,女王陛下和罗伊殿下都在找寻她。”
“……”
她一念完,瓦兰立刻僵在了原地。
“……大人?瓦兰大人?”
看到瓦兰愣愣的表情,女下属关心的问了问。
“我……知道了,你回办公室去吧。”
瓦兰轻声的说道,但是他的声音打颤,说明他的情绪很不稳定,这是旁人都能感受到的。
“大人,你的脸色很差,难道是身体不舒服吗?”
女下属对瓦兰多少还是有些敬畏,看到瓦兰面色不对,自然关心的多问了几句。
“够了,我说你回去!”
瓦兰突然暴喝了一声,吓得那女下属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她有些委屈的撇了撇嘴,然后转身离开了。
而瓦兰立刻推开门,走回了自己的办公室,随即整个人瘫倒在室内的沙发上。
他明白……也许正是因为他的急于求成,结果惹下了大祸!
看样子,昨天那个女生说,那本笔记本是芙利嘉领主的,还真的不是谎话!可放在当时,他怎么可能会相信呢?而且,现在女王和二王子都在找寻丝多珐,这就说明她的地位,或许还不是一般的人物……该死的,可是瓦兰根本不知道丝多珐会是个贵族啊!至少,那个来自首都的纳希恩府上的管家,就说过,她不过以前是给人打工的民间魔导士而已,应该不可能有什么枪硬的后台!
瓦兰脸色由惨白又变得铁青了起来,这个事情太严重了,严重到可以让他万劫不复的地步。
最关键的是,如果他没有对丝多珐用刑,只是拘留了起来,也许都没问题,也不会有太大的影响。可是,他已经把对方给毁了,这样的话,事情一旦败露,他就完蛋了!不要说是升职,恐怕还要下狱!
不行,不能这样坐以待毙了。
瓦兰突然又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既然已经无法挽回了,不如一不做二不休,把人杀了灭口!对,杀了那个丝多珐,同时要立刻追上昨晚派出去送抄送件的人,把这件事情当做一个秘密,让参与的人全都闭嘴!
这是唯一的希望了,瓦兰下定了杀人灭口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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