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还在吗?”何小满问。
“第二年卖给城东旧机动车回收厂了,瞒着我们卖的。”
叶辰叫外勤去查回收、拆解和维修底册。沈国良说完,站在门边缓了会儿,才被民警扶到椅上。
周敏也带来一本铜锁硬皮日记。
“根本不是家里拿不出学费,您别往那上面猜。我和他父亲那晚在书房劝了一夜,机票、手续,一样样跟他算,他都不听。”
周敏按住胸口。
“后来把茶杯砸了,跪到地上喊,说手上沾着东西,甩不掉。说自己是罪人,不配离开这片土地,不配去过好日子。”
她翻到折角页,指着边缘的深青色钢笔痕。
“IV·XVII,他画了一遍又一遍。后来用胶水把三页粘住,书柜谁也不准碰。我一直没敢拆。”
叶辰接过日记,先登记外观和封粘情况,交给技术人员。
女性毛发比对的进度单也到了,测序仍在进行。何小满看看红绳,又看看待检单。
“手链、通话都对上,头发要真是她的……”
“等报告。现在写检材来源、检验进度就够了。”
她把后面半句咽回去,夹好单据。
医院来电,卜锐仍昏迷,血压低,神经损伤重,主治医师不许用药强行催醒。
“那就继续查住处。”
老机械厂家属院的单间已经封控。书架蒙着灰,顶层那本绿皮《中国西北荒漠登山指南》却常被翻,纸边毛了。
叶辰抽出来,托着书脊翻页。一张旧榆城地图从夹层滑到书桌上。
右下角折了许多次,折痕里积着褐色油渍。红圆珠笔圈住省道边一个地名:废弃加油站。
何小满把放大镜压上去。
“这里!他们一个都没提过。”
隋阳的登山路线草图铺到旁边,最后折返点与红圈之间,直线距离不足两公里。
叶辰沿着道路描到交叉口,脑海里亮起金色提示。
【叮!】
【核心物证空间轨迹已激活。】
【检测到被害人隐秘因果链条产生突破性交汇。】
【深度信息提示:调取榆城工行六年前四月十七日二十三点四十分离线刷卡日志。】
【提示:该笔消费绑定的主卡所有人为卜锐。】
金字落成一串银行流水编号,停在视野边缘。
叶辰抬头,把地图推到何小满面前。
“联络榆城工行离线清算中心。四月十七日,夜里十一点半到十二点,省道三岔口加油站,全部刷卡流水。”
何小满摸到电话,又停了手。
“六年前?那地方连网都没有,还能刷卡?”
“当年这条线要过长途货车,加油站为了收款,配过离线压卡机和老式拨号终端。没网,不等于没账。”
叶辰指着地图上的三岔口。
“卜锐钱包里那张老版牡丹信用卡还在,从那张查,先把离线清算范围申请出来。”
何小满对照记录,把卡号填进金融协查申请,接通省厅通道。桌上的红圈地图没有收起来,叶辰拿直尺量着几条道路,逐处标出与失踪路线相接的位置。
回到市局,打印机吐出清算回执。
何小满托着纸走到灯下,先核卡号,再核日期。后四位对得上,卜锐那张旧卡。
六年前,四月十七日,二十三点四十二分。
榆城省道三零八线荒漠加油站。
消费三百二十元,回执对应的是两桶汽油。
何小满把机打时间再读一遍,对照银行清算编号,将这张纸从头翻到尾。老站点没有留下多少清晰画面,账上这几行数字却没随六年时间消失。
“还真有。”她把回执放在地图旁,手指按住交易地点,“他们说留在旅店的时候,卡在这儿刷了。”
一名翻旧卷的老刑警把眼镜摘下来,凑近核了一遍。加油站的名称、商户编号、清算日期都在,一笔被压在银行底册里的消费,留下了能继续往下查的地址。
叶辰取过协查申请。
“协查公函加急,榆城的手写出库底单、老监控备份都调。购买时间、购油数量,跟银行单据逐项核。”
他把另一份工作单交给经侦联络员。
“沈清远最近每笔异常大额捐款继续跟,别只盯着六年前这三百二十块。”
走廊拐角,孔莉莉正站在民警身后等候。她望见展开的地图,指尖抠住了墙皮。
叶辰把图卷起,她急着转身,银链扣磕在墙上。
啪。
金属响过,她把手腕藏进袖子。
“隋阳最后经过的地方,不是你们说的那家旅店。”叶辰说。
榆城协查发出去,本市的监控先送到了技术队。
沈清远住所附近的城郊加油站,摄像头只覆盖了加油机一侧。黑白画面暗,轿车停在三号机旁时,车牌被反光吞成一块白。
桶是铁制的,买油的人拎着它下车。脸始终落在遮挡里,从出现到回车,都没正对镜头。时间戳停在案发前两小时。
“买的是升装船用汽油,添加剂型号跟奖杯底部的相同。”何小满把进货资料夹在监控截图后,“时间能对上,人看不清。”
叶辰放大右下角,轮胎轮廓在暗处晃了一下。
“查付款,扫码归谁。沿途三公里的抓拍也调过来,看有没有同行车。”
工单分到外勤,孔莉莉又被带进一号室。
她扯开羊绒围巾,手交叠在挡板上。
“叶队长,我真说了很多遍了。他做心外科,我做合规咨询,老同学帮个忙,聊几句工作,怎么就反复问个没完?”
桌面上,指关节已经撑白。她把手移到围巾下,话却没有停。
“我有自己的工作,不是每天都能耗在这里。私事总得有个边界吧?”
何小满翻开笔录,叶辰坐到对面,将盖有银行印鉴的账单摊平。
“就说你已经讲过的这几次。手链三个月前定制,四次通话在近两周,都是深夜十一点以后,每次二十分钟以上。”
叶辰把通话页翻到她面前。
“今天当着沈家人的面,你说毕业后断联。刚才说旧茶馆交接慈善项目,现在又成了微信上随便聊两句。哪一次才是你愿意写进笔录的?”
他用笔尖点住饰品店那一栏。
“情侣款,内侧刻你的名字。沈清远到死都戴着,绳边起毛,金属扣磨损深度超过零点二毫米,按磨损程度,持续佩戴至少八十天。不是见面临时借戴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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