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禾影视城,一期1万亩的建设,周秉昆参与了设计。
垂花门的进深,荣禧堂的开间,宁荣街的宽度。
他一处一处地改。
设计师问,萧先生怎么知道这些?
他说,书上看的。
第一版图纸出来,他仔细查看。
垂花门的进深,少了两尺。
荣禧堂的开间,宽了一尺。
宁荣街的宽度,多了三米。
他拿红笔圈出来,写了:改。
设计师不服,说这是按清工部工程做法算的。
周秉昆没法解释,也懒得解释。
准备让邹文怀换人。
好在设计师,也人到中年,并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人。
马上意识到,周秉昆是甲方爸爸。
立马点头,答应马上改。
大观园里的水,他也让设计师改了三次。
第一次太直,第二次太宽,第三次才对。
设计师说,水还要分直和宽?
他说,水要绕,绕才像园子。
荣禧堂的椅子,他也动过。
原本摆在正中,他让往东挪了半尺。
设计师问为什么。
他说,正中太满。
宁荣街的铺面,他让做旧。
新木头要用茶水煮过,再晒。
没有谁比贾政更了解宁荣二府、宁荣街。
同样,影视城里按1:1复刻的紫禁城,周秉昆也是反复修改。
没有谁比朱瞻墡,更了解明朝的紫禁城。
——
竣工之后,省、市领导多次来视察。
中枢有领导到广东,也会亲自来。
这些领导干部,都看过《红楼梦》,都有一定的文化素养。
看了,都是赞不绝口。
有个老领导摸着门墩,说了一句:“像我小时候见过的。”
另一个说:“这才是红楼。”
领导们在大观园里走一圈。
有人在潇湘馆门口站住,说,这竹子是真的。
周秉昆说,真的。
又有人问,这些树,得养多少年?
周秉昆说,树是移来的,土是新的。
——
现在周秉昆一家四口,都住在羊城。
周日萧知白休息,周秉昆就开车,带一家人到影视城游玩。
萧知白6岁,一下车就走在前头。
宁荣街上有卖糖人的。
他要了一个孙悟空,举着,舍不得吃。
萧知微3岁,走了半圈,就要抱。
周秉昆一手抱女儿,一手牵儿子。
抱到荣庆堂,她睡着了。
周秉昆把她放在软榻上,脱下外套盖着。
周秉昆让保姆看着女儿,然后带着儿子四处走动。
“爸爸,这门为什么这么高?”
“这是府门,官越大,门越高。”
“我们家的门呢?”
“爸爸没当官,所以是铁门。”
周秉昆带着儿子, 一件一件地讲各个院落、房屋的规制。
影壁挡什么,垂花门进几层,抄手游廊怎么走。
“爸爸,这墙挡什么?”
“挡外面的视线。”
“为什么要挡?”
“贵族家的事,不让外人看。”
萧知白听得半懂,可还是跟着走。
他指着门上的匾,问:“这三个字,谁写的?”
“找的书法家写的。”
走到梦坡斋,周秉昆站住了。
他想起贾政在书房教导贾珠和贾琏的场景。
书案,戒尺,两个站得笔直的小子。
萧知白伸手摸了摸那把戒尺。
“爸爸这是干什么的?”
“打手心的。”
“打谁?”
“打不读书的。”
萧知白把手缩回去了。
他问,什么是妾?
周秉昆说,旧社会的事。
再往里走,萧知白跑没影了。
周秉昆找了半圈,才在沁芳桥上看见他。
他趴在栏杆上,看鱼。
走到王夫人的院子,他又想起王夫人。
想起贾政当年的几十个妾室。
环肥燕瘦、花团锦簇。
走到荣庆堂,走进花厅。
他想起每次有喜事,贾母都会安排摆下酒席。
想起了贾母坐在上首,宁荣二府的主子,一起庆祝。
萧知白仰着头问:“这里能摆几桌?”
“十几桌。”
“那我们家呢?”
“我们家,摆两桌。”
——
周秉昆坐在正厅,坐了很久。
他心里知道,即使系统不阻拦自己拍摄《红楼梦》,自己也不会拍。
他想起贾家最盛的时候,元宵夜,满府灯火。
也想起最后,白茫茫一片大地真干净。
前半部他能拍,后半部他拍不了。
——
周秉昆也带赵雅芝,去看过这些莺莺燕燕的排练。
当然,周秉昆不会承认这是自己推荐的。
都说的是,嘉禾公司负责内地业务的经理推荐的。
他跟邹文怀交代过,这个不会露出马脚。
赵雅芝当然读过《红楼梦》。
也知道女演员多,都是从全国各地精挑细选的。
出门的时候,她特别把自己妆扮了一下。
3月的从化,18度。
她穿一件米白的对襟上衣,下面是一条藏青的宽松长裙。
外面罩一件浅灰的羊绒披肩。
脚上是一双软底的平底鞋。
怀孕穿不了旗袍,可这一身,比旗袍还镇场子。
耳朵上一对珍珠、腕上一只玉镯,老坑的,水头足,一动,光就跟着走。
披肩是羊绒的,轻,软。
她身上有一点香,很淡,走近了才闻得到。
她的手搭在周秉昆臂上,指甲修得干净。
头发挽起来,露出颈子。
简单的妆扮,端庄,优雅。
27岁的赵雅芝,面相看起来,才20岁出头。
可她带着两个孩子,肚子里还有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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