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奇》开拍以后,比周秉昆想的顺利。
阿尔贝克每天收工的时候,都会详细看当天的拍摄完成表。
看完,都是笑眯眯的。
进度快一天,就省一天的钱。
省下来的,都是美金。
老美这个年代的自信,是骨子里的。
剧组里的人,看导演,只看两样东西:
北美的票房,和北美的奖。
欧洲三大电影节,在他们眼里,不算什么。
戛纳的金棕榈,拿回来,剧组的人客客气气地恭喜一句,转头就忘了。
可《本吉》在北美卖了8995万美金。
这个数,放在好莱坞剧组,比什么都管用。
第一天到片场,摄影师还问了一句“萧先生以前拍过什么”。
第二天,就不问了。
第三天,周秉昆说机位往左移半米,没人问为什么,直接就移。
在好莱坞,名和利是唯一的通行证。
整部戏,他的空间探查一直开着。
灯位、机位、演员的走位、景片的接缝、群众演员的表情,都在他脑子里铺开。
哪个角度会穿帮,哪盏灯会在脸上留一道硬影,哪块背景板歪了,他一眼就能看见。
第一天,毛片洗出来。
中午,一群人坐在放映室里看。
看完,基本没有问题。
有问题的地方,当天开机前就改掉了,不用等胶片冲印出来才发现。
阿尔贝克说:“萧先生,你是我见过最省胶片的导演。”
周秉昆不是想省胶片, 他是想早点拍完,早点回香港。
在美国,他始终不自在。
说不清是哪里不自在。
街上的人说话太大胆,吃饭的口味太甜,报纸上的新闻太吵。
前几世,他也出过国。
可那时候,最多一两个星期。
看看,转转,谈完事就走。
这一回,一待就是一个多月。
很不习惯。
好在赵雅芝跟着, 每天晚上回去,桌上有正宗的中餐。
一碗汤,两个菜,一碟咸菜。
吃完了,人才觉得踏实。
不然这日子,更难熬。
画面,他还是照旧讲究。
好莱坞的摄影师,习惯把画面拍满。
人占中间,光打足,背景也清清楚楚。
周秉昆不这么拍。
他要留白。
要虚实。
要“看着舒服,又说不出哪里舒服”的意境和韵味。
老美观众吃了太多年粗糠。
周秉昆的这一部戏,要让他们再吃几口细粮。
整部《洛奇》,跟《本吉》只有一个地方不同。
对梅丽尔,他花了心思。
拍别人,他按计划表来。
拍梅丽尔,他会停下来,想一想。
原因很简单。
梅丽尔是空间认可的第2个“风华绝代”。
既然要拍,就把她拍好看。
拍好看了,也能完成一次系统任务。
他用的,不是好莱坞那一套。
他用的是中国画的路子。
古典水墨山水,画人,也画景。
画人如画山。
谢赫六法里,第一法是气韵生动。
气韵在前,形似在后。
人先要活,才谈得上像。
第二法是骨法用笔。
第三法是应物象形。
落到镜头上,就是两件事。
写实,守住人物的本真。
写意,托起画面的意境。
写实,是把眼神、神态、脸部的轮廓拍准。
不能虚,不能糊,不能拍成一张漂亮但没有内容的脸。
写意,是借光影、虚实、留白,把情绪铺开。
不能像纪录片那样,一板一眼地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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