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水华庭湖光袅袅,冬夜的微风卷起湖岸的宫灯,不远处还有丝竹之声隐隐传来。
但是这片小小的空地上,殷红的血已经溅在刚刚薄薄覆了地面一层的雪色上,红白之间对比鲜明,将每个人瞳孔里的惊骇照得明明白白。
“啊!!”
不知道是哪个嫔妃先惊叫出了声。
接下来许多还未散去的臣子和宫人都退后了两步,惊诧地看着忽然动手砍了阮家二公子的谢烬。
房贵妃退后两步,惨白着一张脸颤抖指着谢烬。
“谢秉笔,你......!”
那是她的外甥啊!虽然浑蛋了些,但是到底是小一辈里面最机灵的一个,是她大哥的掌中宝,竟然就被谢烬忽然之间一刀砍了!
昭明帝也被吓白了脸。
他们原本计划好的是明日一早引了皇后去撞破这件事,为保姜嘉芙名声,他当即赐婚,掩下这桩丑事。
这样等太后和冯家其他人发现的时候,木已成舟,事情已经晚了,只能认下。
借着姜嘉芙的名头也能保下阮家。
谁知道这阮家二公子竟然是个嘴不严的,让昌裕侯逮住了,事情闹成了这副样子。
他其实刚才就知道了,如今这副样子阮嘉钰已经不能留了,昌裕侯,甚至太后的怒火都要有人添,但是到底下不定决心。
贵妃一向疼爱这个外甥,要是真处置了,免不了伤了房家的心。
谁知谢烬竟然直接越过他动手!
这和那日在火场之后,谢烬挥刀砍了宁宝的场景如出一辙,让昭明帝既惊惧又诧异。
他惊疑的视线刚挪到谢烬的脸上,就见谢烬一脸沉肃,提着还滴着血的刀走上前来,附耳低声对他道:
“陛下,阮二公子不知道是喝醉了还是怎么的,刚才办完事出来之后,竟然说出了,自己就算做出这等事,也有陛下和贵妃帮他兜底这样的话。有许多宫人太监都听到了。”
昭明帝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瞳孔骤缩。
这个王八蛋!
喝高了竟然连他们也供出来,是怕死的不够快吗?
他说的时候还有许多人听到了?
那昌裕侯有没有听到?
事情都传到谁的耳朵里了?太后呢?
昭明帝慌得手心都开始出汗了,整个人止不住颤抖。
要是太后和昌裕侯知道这件事背后有他的手笔,那......
还好,谢烬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稳住了他的颤抖。
只听谢烬低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陛下,别慌,奴才的人刚已经将那些人处理了。没有人会知道这件事和陛下有关。
只刚才事急从权,怕阮二公子口舌如此不严,一会儿醒来对昌裕侯或者其他人说出什么,就不好了。
还请陛下恕罪。”
还不等他说完,昭明帝一把握住了谢烬的手臂,连连点头。
“你做得很好!做得很好!谢卿!”
还好有谢烬啊!
当机立断,杀了这个阮嘉钰,要是晚一刻,被这厮将今晚的事情供出去,或者另外一边有宫人走漏了风声......
冬日的风雪一吹,昭明帝感觉自己背后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他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望向贵妃的目光带了审视和警惕。
今日的事情,是阮嘉钰无意还是故意?
当真就那样大嘴巴,喝多了能将这些事也讲出来?
这件事贵妃知情还是不知情?
他只觉得脑子嗡嗡地发胀,再一次感觉到了被人背叛的感觉。
他为房家着想,若是房家是故意坑害他呢?
若是房家故意借这件事离间自己和冯家的关系,让自己和冯家彻底决裂,以后只能依赖房家。
而现在冯家势力还没有彻底收归自己手中,那他岂非危矣?
“陛下?”
贵妃刚还准备斥责谢烬为何如此张狂,竟敢当着皇帝的面先斩后奏,可听到皇帝连声赞谢烬做得好,她有些拿不准主意了。
可,那到底是她外甥啊!
“陛下,钰儿他......”
贵妃噙着泪。
“钰儿什么钰儿?!”
昭明帝却忽然冷声道,
“此子居心叵测,胆大妄为,竟然敢对嘉福公主做出这种事来,视皇家威严于无物!是朕要谢掌印杀了他的!”
“掌印???”
一众嫔妃和臣子纷纷倒抽一口凉气。
“对。”
昭明帝冷声,“即日起,谢烬升任司礼监掌印,统管内宫一十二司,具有先斩后奏之权。许佩刀入殿,全权调配宫廷防卫!”
这话一出,一石激起千层浪,有人还没反应过来,可是有人却倒吸一口凉气。
先斩后奏之权,那谢烬岂非在内宫说一不二了?
可全权调配宫廷防卫,岂不是以后禁军也要听谢烬的话?
可谢烬却一副宠辱不惊的样子,身披染血弯刀,不再像一个太监,反重新有了几分从前浴血沙场的煞神模样。
他先拱手谢过恩,然后对皇帝道:
“陛下,现在当务之急是先将公主找到。”
昭明帝连连点头。
“对,对,先将公主找到!”
就算阮嘉钰死了,如今姜嘉芙也成了破鞋,他今日也不算一无所获!
贵妃看着自己外甥的尸身,倚在宫女身上还有些虚脱,但是也知道今日大势已去。
虽不清楚是什么让陛下下定决心听谢烬的,一定要将钰儿杀了,但是她再哭闹也无用了,还是先将姜嘉芙能和阮家扯上关系便扯上关系,就算没了钰儿,还能保住她哥阮刺史。
于是她深吸一口气,“陛下,嘉福公主遭遇这样的事,到底还是于名声有碍,臣妾以为,大肆搜宫寻找之前,还是对外说,她已与钰儿定亲,才好堵住悠悠众口啊。”
然而这话一出,惹得昌裕侯厉声道:
“贵妃什么意思?如今人还没找到,你倒着急给嘉福公主安个死人夫君了?你安的是什么心?!”
贵妃吓得退后一步。
“侯爷,臣妾也是为了公主好。”
“为了公主好,就闭紧你的嘴!让你身边的人也闭紧嘴,少给我来这套!”
房贵妃气得七窍生烟,看了看皇帝,见皇帝丝毫没有为她做主的样子,反而道:
“贵妃,你今日话着实有些多了。”
吓得房贵妃连忙闭上了嘴。
昭明帝转向昌裕侯,只得安抚道:
“舅父,你别急,今日之事朕一定给你和芙儿一个交代,芙儿也是朕的妹妹,朕没有不为她做主的道理。”
说完吩咐几个刑部和大理寺的官员。
“刘大人,潘大人。”
“在。”
“在。”
“明日就提审徽州刺史阮通,泄露军情一案,一定要给西北冯家军一个交代!给百姓,给大梁一个交代!”
“是!”
气势汹汹的昌裕侯这才退后一步,收敛了锋芒。
房贵妃气得咬牙,只得吩咐身边宫女。
“翠玉,一定要将公主找到。”
地点就是她安排的,人也是她安排的,只有她的人知道姜嘉芙在哪儿,只要将人引过去看到姜嘉芙那副狼狈样子,看昌裕侯还有心思揪她哥哥!
可身边的宫女却怯生生道:
“娘娘,奴婢不是翠玉,奴婢是寒霜。”
房贵妃猛地回头,却发现扶着自己的真的不是自己身边的大宫女翠玉,而是二等宫女寒霜。
“翠玉呢?”
今晚这样重要的时刻,翠玉竟然没陪在自己身边?
寒霜摇摇头。
“不知道,翠玉姐姐两个时辰前就不见影子了,不知道是不是喝多了酒休息去了。”
“真是的。”
这种时候掉链子,贵妃嗔怪一声,也没放在心上。
只不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只见姗姗来迟的林昭仪带人上前,给皇帝行了一礼,面色慌张道:
“陛,陛下,臣妾似乎找到公主在哪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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