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芙突然灵光一闪。
他不知换了多少名字和身份,魔道那边不会也留下了他的传说吧?
她还想问出这个问题,可是轻轻的抚摸着她后背的手太温暖,抱着她的人的气息也太过令人安心。
纪芙的意识慢慢的陷入沉睡,这个问题自然也就抛之于脑后了。
少年金色的眼眸轻弯,在她头顶上落下一吻:“阿芙,好梦。”
姬玲珑是个木偶人,她不需要进食,也不需要睡觉。
即使纪芙给她安排了客房,她也不住,而是喜欢蹲在菜地里,贪婪的闻着好闻的味道。
深夜,更深露重。
菜地里浮现出点点金色的光芒,与旁边的金色桂花树泛出的光彩相呼应,把这个平凡的院子衬得如梦似幻。
她伸出手触摸光点:“灵气,姐姐会喜欢的。”
随后,她又垂头丧气:“姐姐不在这里,为什么要把我赶出北域呢?玲珑想不明白。”
“喂……小木头!”
墙头上冒出了半个人影,在月色里有几分滑稽。
姬玲珑抬头。
柳公子小声说:“小木头,你给我说说好话呗,让我太祖爷爷和太祖奶奶见见我。”
姬玲珑收回视线,低着脑袋玩菜地里的土。
柳公子:“喂,你别当做没看见我啊,小木头,小木头!”
两只白色乌鸦不知从哪里飞了过来,扑腾着翅膀,啄着柳公子的脑袋。
柳公子两手护着自己的脸:“本公子俊美无俦的脸,你们两只畜生够了!”
他身子往后一倒,消失在了墙头。
不久之后,传来了“扑通”一声。
院子里四处的屋檐下,刹那间亮起了一盏盏白纸灯笼,惨白的光芒霎时间将月色下静谧温馨的院落打扮的像是阴间地狱。
姬玲珑站起身,不敢多动一下。
屋子里走出了身披青色外袍的少年郎,他似乎是懒得装扮自己,衣物松松垮垮,黑发如瀑散落,阴森森的寒光中,他面容上的裂痕若隐若现。
偏偏他这副破碎的身体上,散发着淫靡气息的痕迹又是如此的令人面红耳赤。
一时之间,旁人难以分辨,究竟他才是披着人皮的恶鬼,还是那被恶鬼采阳补阴的可怜人。
他缓步轻移。
姬玲珑下意识的一步步后退。
直到夜风扫过,他的身影消失不见。
姬玲珑僵硬的身体微微放松。
山间里的月色,越发清冷。
这荒郊野外里,哪怕是白天也没有人敢多踏足一步,只因为这远离人烟的地方最容易闹鬼。
如今在这凄惨的夜色里,便时不时的有女人的声音传来。
“我的孩子不是灾星……他不是灾星……”白衣女子抱着包着枕头的襁褓,不断的在原地徘徊,“他不是灾星,他不会毁天灭地,也不会杀父弑母,预言都是假的,他只是一个孩子……只是一个孩子而已……”
女人漫无目的的脚步一顿。
青衣少年无声无息的出现在了寒凉的月光里,像是一场一触就破的梦。
她盯着少年看了许久许久,手里抱着的枕头落在地上,又化作烟雾消失无踪,紧接着,她又哭又笑。
“孩子……是我的孩子!”
女人激动的跑过去,刚朝着那想了不知多少年的孩子伸出手,却摸了个空。
她的身后传来他冷漠的声音。
“别碰我,脏。”
女人迟钝的转过身,少年眼里的漠然刺痛了她,她不敢再靠近,只小心翼翼的说道:“你……你不认识我也是应该的,我叫宫明玉,是你的娘,你的爹叫伏辰,我们……我们找了你很久很久……”
她哭泣:“你记恨我们也是应该的,对不起,我不应该弄丢你,是我没有保护好你,如果我有好好的保护你,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哭红了眼睛,又静静地听着她悲恸的哭声,面容上依旧是没有半点波澜。
这是他的母亲不假,但他的内心却没有一丝触动。
宫明玉泪眼婆娑:“我知道,你还在恨我们,恨我们当年没有护好你,让你吃了那么多的苦,你……你当然是应该恨我的……”
他不言不语,只像是在看戏台上的戏子,不管这戏子表演的有多么精彩,多么悲戚,于他而言,都只是一场与己无关的虚妄闹剧。
少年立在原地,青衣纤尘不染,眉眼清冷淡漠。
宫明玉哭得浑身颤抖,字字泣血:“这些年,我日日忏悔,夜夜难眠,我无时无刻不在想着你……我只求你,给我们一个弥补的机会。”
“还有你的父亲……他也很想你。”宫明玉恍惚间想起来伏辰,她四处张望,“伏辰呢?他怎么不见了?他明明在和我一起等你的,我们说好了,要接你回家,我们一家三口便能团圆,伏辰……”
宫明玉茫然的看着周围的夜色,不断的呼唤:“伏辰,我们的孩子回来了,你去哪儿了?别和我玩捉迷藏了,你快出来吧,快出来吧!”
他道:“你忘了吗?”
宫明玉回过头,不解的问:“我忘了什么?”
少年笑:“千年之前,我在浮屠秘境里当着你的面,亲手斩杀了一头凶兽啊。”
宫明玉一怔,哽咽的哭声一顿:“凶兽……什么……什么凶兽?”
“传闻里上古灵蛇修这般凶兽,修行万年,褪骨化蛟,再修行万年,历经九重天雷,便可化龙,公子,这是真的吗?”
柳条儿仰起脸,一双黑润润的眼睛盯着身高腿长的红衣小剑仙,满心期待他的回答。
孟烬走在黄色落叶铺满的林间,神态慵懒,左看看右看看手里的一面铜镜,提不起什么兴趣:“你这么好奇,之后亲口去问问那蛇妖不就行了吗?”
柳条儿如今一听到风吹草动便害怕,他跟紧了孟烬,紧张的说:“公子你就别吓我了,这个秘境里说不定就有妖族混了进来,我可听说了,那妖族便有蛇妖,据说是伏羲氏的后人,实力肯定很强大!”
孟烬琢磨了一会儿手里的东西:“不是说这东西能看见过去与未来吗?无极门的人拼死护着,看来看去也没什么稀奇的,给你玩了。”
他灭人家满门,把人家宝库掠夺一空而得来的至宝,就这么随手一丢,扔进了一个几岁孩童的手里。
柳条儿还没有拿过这么贵重的宝贝,顿时手忙脚乱,赶紧把镜子捧好,眨眼间在镜子里见到了熟悉的人影。
他面上一喜,抬头唤道:“仙女姐姐!”
孟烬回头。
漂亮的大姐姐一身单薄的素净白衣,似乎是刚刚才睡醒,她食指点上唇间,轻轻的“嘘”了一声。
柳条儿望着天,指着一朵云:“公子看那朵云,像不像是天上的仙女?”
孟烬瞥了一眼:“像小狗,怎么,你说的仙女姐姐是只狗?”
突然之间,他半张脸上隐隐作痛。
孟烬摸摸自己的半张脸,看向四周,怀疑有人暗算自己。
不久之前蹦起来打了一拳小剑仙的白衣姑娘,收回拳头,吹了吹不存在的灰,一双眼还瞪了过去,恶狠狠的。
柳条儿紧紧的闭着嘴,当做什么都没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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