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星玉觉得季叔显有些小题大做，她确实吃了，但没有任何中毒迹象，菜贩子都说能吃，不然怎会拿出来卖。
可她不想和季叔显说，因等下吃饭都不能好好吃，他一定会带着她去看大夫。
再说，她还有很多话要和他说。
“我没吃，放心吧，总要等你来的。”
季叔显这才缓了口气。
“这份鱼汤别吃了，以后山上的野生蘑菇别胡乱买，大多数都是不能吃的，得要当地有经验吃了很多年的，才能去采摘，我也认识几样，你回头想去山上采蘑菇时，我带你去。”
薛星玉点头。
“好，有机会就去。”
两人吃了几口菜，薛星玉便举了酒杯和季叔显的酒杯碰了一下。
“长生，感谢你将近一年的照顾，没有你，我或许过得分外艰难，或许会因为诸多小事磨得面目全非，或许慢慢会改了性子，变得一个暴躁易怒的人，是你让我心态平和，舒心畅快，我很感激你。”
季叔显支支吾吾几声。
“我做了什么？有这么厉害吗？你是否把我说得太高尚了？”
“你当然很厉害。”
季叔显得了夸赞，心里美滋滋的。
“我什么都愿意为你做。”
薛星玉饮了酒，赶紧转移话题。
“你带的是什么好吃的。”
“是酱香酥鸭，用嫩鸭做的，咸香软烂，是下酒的好菜，齐仙楼必点的一道。”
“我的画画完了，摆在正堂的桌面上，你回去时记得带着。”
季叔显听着这话很不对劲。
又是请他吃饭，又是举杯敬酒，又是以画相赠…
“星玉，你…”
“嗯，今日请你来，是想和你郑重告别，无双忙完了就该来找我，我也要走了，不过他归期不定，或者明天，或者后天，或者十天半个月，但不想临时告别，就先备薄酒，敬你一杯好生感谢。”
季叔显愣愣地看着她，举着的酒杯微微抖动。
“你离开后，准备去哪儿？”
“回京。”
季叔显听了，心口如刀绞一般。
京城，那里有表哥在，她回去岂不是自投罗网，表哥的势力有多大，她如何能抗争过他？
“表哥一直在找你，你若是回去，在淮阳躲藏的一年已不是白费力气了？”
薛星玉抿了抿嘴，想了许久。
“我有其他的事，比你表哥找到我的事还要大得多，这其中有太多事，我一时半刻与你讲不完，而且，我希望你不要知晓那些，说白了都是算计，那并不适合你。”
季叔显眼眶发酸。
他今日很是欢喜，将酒楼的事处理完后，挑衣裳挑了许久，毕竟这是薛星玉如此郑重请他吃饭。
却未曾想到，这顿饭，吃的是离别。
他艰难地清了清嗓子，轻声开了口。
“嗯，你有你的事要做，再说到了京城，我们还能相见的。”
薛星玉静静地看着他，点头会意。
“你这样想是对的。”
她从怀里取出一个香囊，打开香囊，是一个平安符。
“我去梧州的路上，进了一个寺庙，拜佛求签，很幸运得了上上签，我便在那时为你求了个平安符，望你此生平安顺遂，无病无灾。”
季叔显接了过来，端详着这枚平安符看了许久。
“来，喝酒啊…”
薛星玉端着酒杯一饮而尽，喝完后总感觉脑子在打转，晕乎乎的。
这酒劲有这么大吗？
才两杯而已，不至于就醉了吧？
她又不是没喝过酒。
难道还真是中蘑菇的毒了？
“你怎么了？怎么不说话？”
说完，薛星玉抬手搭在季叔显手臂上，摇了摇他。“长生？”
季叔显抬起头，双眸发红。“可是，即便能在京城相见，我们以后也只能是点头之交，可我不想这样，祖母过世后，只有你对我最好，我不想和你成为说话客套的人。”
薛星玉撑着头，拿着酒杯慢吞吞地喝着。
“以后，会有人对你更好的，长生，你这般好，会有人懂得珍惜，你莫要妄自菲薄。”
“可别人不是你啊…”
说话声如远山寺庙的钟声，听起来极为遥远，却震得人头昏脑胀的，薛星玉此刻有点不清醒了，只感觉天旋地转，浑身眩晕。
季叔显垂着头，看着手心里的平安符，心里越发酸涩，他才不久经历一场死别，不想再经历一场生离，他会受不住的。
不知为何，只为祖母哭泣的他，此刻眼泪扑簌扑簌地往下掉。
可他又想到，薛星玉从未说过要为他停留，他又如何能希冀，能挽留，他是最没有资格的。
他明白这世上的荒诞和崎岖，但他心里总留有一丝希望，若是他开口，然后她同意了呢？
他抬眸，却瞧得薛星玉趴在桌面上，神色异常。
不是痛苦，不是难受，是，傻…
一个人傻乎乎地笑…
他忙坐在薛星玉身旁将她扶了起来。
“星玉，你怎么了？”
薛星玉抬眸傻愣地看着季叔显，东倒西歪地被季叔显扶住，后抬手摸了摸他的脸颊，手心一片湿润。
“长生，你怎么哭了，你莫哭啊，我只是走了，又不是死了…”
说完，她又怔怔地看着他，忽然又笑了，拧了拧他的脸。
“长生，你真好看，我都瞧见了，你今日精心打扮了一番，好看得紧…”
季叔显并未为这些话分神，很是担忧她错乱的行径。
“星玉，你别胡乱说话，是不是酒喝多了，难受吗，我给你喂些水…”
他揽着她，将她紧紧扶住，拎起水壶往杯子里倒水。
薛星玉一听季叔显说话，更觉得头脑眩晕。
“吵死了。”
她揽住季叔显的脖子，凑了上去，堵住他的唇角。
季叔显被薛星玉亲懵了，拎着的茶壶都未放下，定在原地，不敢置信。
“薛星玉，你究竟吃了多少毒蘑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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