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祖母在收拾这两年季叔显给她攒的身家。
珠宝首饰一大堆，银票地契攒了两个盒子。
孙儿快要娶媳妇了，这些压箱底的宝贝也该翻出来用上。
也不知是哪家的姑娘，让她大孙子如此迷恋且伤神。
不管了，儿孙自有儿孙福，她只管出钱，总得拿出像样的见面礼才是。
门口传来一阵敲门声。
祖母心想，这么晚了，哪个不长眼的来烦她。
“谁啊。”
“娘，是我，昌合。”
祖母顿了一下，将所有的东西重新收拾好，锁起来，然后起身前去开门。
她见了门口的季昌合，脸色很不好看。
“这么晚了，有事？”
季昌合笑了笑。
“娘，进去说。”
祖母不耐烦地走进门，语气很是生冷。
“说吧，什么事。”
季昌合将门关上，坐在桌前，倒了一杯茶。
“娘，这次我们回京，你也跟我们去京城吧，淮阳是个小地方，如何比得上京城繁华。”
祖母连连摆手。“算了吧，我还是待在淮阳，可不敢高攀京城的富贵。”
“娘，”季昌合皱了眉头。“说话何必阴阳怪气的，我在和你好好说话。”
祖母哼了一声。“你找我说话，除了不是要我的银子就是要长生的银子，难道还有什么好话不成？”
季昌合叹了口气。
“你能别说得这么直接吗，我都是有缘由的。”
“你有缘由？你的缘由怎么比别人要多出好几成？怎么，合着天下就你最委屈？”
季昌合讪笑道。
“好了，娘，还在和我置气呢，今晚过来，儿子有事要同你商量。”
祖母没给他半分笑脸。
“有事？商量？你说的是想要长生手中的齐仙楼吧？”
季昌合忙点头。
“正是，显儿这孩子正当年轻，手中有了这么多钱，上当受骗自不用说，万一要是和谁学坏了，后果不堪设想，这几日，我说什么都不听，总是若有若无地和我唱反调，顶撞我，他哪里有一丝为人子的样子。”
祖母坐在桌边，许久未曾吭声。
“娘，显儿平日最听你的话，你帮我好生劝劝他，让他别任性，这不是玩闹，再说，要玩闹，也莫要拿属于季家的东西玩闹。”
“季家的东西？”祖母鄙夷地看着他。“你是出了半分银子，还是出了半分力，整个齐仙楼到长生手中整整三年，三年你都不清楚长生在做什么，如今见到了，看到齐仙楼的繁华，就以长辈的身份拿乔，要将偌大的齐仙楼占为己有，你想得真美啊…”
“娘，你说话别那么难听，他是我儿子，他的东西就是我的东西，又没成家又没分家的，他在外头，哪个不晓得他是季家的儿郎，沾的都是季家的光…”
“你放屁！”
祖母大骂一声。
“他出生就被你们这对狠心的男女抛下，给你们去了多少封信，五年后才回了一句派人来接，就这一句话，等了整整六年，才让我老婆子送他进京，这么多年，你尽过一个当父亲的责任吗？现在有了银钱就拿父亲的架子来压他，你做梦吧！”
“我当年不是忙吗…”
“忙？忙什么？忙了整整十一年，十一年啊，你怎么不干脆忙到死呢？”
季昌合脸上被母亲如此责骂，脸上显出怒色。
“娘，你听听你在说些什么话！”
“我难道还说错了不成？”祖母深吸了口气。“当年，长生被你们断定他活不了，丢下他就直接去了京城，他当时就只剩一口气，哭声像只猫儿一样，我带着他到处找大夫，舔着脸去求生养孩子的妇人给长生讨一口奶喝，还好他命大，就这么活了下来，你从来就没养过他，凭什么来抢他的东西，啊？你们那好儿子叫季叔霖，是今年皇城殿中钦点的探花，别认错了，他受你栽培，从小锦衣玉食，名师名校地给出大把银子…”
“长生他什么都没有，齐仙楼还是他救了别人的命才得到的，你就不能发发慈悲，生一回良心，他也只有这个了…”
“我很后悔，当初为什么要把他教的那么善良，那么有良心，任由你们欺辱他九年，不是被责骂就是被行了家法，受了心伤还要受身子上的伤，他是我心尖上的肉，你不心疼我心疼啊…”
祖母缓了口气。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给他取了个显字，显通嫌，你们打心眼里嫌弃他是我带大的，你们不敢为难我，只能为难我亲自带大的孙儿，所以才对他不喜，对他百般厌烦，对他百般折磨。”
季昌合脸色很难看，咬牙切齿，眼眸冷厉。
“娘，你翻这些陈年旧事做什么？”
祖母冷笑一声。
“是你用陈年的身份要新的东西，怎么，你还委屈上了？”
季昌合咬了咬牙齿，忍着怒气道。
“娘，你要说过去的事，好，那我就同你掰扯，当年，若不是你犯了错，后来我何至于去京城？”
祖母一脸的不可置信。
“我犯错？我早就说过，那碗药是我喝的，你是不是就从来没信过我？”
季昌合微眯了双眸。
“当年，如不是你这碗药，相宜何至于腹痛流产，以致于身子不好，两个孩子都保不住。我能怎么办，娘，相宜要我给她一个交代，我要如何给她一个交代？”
“呵，交代？”祖母讥讽一笑。“你娶了个精贵的媳妇，十指不沾阳春水，家中那个时候清贫，供你读书我已经耗费了所有的心血，你成亲我在外头欠了大量的债，好，这些都是做母亲的责任，没事，我担。可是在这种情况下，你媳妇身子弱，什么都不能做，还总是要吃精贵的药材养着，我呢，每天要伺候她，还要出去挣银钱，你呢，要读书…”
“我的病就是那个时候落下的，那碗药是大夫开给我喝的，她问都不问，趁我不注意就直接喝了，你怎么能把责任推到我身上，你说啊…”
“娘，相宜就算什么都不要，嫁给了我，那她也是京中勋贵之女，她嫁给我已经够委屈了，而且她已经失了孩子，之后身子一直不好，这些事以后能不能不翻出来了，不然你要我怎么办，一边是娘，一边是妻子，我夹在中间怎么办，你有没有考虑过我？”
“我早同你说过，什么样的人吃什么样的饭，不要想着去走捷径，你本就有才华，考上是迟早的事，现在你看看，在京城，谁不说你是靠媳妇家才有今日的前程。”
这句话捅了季昌合的心尖，他气得异常冷漠。
“娘，你也不想想，我为何会这样做，还不是因你，你的钱是怎么挣的，我见过你跟几个男人进了院子里面，谁知道你在做什么？”
“啪”地一声，一个凌厉地巴掌扇了季昌合的右脸。
“你个畜生，真是白养你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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