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茗讥讽一笑。
“爷,你放了她好不好,她只想要活着,回了京城她一定会没命的。”
“她是我的女人,死也得死在周家的墓穴里。”
周南呈神色狠厉。“知茗,我不想听任何人的劝诫和哭诉,无人能动摇我找到薛星玉的决心,如若你不想活过今日,我也可以成全你,让你一家人在地下团聚。”
知茗吞咽了一声,微微合上惊惧的眼眸,又缓缓睁开。
“我和她在资临江渡口分开,她要渡船到对岸去,最终的目的地在哪里,她从未同我说过,我给了她办了身份和路引,身份是一名游方的比丘尼,我知道的只有这么多,至于她以后会做什么变化,就由不得我了…”
周南呈静静地看着她,盯得她全身发毛。
“你为何要带薛星玉逃离,她给了你什么好处?”
“没有。”
“什么?”
“她没有给我任何钱财,任何好处,也从未给我任何威胁,我在府中时,只有她能帮我联系我的父母亲人,她会往北地寄过冬的物资给我的家人,会将每一封从北地寄过来的信如数交到我手中,从不索要任何报酬,爷,我曾经是你的妾,也是我平生最亲近的人,可你,却从未为我做过…”
周南呈深吸了口气。
“你可以同我说。”
“爷,我说过的,你说我从皇宫到国公府,身份是无父无母的孤儿…”
周南呈立在原处,将放在知茗肩上的刀撤了下来。
“你知拐跑薛星玉需要付出什么代价吗?”
“我曾想过,可我太想念我的家人了,就顾不得这许多…”
“顾不得?”
“爷,这世上总有东西会让人奋不顾身的,我为了我的亲人,你为了薛姨娘,薛姨娘为了挣脱你给她打造的牢笼…”
“你也觉得她待在我身边如同牢笼?”
知茗想了想,壮着胆子问。
“爷,薛姨娘双腿摔断,你是否有过乐见其成?”
周南呈双眸眯了起来,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你质问我?”
“知茗不敢,”知茗叹了口气。“爷,情意是勉强不来的,薛姨娘更是个执拗的人。”
周南呈往前行了几步,转头又说。
“无人敢将我玩弄于股掌之中,薛星玉是第一个,我知这些都是她在谋划,但你从旁演戏协助,也脱不了干系,总该要受些惩罚。”
知茗笑了一声。
“薛姨娘猜得果然没错,她说你一定会迁怒我,让我实在没办法了将这个转交给你,看是否抵得上饶我全家性命…”
周南呈接过知茗递过来的信纸,翻开一看。
“江南贪腐案你曾许我任何要求,望你信守诺言,应知茗所求。”
周南呈抬头望着昏暗的天色,想了许久,嗤笑了一声。
“薛星玉还真是嚣张啊,她戏耍我,却还让我遵守诺言,她以为她是谁啊,我若是逮到她,定要将她抽筋剥骨,生不如死。”
说完,便带着浩浩荡荡的一群人退出了院子。
知茗见他走远了,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她明白,此刻全家都安然无恙了。
周南呈嘴上说着狠话,最终也饶了她们的性命。
正当她庆幸时,谁料周南呈又转了回来。
知茗顿时又心惊胆战,她心想,究竟有完没完?
周南呈走到她面前,定定地看着她。
“她的腿好了?”
知茗迟疑地点头。
“能走路,但没完全好,走一段路必须要休息,不然就喊疼。”
周南呈颔首,又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这个骗子,等我把她抓回来,再将她的腿打断。”
知茗确定,这次他是真的走了。
她确信,薛星玉一定会有其他的路,连她都未曾告知的路,希望薛星玉能逢凶化吉,千万别被周南呈逮回去。
资临江的渡口来往的人纷杂不堪,到处都是人影。
周南呈紧赶慢赶,花了八日才赶到这儿,长宁带着画像,将渡口常驻的人都盘查了一遍。
“问了,无人见过薛姨娘。”
“资临江渡口对岸通向哪里?”
“广竹县,再往前二百里是梧州府城。”
“梧州府?这个地方很耳熟。”
“是,长公主殿下的封地,梧州府城有她的府邸。”
“前往梧州府,我亲自去拜见长公主殿下。”
“是。”
周南呈终于明白薛星玉为什么要走这条路,她心里清楚,她逃不过自己的追踪,一定会找一个更加强大的靠山,长公主此人野心勃勃,疯狂招揽天下有志之士,想必薛星玉是冲着这个去的,让长公主同他博弈,求一个安身之所。
他自然明白薛星玉的才能,她擅长从字里行间寻找蛛丝马迹,推算推演八九不离十,如若长公主要强行留下她,他只怕会很难办。
只是薛星玉是他周南呈的女人,长公主强人所难留下他的人,于情于理在陛下面前也说不过去。
薛星玉,我看你往哪儿跑!
淮阳府,良祁山上有一座远近闻名的蓬莱书院,书院山下,是连绵不绝的房屋瓦舍。
东正大街中段,流芳书局旁的紫樱巷,铺着青石板的路延伸过去,高耸的围墙上长满了野草,从石缝中开了一株六瓣红花,分外耀眼。
薛星玉站在门前,取出荷包里的钥匙,打开锁推门走了进去。
此处,是她寻到的落脚地。
这是一座方正小院,院中小径蜿蜒直通主屋,屋子分一厅二房,二层是个小阁楼,坐在上头能看到东正大街繁忙的人间烟火。
小院里有单独的厨房和净房,之前的房主还搭了个棚子,棚子下是一桌四凳,地下踩踏的痕迹比较重,想来房主之前很有人缘,常在此处用饭或者招待客人。
沿着外墙处隔了一片竹篱笆,似乎用来种菜的,如今长满野草,前两日被她拔了,露出了光秃秃的黑土,不过这座小院最亮眼的,是角落处安置了一个绿藓大水缸,水缸里,漂浮着野生的绿衣睡莲,睡莲开了几朵小花,稍大的一朵呈紫色,其他的是粉黛,他们犹如一抹彩虹,在被风雨肆虐的破旧小院中,绽放着最美的芳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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