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住。”
晏知衡脚步一顿。
他回过头,就看见童星眠正站在楼梯拐角,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童星眠从楼梯上走下来,瞥了一眼门口的塑料袋。
“晏知衡,你玩够了没有?”
“上一回我费了那么大劲都没把你请走,这回你倒是自觉,连自己的房子都不要了。”
童星眠看着他,皱起眉。
“怎么,换了个剧本?”
晏知衡捏紧了手机,沉默许久,才打字道:
【你还记得?】
“我又没失忆。”
童星眠弯腰提起门口的塑料袋,也懒得再跟他绕圈子。
“既然你也记得,那就好办了。”
她推开房门,回头看了他一眼。
“进来吧。上一次的事,我们今天就说清楚,省得你再这么折腾。”
晏知衡跟着进了屋,却没有坐下,就这么站在门口。
这间出租屋实在太小,床和衣柜占去大半地方,剩下的空间连多摆一把椅子都困难。床尾的电风扇摇摇晃晃地转着,吹得桌角那张纸条轻轻翻动,上面还留着他几天前写下的字。
童星眠看了他一眼,自顾自地拉开椅子。
她指了指桌上的塑料袋。
“我真不明白,你现在到底在干什么?又是把房子让给我,又是天天给我送饭,难道还想把之前那套剧情重新演一遍?”
晏知衡低头打字。
【没有。】
“没有?”
童星眠看着他,忍不住笑了一声,“你该不会真的喜欢上我了吧?”
晏知衡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童星眠原本只是随口讽刺一句,见他迟迟不作声,反而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不是吧?”
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遍。
“晏知衡,你还真喜欢我啊?”
他没有否认。
两人之间不过隔着几步的距离,晏知衡却始终没有往前走。他身上的工装还沾着灰,站在那扇掉了漆的木门旁,仿佛随时都准备离开。只有握在手里的手机迟迟没有熄屏。
童星眠这回是真的有点想笑了。
要说古早虐文的修正力厉害,她已经亲眼见识过了。
可现在世界线都重新开始了,晏知衡也保留了上一轮的记忆,竟然还在做这些莫名其妙的事情。
她实在想不明白。
“你到底喜欢我什么?”
晏知衡没有回答。
“喜欢我使唤你?还是喜欢我把你送进医院摘你的肾?”
她一连问了几个问题,见晏知衡始终沉默,终于失去了耐心。
“行了,你别演了。”
晏知衡抬眼看她。
“我知道你们这种人,心里除了利益什么都没有。现在突然跟我演起情深不寿这一套,不觉得可笑吗?”
晏知衡的脸色终于有了变化。
他低头敲了几个字,又删掉,重新输入。
【你凭什么觉得我没有真心?】
童星眠看得一愣。
“凭什么?”
她简直不敢相信,这句话竟然会从晏知衡嘴里冒出来。
“你是什么样的人,自己心里没数吗?”
晏知衡盯着她,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停留了许久。
房间里闷得厉害,那台电风扇转到墙边时,便会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晏知衡平时嫌它吵,总想找机会修好,如今却任由那声音一遍遍响着,始终没有抬头。
【所以在你眼里,我就不可能喜欢你?】
“你凭什么喜欢我?”
童星眠毫不客气地反问。
“凭你什么都爱偷?爱偷表、爱偷关系位置、偷盗别人的一切吗?”
这句话终于刺中了晏知衡。
像一粒碎石滚落雪地,最初只留下一点痕迹,下一刻,整片山雪顺着裂缝坍塌下来。
自从恢复记忆便压在心底的悔恨与痛苦,也随着这句话一同倾覆又堵在他的胸口。
那些他赖以生存的技巧与谋略、不堪但必要的手段,那侵染血与泪但足够沉重的天穹王冠。
晏知衡妄图在记忆中搜寻‘可以有如果’的第二条路。
就像过去的每一天每一次、每分每秒的思考一样,答案永远是一样的。
没有。
不管怎么样,那个时间点的他,一定会做出伤害她的事。
因为她说得对。
从晏知衡出生在弥赛亚下城区最边缘的C-343区,作为卑劣低级的混血仓鼠未化者那天起。
他就是靠不断地偷窃、掠夺别人的一切,才能走到今天。
过去与现在,他与她,贪婪与真心,晏知衡真的分不清。
他深吸一口气,指节捏得发白,缓缓打字道:
【你觉得我没有心,是因为我曾经对你做过的那些事情吗?】
童星眠原本还想反驳,话到嘴边却忽然停住了。
她刚才指责的那些事情,明明都发生在现实中。
而在上一轮世界线里,晏知衡从始至终都只是个被植入了虚假身份的工地工人,根本不应该知道那些事情与自己有关。
可他刚才的反应……
童星眠重新看向手机,脸上的神情一点点变了。
“等等。”
她盯着晏知衡,难得露出了几分惊愕。
“你知道我刚才在说什么?”
晏知衡没有回答。
童星眠看了他许久,忽然意识到了一种先前根本没考虑过的可能。
“你连现实里的记忆也恢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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