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穹又死了人。
消息传到晏知衡面前时，他正在处理一份来自弥赛亚分部的内部报告。
这次死的是两名负责地下货运的员工，尸体在旧城区一条废弃的运输通道里被发现。
随身终端遭到破坏，运输车辆却完好无损，连车上的货物都没有少。
晏知衡翻过一页。
这已经是近一个月以来，天穹在弥赛亚遭遇的第五起袭击事件。
起初只是几条运输线路接连被截断，后来连负责协调货运的人员也出了事。
当地安保部门至今没有查出是谁动的手，倒是原本相安无事的几股地方势力，最近频繁发生摩擦。
报告里还提到了反抗军。
几处沉寂已久的据点重新出现人员活动，地下市场的交易价格也开始波动。
一些承运商宁愿支付高额违约金，也不肯再接天穹的货运订单。
这些变化看似零散，却已经开始影响天穹在弥赛亚的生意。
晏知衡看完报告，目光停在最后一页的损失统计上。
目前的直接损失倒不算严重，麻烦的是运输成本正在不断上涨。
几家长期合作的承运商已经提出重新议价，还有两家干脆暂停了部分业务。
“运输的问题解决了吗？”他问。
助理回答：“已经联系了新的承运商，不过报价比之前高了将近三成。如果局势继续恶化，后续几个项目的设备交付恐怕也会受到影响。”
“该加的钱就加，别耽误项目进度。”
晏知衡将报告放到一旁。
对天穹而言，这点额外支出算不上什么。
相比之下，因为运输延误影响项目进度，反而更加得不偿失。
“还有，遇害员工的善后工作按集团规定处理。”
他补充道，“安保部门也该换换人了。接连出了这么多次事故，到现在连是谁动的手都没查出来。”
助理连忙应下。
晏知衡在弥赛亚经营多年，对当地的混乱早已习以为常。
地下势力之间的争斗向来没有停过，只不过最近的动静明显比以往大了许多。
尤其是这次，受到影响的并不只有天穹。
其他几家大型企业同样遭遇了不同程度的袭击，一些原本关系稳定的地方势力也开始频繁发生冲突。
几条长期由不同派系把持的运输线路，如今甚至连货物能不能顺利通过，都成了未知数。
“反抗军那边有什么动静？”晏知衡忽然问。
“暂时没有公开行动。不过，情报部门发现，他们有几处废弃已久的联络点最近重新启用了。”
助理犹豫了一下，又道：“目前还不清楚他们是否参与了这次的争端。”
晏知衡没有立即说话。
反抗军在弥赛亚活动多年，过去也不是没有趁着地方势力内斗扩张影响力的先例。
反抗军究竟是参与其中，还是准备趁乱做些什么，目前谁也说不准。
晏知衡并不关心他们究竟想争什么。
他只在意，这场混乱会不会继续影响天穹的生意。
“让情报部门继续盯着。安保预算可以适当增加，重要项目的人员和设备都要确保安全。”
“明白。”
助理将相关安排记录下来，却没有立即离开。
“晏总，还有一件事。”
晏知衡已经重新打开了下一份文件，闻言头也没抬。
“说。”
“江小姐回复了。”
晏知衡翻阅文件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终于抬起眼，“她考虑好了？”
“江小姐表示愿意参与测试，不过，她提出了一个额外条件。”
助理将通讯记录调到他面前。
晏知衡原本只是随意扫了一眼，看到最后，眉梢却微微挑起。
【如果要我参加，晏总也必须一起进入SSR。】
后面还附着一句话。
【既然你们这么有信心，我想晏总应该不介意亲自体验一下吧？】
晏知衡看着那两行字，忽然笑了。
他原本以为，这位江小姐回去考虑几天，多少会认清眼下的处境。
没想到她非但没有接受先前的条件，反而将主意打到了他身上。
“她还真是不肯吃亏。”
助理没有接话。
作为天穹集团的实际掌权者，晏知衡当然不需要亲自参加这种尚处于研究阶段的测试。
何况对方提出这个要求的态度，怎么看都不像出于善意。
“研发部怎么说？”晏知衡问。
“目前还没有进行针对您的专项评估。不过，按照原定计划，下一阶段本来就需要进行双人交互测试。技术部门认为，如果您决定参与，现有方案可以作相应调整。”
晏知衡点开了那份测试计划。
天穹此前已经完成了普通神经接入适配，接下来的SSR测试，原本就准备由两名受试者共同进入。
江眠的特殊之处，在于她很可能曾经参与过《她》的研发。
倘若她真的熟悉SSR的运作方式，那么让她与一名毫无相关经验的受试者共同接入，确实具有研究价值。
只是她为什么偏偏指定自己？
晏知衡的目光落在通讯记录上。
他想起上次见面时，江眠听完天穹的技术介绍后，那副似笑非笑的神情。
她似乎一直觉得，天穹根本不了解自己正在研究的东西。
如今主动提出共同接入，倒像是迫不及待想证明这一点。
晏知衡对此并不恼怒。
他甚至有些好奇。
一个被他认为曾经参与过《她》研发的雌性，究竟掌握着多少天穹尚未发现的信息？
她提出这个要求，是想借此增加谈判筹码，还是另有目的？
无论是哪一种，都说明她对SSR有着相当程度的信心。
而这种信心，本身就值得研究。
当然，值得研究不代表值得冒险。
晏知衡关掉通讯记录，将测试方案发回研发部。
“重新做一份评估，重点检查双人接入和独立退出机制。”
助理应下。
“另外，让他们确认一件事。”
“您说。”
“如果其中一名受试者出现异常，另一名受试者能不能单独退出？”
“我会让研发部重点验证。”
晏知衡靠回椅背，重新拿起了那份尚未处理完的文件。
“评估通过，再回复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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