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
“吭——”
“吸——”
啧,谁啊!
李夫子不悦地放下手中的书,眉头紧蹙朝下面望去,到底是谁在他的堂上怪声怪气。
堂下学子无一不垂着头,认真地看着案桌上的书。
李夫子欣慰地点了点头,他们丙字班的学子虽不如甲子班那般聪明,但胜在省心,即便学不会,也不扰乱讲堂。
直到——
“李修衍!!!”
又是他!!!
李夫子怒气冲冲地走过去,将手中的书卷一把敲在他的脑袋上。
他今日讲的可是《中庸》,天命、性、诚、天地化育之道,也是四书五经之中最枯燥沉闷的一本。
想当初他研读此书时,为了打起精神,都要效法悬梁刺股之道,面对这般晦涩经文,李修衍竟然还能笑出声,倘若这小子看得真是《中庸》,他把自己的脑袋拿下来给李修衍当蹴鞠踢!
李夫子一把揪起他的后领口,刚想出声训斥,没想到正对上一双红彤彤的眼睛,下意识松开了手。
“你、你......”
“李夫子,呜呜呜呜呜——”
李修衍一把抱住小老头,哇哇大哭,让素来不苟言笑的李夫子顿时不知所措。
不是,他方才的力气应该不大吧......
所有同窗这会儿不管有没有认真看书的,全部抬头,观看李修衍的表演。
知道他到底为何而哭的杨炳生目瞪口呆,不就是一个话本,他至于么???
虽然还未轮到他看,但以他对顾先生的了解,这一本也不外乎王招娣又是如何被沈家苛待,有了前面四本打底,杨炳生表示,他如今有着刀剑一般坚硬的心。
“李修衍,大丈夫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男儿立身,当有铮铮风骨,否则何以读圣贤书,担世间事?!”
李夫子眉头紧锁,感受到颈间的湿润,心里一阵别扭,尤其是在听到他不断吸鼻子的声音。
这小子,不会将一脸涕泗(眼泪鼻涕)全擦在夫人新给他做的褂子上了吧......
“好了,这次暂且不罚于你。”
如此,总该能放开他了吧。
“呜呜呜呜,夫子,我心里难受。”
李修衍肤色本就白,这会儿眼睛肿得像兔子一样,但一个大男人如此失态痛哭,涕泗狼藉,李夫子表示,他现在只想宰兔子。
身为夫子,理应开导慰藉,心中长叹一声,正想问询缘由,李修衍已经按耐不住倾诉之意。
“夫子,秋分实在太惨了,该死的沈家,还我秋分,呜呜呜呜——”
听到前半句,李夫子还在想谁是秋分,下一秒,熟悉的沈家再次进入了他的耳朵。
顾先生又出新的话本了?
李夫子的眼神下意识瞄向他的桌案。
所以,这小子又又又又又在他的课上看话本??!!!
李夫子脸色一黑,咬牙切齿,“李!修!衍!”
“交出来!”
情到深处,正哭得不可自禁的李修衍当场愣住,神情恍惚地看了一圈正端坐在自己位置上的同窗。
所以,方才竟然不是散课时间?
转头看着脸色漆黑的李夫子,更想哭了。
“夫子,可否散课后再交?”
容他先把后半段看完吧。
“你说呢?”
李夫子冷笑一声。
“夫子,求您通融通融吧,否则我死不瞑目啊——”
看着他作怪耍赖的模样,李夫子纳闷了,以往也不见他如此,难道这次的新书竟然这般好看?
正故作认真的宋逸驰闻言一愣,连忙看向江砚屿使了个眼色。
宋逸驰:顾故出新书了?
江砚屿摇了摇头:不知道。
顾叙白:掌柜没有告诉你这个东家么?
江砚屿:......他现在已经不是掌柜最重要的人了。
江砚屿、宋逸驰、顾叙白三人同时抬头,纳闷地看向李修衍:为何每次他都能抢到......
望着下面一众学子,其中些许露出神色紧张的模样,李夫子顿了顿。
哎,到底是少年心性,一个话本,竟然将他们一个个勾得连读书的心思都没了。
既然如此——
“好了,老夫就应允你这一次,”还不等李修衍高兴,便听夫子接着说道:“既然你如此喜欢,便站在最前面,将这话本读上一遍吧。”
如此一来,也省得剩下的学子再挂念。
李修衍:!!!
看着夫子不容拒绝地态度,只好苦着脸来到最前面。
所有同窗立刻扬起脑袋,目光灼灼。
“被认回权贵世家后,再无人同我渡长夜。”
李夫子端坐在太师椅上,悠闲地押了口茶,听这个名字,这话本正主好像另有其人啊......
“我是沈家被抱错十三年的真千金,......”
“......”
“秋~分~告~诉~我~,......”
已经看到后面秋分被陷害那一处的李修衍,心底一抽一抽的,忍不住开始哽噎。
李夫子:???
学子:???
王招娣与秋分二人虽过得凄苦,但好在有彼此相伴,世间至苦者,何其之多,大丈夫当磨砺心志,有什么好哭的。
“......”
“我怔怔地看着她的眸子一点点黯下去,呜呜呜呜——”
李修衍光看着文字便心痛万分,再也念不下去。
该死的沈明珠,太狠毒了。
杨炳生眼眶微红,心头好似被人紧紧攥住,还是大意了,他的心如今还不是历经千锤万击的刀剑,只是一块尚未锻造的生铁。
江砚屿抬头望天,这么好哭,到底谁教他这么写的......
李夫子手中的那杯茶,已经举了许久,直到平静的盏面突然泛起涟漪,他才回过神来。
是他想当然耳了,顾先生还得是顾先生啊......
挥手让旁人替下他,哎,让他先自己去冷静冷静吧。
李修衍回到自己的案桌前,径直趴下,杨炳生看着好友抖动得不停地肩膀,没有出声安慰,他实在是自顾不暇了。
待到了散课的时辰,白鹿书院其余学子发现,一向最为闹腾的丙字班今日格外安静。
从里面出来的每个学子无一不是眼眶微红,众人幸灾乐祸,这定是被夫子训斥了。
直到同样如此的李夫子从里面出来。
众人:???
所以,他们是和夫子打起来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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