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夫子见几人全都缄口不言，指节扣了扣桌案，语气沉了几分：“方才在堂上口舌相争，如今反倒都无话可说了？”
四人依旧闭口不谈，见此，李夫子也不再逼问，“既然你们都不开口，那我只能按照书院律令处置了。”
“讲堂之上公然争执喧闹，扰乱课业秩序，不管尔等背后有什么纠葛，在书院便是大过。”
“沈知律、沈知诚、沈知言、谢时安，你们四人各罚抄写《书院规训》十遍，明日卯时之前，交送到我这里。”
说罢，他挥了挥衣袖：“都退下吧。”
四人出了书斋，目光相撞。
今日这梁子，算是结下了。
另一边，李修衍快步回到丙字班，脸上那股兴奋劲儿遮都遮不住。
谁能想到，一向光风霁月的沈家三少竟然会是这样的人？！
“大事，出大事了！！！”
李修衍激动地看着众人，脸上写满了：快来问我四个字。
“你去个茅房也能出大事？怎么，你掉进去吃饱了刚上来？”
杨炳生故作莫名地看着他。
“滚犊子，说什么呢！”
李修衍没好气地踹了他一脚，将他挤到一旁，坐在杨炳生的位置上，不等其他几人发问，就迫不及待地说道：“你们知道方才我听到了什么？”
“沈知律他们家竟然真的有个叫王招娣的女子！！！”
原本不以为意的众人神色一愣，齐齐转头看向他。
宋逸驰简直难以置信：“真的假的？你不会是看话本看魔怔了吧。”
“真的！！！”李修衍用力点了点头，“方才我路过甲字班，亲耳听到温亦昭说的，这会儿整个甲字班都知道了。”
在场众人瞬间一默，面面相觑。
“那岂不是说话本里写的......”
宋逸驰喉咙有些干涩，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未言之意。
对于这群不足弱冠的少年来说，在他们心里，本该是最亲近之人，却赤裸裸地将所有恶意全部倾注在一女子身上，实在无法令人接受。
它可以是个杜撰出来的故事，也可以是坊间虚谈，但唯独不能是真的。
“王招娣最后真的死了么？”
宋逸驰忍不住出声发问，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沉默了下来，只要一联想到那女子所遭受的种种苦楚，心中便泛起阵阵酸涩和恻隐。
不知过了多久，江砚屿冷哼一声，素来意气张扬的少年脸上此刻满是愤怒：“这等薄凉无义之辈，我羞于与沈家诸子同为同窗！”
“我等亦是！”
宋逸驰、顾叙白等人齐齐说道。
沈知律三人也没想到，不过随夫子去了趟书斋，回来后整个书院就变了天。
刚踏入讲堂，周遭气氛瞬间一变。
以往总会寒暄的同窗，如今见他们走近，纷纷移开视线，目光躲躲闪闪，不敢与其对视。
三人看到不少人背对着他们窃窃私语，目光时不时望向他们的方向。
沈知律下颌紧绷，脸色冷得像结了一层寒霜，双手在袖中暗暗攥紧，想他何曾受过这般难堪和非议。
沈知诚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起，面上维持着勉强的平静，心口却堵得发疼。
沈知言更是几番想要大声辩驳，偏生一旦旁人对上他的视线便迅速移开，如同一拳打在棉花上，话到了嘴边转了又转，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三人心口憋闷地厉害，却偏偏不知该如何解释。
当初他们高高在上地漠视王招娣所受的所有委屈和冤枉，如今轮到自己，反倒受不了了。
温亦昭实在没脸告诉好友是自己将王招娣的事说漏了嘴，直到散学后，话到了嘴边，依旧没敢说出口，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沈知律三人的背影渐渐走远。
另一边，江砚屿三人结伴离开。
路上，顾叙白正准备问江砚屿下次旬假要不要出去同游，眼光一扫，突然看到他家的小霸王正拿着什么东西闷着头往前跑。
等等，那是——
等顾叙白看清他手里的东西，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
简直越来越不像话了，现在居然连纸钱都玩上了！
顾叙白大步上前，一把揪住顾奕澄的后衣领转了个圈，将他的脑袋夹在胳膊下面。
“谁！放开小爷！”
顾奕澄一脸迷茫，反应过来后立刻挣扎。
连人都没看清，就被人夹在胳肢窝里，这能忍？！
“你还小爷上了！”
顾叙白狠狠给了他个爆栗，没好气道：“臭小子，长本事了，现在连纸钱都玩上了，真想气死你曾祖啊。”
顾奕澄看到自己怀里白花花、黄通通的阴间通货，恍然大悟，“不是小叔，这东西不是给咱家人烧的。”
“怎么，你这是要去给谁当孝子贤孙？”
顾奕澄连忙摇头，“小叔，你听我解释，能不能先把我放开？”
江砚屿和宋逸驰一同凑了过来，眼中满是戏谑，“好小子，玩儿比我们还花。”
正当江砚屿还要打趣几句，身后传来一道弱弱的声音。
“小叔？！”
江砚屿下意识回过头，没想到看到自家小侄手里也拿得满满当当。
如果说顾奕澄是闹着玩的，那江晚曜手里拿着的可就是实打实的贡品了，尤其是怀里抱着的香炉，生怕别人看不见。
宋逸驰忍不住笑出了声：“哈哈哈哈，砚屿、叙白，你们两个的侄儿不会真在外面给别人当孙子了吧。”
实在不怪宋逸驰会说出这种话，毕竟这俩小家伙凑到一起，惊天动地的事可没少做。
况且江家和顾家的祖坟都在玉岑兆山上，那是朝廷划定特许功勋世家开辟祖茔的吉地，骑着马一天都到不了。
江砚屿和顾叙白对视一眼，准备各回各家，各找各孩子他爹来教训。
谁知顾奕澄不乐意地扭动着身子，“等等，小叔，我们现在真有事要忙，没空和你们闹。”
江晚曜：“对啊对啊。”
“这话你留着和你爹说去。”
“求你了小叔，我们就去一下，等忙完了就回家。”
顾叙白纳了闷了：“你们到底要去给哪家上坟？”
给了这俩小子多少钱，让他们如此卖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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