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索之后，便是回归。
火之教会的强者向来忙碌，灰血镇之后的旅程对欧朗多来说甚至算是难得的休假。
冷冽的寒风从他的耳畔呼啸而过，霜色的云层在他的指间翻涌不息。
脚下是一片浩瀚的绿海，未熟的麦子蔓延到天际线尽头，在风里翻涌成浪。
它们是教会对抗暴食之灾的准备……之一。
远方，巨峰刺破云层。
雪线之上的银白山峰被夕阳镀上一层金边，像大地挥向天空的利剑。
更远方，大河蜿蜒如银蛇，穿过峡谷与平原，最终消融在雾气弥漫的入海口。
欧朗多眯起眼，看见麦浪间的村庄正升起道道细如游丝的炊烟。
米粒大小的商队在泥巴路上缓缓移动。
在路的尽头，城邦的墙垒缩成几条比发丝更轻薄的灰线。
他去过那里。
那里的人很有活力，做的蕈衣卷饼也很好吃。
“真小啊，这一切。”
是耀的声音。
欧朗多抬头看向飞在前方的同伴。
青年张开五指，迎着吹拂的劲风抓向地上的山河，仿佛要握住整片天地。
‘不，这样不好。’
欧朗多神色微僵，想要加速飞到青年的身边，提醒这位志同道合的伙伴———
要时刻小心傲慢的腐蚀。
可他始终追不上青年。
哪怕青年有意放慢了速度，他还是要慢上一点。
“耀。”
欧朗多伸出手，然后被转身的青年一把握住。
“欧朗多，你变弱了。”
夏纪盯住欧朗多的手背，在泛灰的皮肤下方，在银化的血管之内，发灰的银质血液正在努力一点点重绽光明。
欧朗多的血液是“圣器·银之血”，萦绕其身体的旋律，或者说戒律，也能驱散笼罩灰血镇的死寂。
他本以为这样的强者能对灰血诅咒多一些抵抗力。
现在看来……
灰血果然是特殊的，特殊到一般的圣器都无法免疫。
甚至他之主观力量带来的直觉都受到了灰血的蒙蔽，没有直接占卜到这一结论，进而让欧朗多在镇里停留了太久。
一个悲剧的起点？
夏纪否认这样的现实。
于是他在心里说：
‘我拒绝。’
愚者的意志擦拭而过，配合着银之血的力量，压制住了离开灰血镇后不见半分减弱的灰血诅咒。
泛灰的手掌瞬间变回初见欧朗多时那种带着点银白的肉色。
诅咒还在。
治标不治本。
但至少暂时治标了。
“什……么？”
为圣器蒙尘而惭愧的欧朗多感受到了圣器的恢复。
他瞪大双眼，极度不敢置信的声音仓促的挤出喉咙。
脑海里，一个荒谬的念头化作穿透他思维的闪电。
‘希望可能是某个失落的圣器，也可能是某个人。’
‘原来如此。’
‘原来闪耀的希望一直都存在于我的眼前！’
“耀！”
欧朗多抬起头，眼神前所未有的坚毅。
“或许你就是预言中的希望，我们需要立刻返程！”
“你确定？”
“我确定！”
“行吧，给我指个方向。”
“这边。”
“好嘞，走起！”
夏纪一把拎起欧朗多，踏入空间大音希声的旋律之中。
夕阳闪烁着出现又消失，无边无际的青麦原野在呼吸之间被远远的甩在身后。
巨峰的高大剪影还残留在眼中之时，下一座巍峨的山峰就已撞入他的视野。
欧朗多第一次意识到独属于最顶尖术士的瞬发式空间跳跃，如果能连续使用的话，会是多么的便利和强大。
‘不会错的，这就是希望啊！感谢圣焰的指引！”
情报越及时越好。
欧朗多掏出纯金的谕纸，迅速以银焰在其上书写：
『鲁昂老师，我以银之手—莱托利夫之名，向原初圣焰起誓，我在灰血镇发现的同伴—耀·亚兰刻，很可能就是预言中的丰饶与希望。』
『他身怀生命的橡叶，拥有压制邪恶、驱逐诅咒、强化圣器、飞跃空间的力量，正义的誓言也为他欢呼。』
『我想，他就是希望！』
【有欧朗多和主观力量双重指路，你迅速赶到了雷恩王国的中央大教堂。】
【在教堂的中殿，苍老的鲁昂大主教放下手头事务，赶来迎接你们。】
“欢迎你们，欧朗多，还有信中的希望与朋友。”
彩窗将月光滤成一片朦胧的白，洒在教堂的石板上。
鲁昂大主教站在洁白的殿堂里，笑容温和，头发是和老柯尔一样的银白。
老人抬手握拳，轻轻锤击在自己的心口，发出一道悦耳的金属碰撞声。
在洁白的教袍外面，亮银色四肢的关节之处展露出十几道精密的机括。
掩藏在碰撞声下的细碎声响告诉夏纪，机械义肢内部正有大量齿轮在转动、咬合。
教袍掩盖的胸腔里，极轻的嘀嗒声十分有节奏的不断响着，像一座微型钟楼。
夏纪目光上移，与老人不带半点浑浊的目光对撞在一起。
“孩子，别怕。”
“我的四肢都是白器·机械之心的一部分，并非扭曲。”
鲁昂的声音沙哑而慈祥，右手以不自然的匀速上抬，和夏纪主动伸出的手握在一起。
“我要是怕了能主动和您老人家握手？”
夏纪挑眉反问道。
“哈哈，也是。”
鲁昂笑着摸了两下胡子。
“战斗还是戒律？”
夏纪放平眉头，没头没尾的问了一句。
“戒律。”
鲁昂很好的理解了夏纪的意思，他看向自己弟子连根断开的右臂。
银化的血管让那处伤口再也无法愈合，银之血从断口处涌出，凝聚成手臂的形状。
这是继承圣器银之血必须承受的代价。
“咳咳……”
鲁昂大主教清了清嗓子，目光不闪不避的直视着夏纪的双眸，认真的补充道：
“超常的力量总是伴随着超常的代价。”
“我们需要力量来避开那些不可接受的代价，所以主动选择了自己可以接受的代价。”
“就像银翼圣骑士的戒律那样——用十年后必须失去四肢换取现在的飞行能力。”
“如果不这么做的话，我们就无法对抗来自天空的威胁。”
欧朗多看着老师的手，同样坚定的点头。
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的，为什么不能是他们呢？
“孩子。”
鲁昂话锋一转，注视着四肢健全的夏纪，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心疼：
“为了学会飞行和驱逐诅咒，你一定吃了很多苦吧。”
“能把戒律告诉老头我吗，教会或许有办法为你支付一些不那么绝对的代价。”
“没有。”
夏纪耸耸肩膀。
“这……什么意思？”
鲁昂努力理解夏纪的话语。
“我是说，没有代价，那些事我天生就能够做到。”
我们超能力爷是这样的。
夏纪毫不隐瞒的话语落在鲁昂和欧朗多的耳朵里，化作一场席卷他们心智的飓风。
‘是真话！！！’
他们的诚实之誓认可了面前之人的话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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