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制兵器花了约莫五天,赵从彦每天就干三件事。
持续锻炼,测试自己的力量极限。
在城里闲逛,观察本地民情并打听鹤鸣山,虎妖相关的事情。
以及等待母存昭的回信。
打熬气力自不必提,如今赵从彦有搏虎伏熊,斗杀蟒怪之能,单论力气,真是小瞧了他。
单论山君之力,他这几天便钻研出了一招巧手。
还是跟着母存昭这个前辈学的。
母存昭的仙官·酒造,有催化酒水,坛外一日,坛中一年的妙用。
说来神奇,不过是以酒造之力沁入酒液中使巧罢了。
他听赵从彦要分享道藏,当即不藏私,把自己会的巧招悉数说出,赵从彦学着练习,这才掌握。
这些玩意儿太初始,爷爷的笔迹没有记载,似乎是默认未来子孙拿到时,必定在天庭学过了。
将山君之力从局限于体内延伸至武器上只是入门,仅针对武器的尝试,赵从彦便发现不同材料和打制手法锻造的武器,对山君之力的亲和性也是天差地别。
总的来说,越是接近自然形态的器具,越是亲和。
再进一步,赵从彦根据《山君秘炼纪要》,睁眼就开始练习对山君之力的操控,吃饭拉屎也练,五天的功夫,终于让山君之力可以离体一步。
也就是说,他可以做到不必接触目标,隔空释放剥蒙伏妖法。
只要勤加练习,想必终有一日,能像那些B王一样,做到一个瞪眼便降伏大妖的程度吧?
只要想到这里,赵从彦便忍不住翘起嘴巴。
不,在真正人前显圣之前,还不能笑。
期间李世雄多次上门试图劝说赵从彦放弃针对虎妖,都被赵从彦以死脑筋头铁的态度给挡了回去。
最终李世雄无话可说,只能喃喃自语“不撞南墙心不死”放弃劝说。
赵从彦靠着自己壮士的名头,成功在城内外打听到大伙为何对这虎妖又怕却不怎么提。
根据多方说法,普安百姓对这头虎妖,曾经也是一度怨声载道的。
谁家没个孩子?谁家愿意看着自己的小孩儿送入虎口化身伥鬼?
普安毗邻大山,很多百姓靠山生存,远的不说,城里柴火全靠上山砍柴过活,冷不丁就要遇到伥鬼时不时问你童子准备好没,搞得城里第二天烧火的柴都不够。
一切的转变在最近几年,蒙古灭了金国,开始逐渐对宋地蠢蠢欲动。
“金人以前也打,可是最近几十年,金人跟咱们,也是做买卖为主的。现在换了蒙古人来,又变回去了。”这是本地货郎的抱怨。
这些货郎里,有些上岁数的,早年还进过金国做做买卖,现在却是不能了。
金人的兵收了孝敬肯放行,蒙古人可不愿意,他们直接抢的。
时至今日,普安县最大的问题已经不是每三个月吃一个童子,偶尔有猎户樵夫失踪的虎患了,而是南下的蒙古人。
“那老虎再能吃,才吃几个?蒙古人一来,十几个村子都烧光哩!”躲进城的地主诉苦,“可怜我五代积累的田,付之一炬!”
甚至最近两年,送上山的童子都不愁了。
躲过兵灾的流民到处跑,想往南走又没钱没粮,只能贱卖儿女。
普安县的大户们挑好的买来为奴为婢,模样不好的,便攒着往山上送。
那虎妖莫说是三个月吃一个,便是每月吃一个都绰绰有余!
赵从彦听到这里,面无表情,只是慢慢磨着后槽牙,心里一股子邪火怎么都憋不住劲。
亲眼目睹亲耳听闻,对苛政猛于虎,兵患猛于虎有更血淋淋的认识。
他一宿没睡着,第二天鸡刚打鸣,赵从彦就离了小院,去了打铁的王博士家。
打铁制弓属于兵器制作,近年已经搬进城内,赵从彦推开门,便见王博士含着柳条蹲在台阶上,懵逼地看着自己。
“王博士。”赵从彦也不废话,“我要的兵器打好了吗?”
王博士吐掉盐水,说话也直来直去:“棍子要什么打制,不过是两道铜箍。赵壮士你要既硬又韧的木头,倒是废了些时间。”
他说着掀开院里泥胚矮屋的帘子,从中取出被沁油的布包裹的长棍出来:
“是李家老爷特意点的,我托人四处问了,昨儿才收到消息,城外三十里,过河往南的王家庄,有一户出过两代保镖,近几年后人不练了,不过家境还算殷实,家藏的长棍一直有保养,李老爷托人买来了。不过也只有两支。”
他掀开布,露出两根两米左右的长棍,棍子吸饱桐油,泛着黄的光。
王博士说:“我昨晚丈量了棍子,按您的要求打了一对铜箍,锁在两头。本想着今儿再打一对,两把长棍都配上铜箍再给您送去……”
“不必了,我且试试。”赵从彦说完抄起长棍,比划一阵。
重心居中,长棍沉且韧,是老料精选做成,比赵从彦在小九州见过的很多棍子都靠谱。
“是红椆?”赵从彦喜出望外。
据爷爷说,明代以降,木料素有‘椆木最佳、荷木次之、白蜡木更次’的说法。说的是作为兵器木料评价,最好的是椆木。
但并不是说白蜡木就最烂,只是跟前两者比等而下之。比起硬却缺乏韧性,得料还难的枣木之类比,它依旧是优秀且得料容易的好木料。
王博士并不对赵从彦的喜悦意外:“秦岭以南多有柯树,在咱们这儿柯树不罕见,但反复沁润桐油保养得这么好的,还真是少见。”
尤其是如今蒙宋交兵,木头在战争里属于耗材,这么久的长棍就更少见了。
一根上好的椆木棍,要先经过木材阴干、取直削切、二次阴干、擦油、复阴、反复沁润等多道工艺。
这种油泡透木料的椆木棍,只怕普安团练里都找不出几根。棍跟棍不可同日而语,好比你我都是骑兵,你用长枪我用马槊,那能一样么?
赵从彦手上的这根长棍,吸饱了油,重得吓人。又因为木材本身特性,加之桐油支撑,兼具韧性。
两端包裹铜箍,赵从彦有信心再遇上狼妖群,他一棍下去,就能点爆一头狼的头。
长棍挥舞得虎虎生风,棍末端甩出啸声,把屋里的小孩儿都吸引出来。
赵从彦甩完棍,地上滴了不少油点,王博士已经捧来一对铜箍。
铜箍没什么造型,就是简单的可以打开合上,便于随时装卸,王博士一边指点使用法子边说:
“赵壮士,按理应该用熟铁的。这铜可比铁重多了,还软。”
“就是要铜,重点无所谓。”赵从彦装上铜箍,使了一阵,很是满意,“铜延展性好,打坏了我使劲儿一捏也能捏回去继续用。”
“行了。”他收下长棍提在手里,“谢了王博士,我这就走,不必送了。”
王博士又劝:“壮士打虎,是为民除害。小老儿也有孩子,自然感激不尽。只是前些天李老爷介绍您参军,实在是为您好。”
“你这身力气,进了团练必然被吴团练使当亲兵看待,铁铠也是优先领的。”
“何不多等几天,等拿了铁铠再上山?这样也有份保命的。”
“铁铠笨重,走起来叮铃哐啷响,狼妖老早就能听到动静,反而不美。”赵从彦拒绝后不再废话,拔腿就走。
出了门拦下一辆出城的驴车,丢了块碎银子跳上去,头也不回消失在路上。
王博士站在门槛前,看着被人群淹没的赵从彦,摸着女儿的头:“唉,好汉子……可惜。”
赵从彦自然不知道王博士以为他九死一生,他不领铁铠是这几天仔细考虑的结果。
经过几天测试,他运转山君之力的肌肉,比起寻常的所谓铁铠并不差,狼妖却依旧能咬得血肉模糊。
足以见得狼妖也是攻高防低的。
如今上山人数劣势,多一层铁铠并不能让自己不受伤,反而暴露自己。
反正最终都要流血,被狼闻着血味儿,还不是要被衔尾,那不如追求灵活和隐秘。
出了城,陈头陈屁爷孙俩早早候着,两人身后还有一辆牛车,车斗用竹篷盖着,遮风挡雨。
见了赵从彦,陈屁立刻兴奋地招手。
“赵大哥!”他笑起来,露出缺了几颗牙的嘴。
这几天陈屁伙食很好,已经开始换牙了。
“赵小哥。”陈头压着孙子的头恭敬行礼,赵从彦摆手,他不耐烦这些,把棍子放在车上:
“这次我上山,辛苦老爷子驾车在山下几里地外等着,好把猎物都带走。”
说到这儿,赵从彦笑了笑:“拖一条死猪跑十几里地的事儿,我不想再有了。”
“诶诶!”陈头扯开车篷的帘子:
“跌打药、吃的、衣裳、被褥、老头子都备齐了。”
“北边儿还有一辆车,我雇了两家猎户帮衬着,车上装了陷阱和弓箭,能护住营地。”
“要不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呢,还得是老爷子周到。”赵从彦挑起大拇指,跳上车。
陈屁紧跟着爬上来,殷勤地帮赵大哥扯了布擦长棍,狗腿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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