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都先走吧，我有些话想和这个小家伙聊一下”水无景正对着身旁的人员说道。
“你研磨的时候收了力，搅拌的时候少搅了几圈，静置时间也比正常流程短了一些——你是故意把品质压下去的。”等到最后一个走出房间关上了大门，水无景正说道。
陈羽站在那露出了尴尬的笑容，他没有否认，也没有解释。
水静市就那么大，谁家出了个天才，整个区域的高层都会知道。
再结合陈羽那一身堪称“穷酸”的穿着打扮和从头到尾没有提过任何背景的谈吐，水无景正心里已经有了数。
这是一个潜伏起来的天才平民，拿着一手不靠世家、不靠联盟硬生生磨出来的技术，却连实际水平都不敢摆在明面上。
因为在这个世道里，如果被世家知道他有稳定产出初级能量方块的能力，等待他的只会是无尽的囚禁和无休止的制作安排。
没有人会问他想不想，也没有人会问他累不累。世家需要的只是产能，人的部分不重要。
只有拿到初级能量方块制作家的认证，受到培育家工会的庇护，世家才不敢把爪子伸过来。
“不过就算如此，也已经可以算得上合格品了，恭喜你，通过初级能量方块考核，等会会有人将勋章交给你。”
陈羽听罢，连忙道谢，正站起来正准备往外走。
“唉唉，臭小子，给我等下。”水无景正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你这个不尊重老人家的臭小子！”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你是不是以为我和外面的那群世家一样，就想着对你们这些平民天才敲骨吸髓？”他的语气里没有怒意，反而带着一丝自嘲和回忆。
陈羽停住脚步，转过身，没有说话。
“我也是起于平民的。”水无景正靠回椅背，声音放低了一些，
“你那一身衣服，袖口都磨白了。我看得出来，你不是不想做好，是不敢做好。我年轻时也干过这种事。
压着品质、藏着本事，生怕被人盯上。结果被人盯上不是因为做得太好，是因为做得太差。”
他顿了顿，“你有师承么？”
陈羽站在门口，没有立刻回答。
“没有。”
“愿意拜我为师么？”
这句话落进房间的时候，陈羽心里不觉得意外，但也没有立刻答应。
在普通人的认知里，能拜一位高级能量方块制作师为师已经是莫大的机缘了，但他心里清楚自己不会在水静市停留太久，也不会在初级能量方块这个领域停留太久。
他的目标是未来能在野外的孤岛和古代遗迹中收集资源，依靠自己的知识储备成为强大的训练家，掌控自己的人生。
水桥弘树的中级配方他看过，或许是两世灵魂的融合，又或者是水之力的助力，让他对于这些精细操作的活上手极快。
他相信，中级能量方块也只是开始，高级也不会太远。
如果他答应了，这段师徒关系就会变成一截绳索，把他拴在水静市这栋的楼里。
除非是传说中的顶级能量方块制作家，否则对他的帮助并不大。
“谢过水无先生的好意。”他说，“但我暂时没有拜师的打算。”
陈羽停了一下，“我接下来会有自己的规划，可能不会一直留在水静市。”
水无景正没有立刻接话。他看了陈羽几秒，像是把这句话里的东西掂了一遍，然后慢慢点了点头。
他没有生气，也没有挽留，伸手从抽屉里取出一本封皮磨损的旧册子放在桌面上，封面已经褪色了，边角卷起来，像是被翻过很多次。
他把它推过来，手指在封面上按了一下，没有立刻松手。“这是我早年自己用的制作手册。
里面记录了一些初级到中级的制作心得和配方改良笔记。”
他把册子又往前推了一寸，“你既然不愿意拜师，我也不强求。但这个你拿着。以后制作中级能量方块的时候，或许用得着。”
陈羽看了一眼桌面上那本册子，伸手拿起来收进背包里。“谢过水无先生。”
“走吧，未来是你们年轻人的，你也不用谢我，指不定将来哪天我有事求到你门上呢”水无景正自嘲道。
水无景正看着陈羽的背影走到门口，没有说话。他靠回椅背，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块样品上，又落在门口那个少年身上。
他看了好几秒，像是看到了另一个身影，一个很多年前的、还没有被现实压弯的自己。
他年轻的时候也和陈羽一样，一身傲骨，一手靠自己死磕出来的技术，以为只要够努力就能在这个世界里站稳脚跟。
后来他出去见识过世界的残酷，在野外游历了两年，没有资源、没有背景、没有关系网——
他看见世家弟子随手就能拿到他攒半年都买不到的配方，看见那些世家的嫡系子弟只需简单考核就能直接拿到培育家工会的初级认证。
只因为他们姓对了姓氏。他最后选择了一条和陈羽不同的路。
回到水静市，和一个本地世家的嫡女结婚，入赘，换来了稳定的材料供应和家族庇护。
靠着世家力量，他才走到今天这个位置，成为高级能量方块制作师。
但他比谁都清楚，这条路走到最后剩下的滋味并不纯粹。
眼前这个少年，他本想想在规则里为他铺一条更平的路，但他突然觉得不该拦他，就像当年的自己也不该被拦住一样。
“走吧。”他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
“如果有天在外面走不下去了，这个地方还在。”陈羽已经走到门口了，听到这句话停了一步。
陈羽没有多说什么，向着水无景正鞠了一躬。
陈羽走到一楼勋章认领处，窗口后面坐着一个身穿制服的年轻女孩。
“我是来领取证书和勋章的。”陈羽说道。
接过他递来的登记回执核对编号，然后从抽屉里取出一个深棕色的木盒放在台面上。
盒盖打开，里面是一枚暗银色的金属勋章，边缘镶着细纹，中间刻着能量方块简图和“初级”字样，下方压着一行编号，以及陈羽的姓名。
年轻女子拿起勋章核对了一下编号，确认无误后把盒子推过来：“恭喜，通过考核。这是你的制作师勋章和证书。”
“真没想到，这么年轻就获得了初级能量方块制作家的勋章，我得赶紧和家族汇报，他要是看上了我，愿意入赘我佐藤家，那我不是......”女孩越想脸越红，却浑然不知陈羽已经离开了。
推开大门走到外面，正午的阳光明晃晃地照在港区灰白色的街道上，陈羽走下台阶，确认身后没有尾巴之后，沿着街边往仓库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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